【4】夜鶯

──誰殺了知更鳥？

寂靜的黑夜響起一道空靈旋律，優美的夜之王後輕聲歌唱著。

──誰殺了知更鳥？

純黑的移動鐵箱車輪止於郊外住宅區，車門緩慢敞開。

座位上的黑發人兒撫平不存在於裙襬的折痕，紅眸朝不遠處的宅院瞥去。

──是我，麻雀說。

低伏於地的身影輪廓從影子裏現形，在一聲淺笑下如炮彈般沖向目標房屋。

緊接響起的槍聲中，肆意的尖銳笑聲貫穿天際，被飛濺鮮血染紅的窗戶碎片散落一地。

仍未消退的黑影蠢蠢欲動，歌聲亦未停歇。

──我殺了知更鳥，用我的弓和箭。

「譚亞主人，我已經除掉害蟲了。」停滯於驚恐神情的頭顱「咚」地一聲落在車門旁，滾進不曾離開車座位的譚莉維亞眼簾。

一旁的因特古拉越過譚莉維亞看向古蘭，甩著兩條金辮的女子單薄衣物沾滿血漬，遮蓋臉龐的發絲也掩不住她臉上亢奮的紅暈。

簡直是個狂戰士，因特古拉忍不住感嘆，瘋狂程度不亞於阿爾卡特。

被判定為毫無理智的古蘭跪在門邊，伸手扯了扯譚莉維亞的鮮紅裙角，用討好的語調說著：「請您稱讚我。」

曲末緩落，只見譚莉維亞輕摸了幾下古蘭的發頂，娟秀的朱唇微啟：「做得很棒，古蘭。妳是個乖孩子，不只很聽話，能力又好。」

因特古拉靜靜看著古蘭心滿意足地回到黑影中，心底再次評估起譚莉維亞的習性。

不同於阿爾卡特所到之處彈孔遍布，對手血肉模糊，只剩下一片斷垣殘壁。譚莉維亞更像是在腥紅的地毯上高歌，由仆從搭起華麗的舞臺，讓所有人成為聽眾。

回程路上，因特古拉開口道：「她們和阿爾卡特影子裏的東西，似乎不太一樣。」

「因特古拉女士，您知道嗎？血液是靈魂的貨幣。」譚莉維亞唇角微勾，榴紅眼眸裏泛起粼粼幽光，「她們都是我的收藏品。」

「只有怪物能支配怪物，這種蠻不講理的地方很有意思。」艷紅的貴婦人面上露出優雅從容的笑靨，「充滿了戲劇性，讓人心情雀躍。」

詭譎氣息隨譚莉維亞的話語悄然延開，藤蔓似的纏繞上包括司機的車內所有人，驟然身陷緊繃氛圍的因特古拉……

倏地放下心中大石。

時至此刻，那雙榴紅深處的癲狂令因特古拉意識到譚莉維亞的本性與異質，而身為專門清掃各類邪物和魔道的Hellsing機關打手，唯有這點是必備條件。

在因特古拉的沈默下，譚莉維亞繼續開口：「請別憂慮，她們只會聽從我的指令，而您是我的主人。」

女性吸血鬼說著的同時緩緩湊近因特古拉，將時值少女年歲的海爾辛家主的手臂抱向自己胸口，氣若幽蘭地低喃：「我想和您好好相處，因此您對我下達的命令會成為對她們的指示。」

「放開我。」因特古拉抽回被軟玉溫香簇擁的手，語氣夾帶些許慌亂。

「生氣了？」譚莉維亞歪首提問，滑順的鴉羽色發絲自她頸側傾瀉而下，蕩出娟秀柔美的弧度。

「望妳恪守禮節，譚莉維亞。」

「叫我譚亞，因特古拉女士。」

因特古拉與譚莉維亞對視了數會兒，最終由前者敗下陣來，「……譚亞。」

海爾辛家主淡藍虹膜倒映著夜之王後的狡黠笑容，心生一股被金絲鳥籠中的夜鶯反逗弄的微妙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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