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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長眠此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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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晚簫心情覆雜地從樹上跳下來,帶下幾片樹葉,從冷長決眼前飄過,落在他肩膀上。

冷長決:“……”

梅晚簫笑得毫無隔閡:“冷少俠,好巧啊。”

“不巧。”冷長決伸手拂去肩上的樹葉,淡淡道:“我就住在附近。”

梅晚簫驚訝:“那就更巧了,我們也住在附近。”

我們。

冷長決若有所思地看向走過來的君暮寒。

他衣衫襤褸,血跡斑斑,顯然身負重傷,但神色輕松,舉止從容,好似閑庭信步,此番只是來林中打獵的。

他抱拳道:“冷兄。”

冷長決雖然話少些,性子冷淡些,但該有的禮數卻還是十分周全,同樣還禮。

君暮寒道:“多謝冷兄出手相救。”

冷長決自然看得出來,當時即便他們不出手,君暮寒也不會有危險。這處暗室十分巧妙,他比梅晚簫兩人早一步離開武當,只是得知梅逐曦也到了武當,倒還不知道他們兩人早已走了。而現在,卻明顯形容狼狽地站在這裏,甚至君暮寒身受重傷。

但他知道這不是自己該問的。

“舉手之勞,原本這虎也是我追蹤多日,想要拿下的。”冷長決道。

梅晚簫隨口問:“你沒去武林大會?”

冷長決一頓,神色有些微妙,反問她:“晚簫公子不也沒去?”

“哎,”梅晚簫扼腕:“我倒是想看看熱鬧的。”

他轉移話題,她也跟著打太極。

冷長決嘆氣:“晚簫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梅晚簫笑嘻嘻的不說話。

“我有一位至親身患重病,”冷長決直言道:“就在這附近。”

梅晚簫知道他在上武當之前一直想讓自己幫他,就連一開始也是他一眼認出自己的身份,後來才上的武當。

梅晚簫轉了轉眼珠,看向君暮寒。

君暮寒對上她的視線,笑而不語。

“我只能說盡力。”梅晚簫嘆氣。

冷長決卻眼前一亮,雙手抱拳長鞠一躬:“多謝。”

梅晚簫倒是不想去來著,雖然這裏只有北冥的人,也不怕被別人知道梅晚簫私下與北冥教相交,但這處林子著實危險,先不說要如此辛苦地操持一天三頓,光今天一天,就來了一頭野豬,一只猛虎,誰知道後面幾天還有會什麽。更何況,以君暮寒的狀態,最好也還是不要再呆在這樣的環境裏。

加之他們雖然是從懸崖上跳下,這處山也不是之前那座,但那君暮陽一看便不是善輩,必然要到山腳去找兩人的屍體,萬一找不到,肯定要擴大搜索範圍,萬一找過來,北冥教也是很好的掩護。

而流霜他們走的是另一個方向,要等他帶足人手過來,起碼還得好幾天,萬一中間再有什麽意外,可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了。

最重要的是……

“我要先去沐浴。”梅晚簫權衡再三,發自肺腑地說出這句話,眼神熱切,語氣誠懇。

“……好。”冷長決看了看她,忽然覺得自己離這個邋遢的人太近了,於是不著痕跡地倒退一步。

梅晚簫:“……”

呵呵。

好氣哦,可是還要保持微笑。

梅晚簫回暗室收拾了東西,扶著君暮寒,與冷長決一行人離去。

他們似乎對這片密林十分熟悉,一路七拐八拐,不到半個時辰,便出了這深深密林。

遠處一座巍峨的高山,山間一條玉帶般的瀑布飛流直下,匯聚成一條小河,緩緩自草地穿過,奔流湧向遠方。

這處地勢開闊,三面環山,正對著的便是他們出來的密林。

午後日光微斜,落在山體上,高山投下一片陰影,剛好將河邊一處木屋遮擋住,陽光僅將屋後的幾株開得正艷的桃樹籠罩住,桃花披上一層金邊,枝葉初發,花朵繁盛,隨著微風翩翩起舞,旋轉飄落在奔騰的小河中。

但梅晚簫此刻無心欣賞這美景,她長長地舒了口氣:“媽蛋,終於可以泡個澡了……”

冷長決眉頭微抽,假裝沒聽見,只示意了一個屬下去準備。

倒是君暮寒,他被梅晚簫扶著,聽見她的感嘆,眸光微黯,低聲道:“對不起,若非我……”

梅晚簫卻好似沒聽見,見終於走近了木屋,忙拽了一把冷長決,興奮之色溢於言表:“熱水好了嗎好了嗎!”

冷長決猝不及防,身形一頓,緩緩低頭。

月白的精致錦袍上,留下五個指印。

梅晚簫也是一頓,但她臉皮之厚,令人咋舌,她笑道:“哎呀,大丈夫不拘小節,走走走一塊洗。”

說著,還哥倆好地拍了拍冷長決的肩膀。

北冥教的弟子在幾息之內走了個精光。

冷長決默默退出三步開外,冷冷道:“不必了,兩位稍作休息,稍後會有人帶你們去山後溫泉。”

溫!泉!

梅晚簫簡直要喜極而泣,就連冷長決眼裏淡淡的嫌棄也混不在意了,連連點頭:“還是你懂事啊。”

“……”冷長決拂袖離去。

君暮寒淡淡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面上雖仍帶笑意,眼底卻一片幽深:“你是我夫人,怎可與別的男子一同沐浴?”

梅晚簫扶著他坐下,隨口敷衍道:“我如此不守規矩,不如你快去請旨解除婚約吧。”

“我對夫人一片真心,怎會……”

“得得得,”梅晚簫揮手道:“你有外傷,先歇著啊,我叫人來幫你沐浴,我去泡溫泉了。”

君暮寒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

梅晚簫穿著新換上的一身衣裳,神清氣爽地從溫泉回來。

折騰一天,她累得不行,草草與君暮寒用了晚膳,便想去找冷長決早點看看他說的身患重病之人,也好早點睡覺。

剛一出門,便正好遇到換了身衣服前來的冷長決。

冷長決面色稍緩,總算因為她尚算積極的態度而給了個好臉色。

他帶著她走過院落,穿過粗木制的回廊,來到最裏面的房間。

門口站著兩位身穿鵝黃長裙的侍女,見了冷長決,紛紛福身行禮。

推開門便見室內會客廳、書房、臥房一應俱全,房中燃著淡淡的檀木香,伺候的侍女們均輕手輕腳,端著銅盆與衣物下去。

挑開臥房的門簾,便見淺色的床帳垂下,只露出一條縫隙,待走得近了,便能看出這是位面容憔悴的婦人。

冷長決在床頭站定,示意梅晚簫坐下,垂眸道:“這是我娘。”

梅晚簫點頭。

“半年前,我外出商號處理事務,我爹也忙於與其他門派的紛爭,是以我娘獨居家中。”冷長決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低聲道:“待我回來後,她便成了這樣。”

但見這婦人雖然面容祥和,但雙手交握腹間,蒼白的臉微微塌陷,氣息微弱幾不可聞。冷長決的聲音不算小,卻始終沒用驚醒她。

梅晚簫微微皺眉,一語中的:“令堂已沈睡半年之久?”

冷長決捏緊手指,無聲點頭。

“可知是為何?”她端過放在矮幾上的藥碗,湊在鼻端聞了聞。

冷長決道:“教中管事告訴我,那日娘用完午膳,去花園散步,卻並不叫人跟著,待有人發現時,她已溺水許久。”

梅晚簫放下藥碗,微微點頭:“溺水的確可致人陷入長久的昏迷。”

“請了許多名醫來看,”冷長決輕嘆一聲:“都未見成效。”

梅晚簫從衣袖裏摸出一個她趁著吃完飯的時間,隨意填充了棉花的長條布袋充作脈枕,道:“你把這個放在夫人手腕下。”

冷長決照做。

“夫人平日用的湯藥,讓人把方子給我看看。”梅晚簫伸出手把脈。

冷長決讓人把藥方拿來。

梅晚簫收回手,一一看了藥方,嘆了口氣:“這些大夫的診治方法都

十分穩妥,開的藥方都是溫補的,可以說夫人現在就只是憑著這些珍稀的藥材吊著一口氣,其實內裏早就一片虛乏。”

冷長決何嘗看不出來,但有人當面說出,他還是覺得心口發悶,一口氣梗在喉頭,捏緊了指掌不說話。

“我知道,你一開始找我,也並非信任我,只是看中梅花谷這個名頭,想著或許我會有不同的判斷。”梅晚簫將冷夫人的手放回被子下,輕聲道:“但天下醫術,說來說去都同為一家,最終所要達成的目的也都一致。是以不管是名醫還是鄉野大夫,面對既定之事,診斷結果皆大同小異。”

她站起來,見桌上早已備好筆墨紙張,便坐下,提筆道:“我重新開一副方子,把這些名貴的藥材減半,再加些尋常的吃食,制成流食,讓人壓著她的舌頭,每日餵一些。”

冷長決聽出她話中有異,呼吸一頓,忙問:“你可有法子?”

梅晚簫嘆氣,卻並未搖頭,只是道:“我還是那句話,只能盡力而為。我或許與他們方法有所不同,但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也無疑給了冷長決很大的希望了,在此之前,來的大夫均是紛紛搖頭。唯有梅晚簫,她雖年紀輕輕,但在看過之後,卻並未顯得驚訝,甚至飛快下筆開方,似乎遇到過此等病患一樣。

冷長決盯著她,黑眸裏冰封的光彩終於顯現出明亮,他低聲道:“若晚簫公子能治好我娘的病,北冥教上下定感激不盡,任憑差遣。”

梅晚簫卻搖頭:“你不必把話說這麽早,我自己心裏都沒有底。”

她已經寫完藥方,拿開鎮紙吹了吹墨跡,又道:“另外,再叫貼身伺候夫人的侍女,每日給她按壓四肢,並做一些簡單的動作,晚間以生姜煮水,趁熱擦身。我方才進來之時,見這些侍女動作輕緩,刻意壓低聲音,其實不用。你便讓她們如常走動,不用擔心吵著誰,你若平日得空,便多與夫人說說話,至親之人,或許能相互感應。”

冷長決雖然從未聽過梅晚簫說的法子,但莫名的,他卻覺得可信。

梅晚簫將藥方遞給他,舒了口氣,道:“明日,我來為夫人針灸。”

冷長決頷首,言語間客氣不少,起身送她出門。

“房中不必點香,窗戶要時常開著透氣,床帳也要收起來。”梅晚簫邊走邊與他交代。

冷長決一一記下,點頭:“多謝。”

“謝什麽,”梅晚簫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地問:“有酒嗎?好久沒喝了。”

“……”

冷長決默默離去,卻還是讓人把酒送到了她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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