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月光照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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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疏，花淡樹濃，風中有芬芳的氣味，微甜微潤，似是屋後的一樹桃花。
梅晚簫拎著一壇酒坐在房頂。
近處是暗香浮動，遠處是小河流淌，再遠一點，便是天上銀盤灑下的皓皓清輝。
她仰頭飲了一口酒，聲音輕得仿佛嘆息：“梅花谷的夜晚，也是這樣美。”
冷長決轉身的背影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你若喜歡，待我娘病好後，我便將這處靜養之地贈予你。”
“這就不必了，”梅晚簫搖頭：“我還得派人來打理，麻煩。”
在梅晚簫沒來之前，冷長決每晚都會上房頂吹吹風，如今倒是被她占了，他倒也沒說什麽，轉身想下去。
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擡眼看向梅晚簫的背影，語氣不明道：“我娘……能恢覆嗎？”
梅晚簫一頓，回過頭，一雙總是明媚的眸子卻顯出幾分晦澀：“你想讓她醒嗎？”
“你什麽意思？”冷長決眉頭一皺，眼裏陡升幾分寒意。
梅晚簫卻好似一下清醒過來，面上又帶出幾分笑意，擺擺手道：“哎，別激動嘛，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個朋友，也是與你娘一樣的癥狀。”
冷長決面上稍緩，眼裏卻還是透著一股冷意，他冷然道：“不知晚簫公子的故人可有痊愈？”
梅晚簫的笑容卻突然一僵。
但只是片刻，她便揮手示意冷長決過來坐下：“這說來就話長了，你要聽嗎？”
冷長決半信半疑，卻還是走到她身邊坐下。
梅晚簫仰頭喝了一口酒，望著銀色月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的朋友……也是與你娘一般，溺水之後，便昏迷不醒。”
“臥床三月，一直是她的母親貼身照料，每日擦身換洗，得空便與她說話。雖然她的母親並不確定是否有效，但仍然堅持，認為能喚醒自己的孩子。”
“其實我的朋友雖然不能動彈，亦不能睜開雙眼，但卻真的能感知身邊的情況。”
梅晚簫說到這裏，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卻停頓半晌沒有說下去。
冷長決不由追問：“那……我娘呢？她亦能感知嗎？”
“我不知道。”梅晚簫卻搖頭：“每個人的癥狀不盡相同。”
冷長決便垂眸不語，一時兩人沈默下來。
“但是，”梅晚簫伸出手，見月光落在掌心，收緊手指，緊握成拳，聲音輕如鴻毛：“我的朋友，家中並不富裕。母親也是家中勞力，卻為了她放下所有活計，專心照料她。朋友的父親並不待見她，因為她並非親生，乃是在一個雪夜，被人遺棄在門口，母親心善，便撫養了她。”
“照料朋友的開銷不小，漸漸的，母親愈發憔悴，父親愈發冷漠，甚至有時候當著朋友的面便吵起來。”
“恰在這時，他們的親生兒子與一位姑娘兩情相悅，已到談婚論嫁之時，唯獨缺一份聘禮。”
“家中積蓄不多，若要給女兒治病，便無法給出聘禮。”
“最後，”梅晚簫飲盡最後一口酒，面無表情道：“父親備下了聘禮，朋友死了。”
她一番話輕描淡寫，未帶任何語氣，冷長決卻覺得她悲傷莫名。
“那你是從何得知這一切的？”冷長決不會安慰人，只好轉移話題。
“……”梅晚簫神色一滯。
但很快，她笑起來：“哎，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冷長決微微皺眉，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好吧好吧，”梅晚簫無奈，攤手道：“這不是我朋友，是我看的話本。”
冷長決自然不信，但也不再追問，目光落在遠處。
“來，喝酒。”梅晚簫笑嘻嘻地招呼他，把酒壇遞過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冷長決性子冷，從小在戒律中長大，一言一行皆受教中長輩影響，從不越矩。今日聽了梅晚簫一番言論，驚異之餘，也生出一番新奇，便伸手接過酒壇。
也不知道教中弟子若是知道，他們少主竟然願意喝別人喝過的酒壇，會是什麽表情。
但他一接過酒壇，神色便僵住了。
梅晚簫毫無自覺，仍在勸他：“喝呀，都是男人怕什麽。”
冷長決默默放下酒壇，面無表情道：“已經被你喝完了。”
這對於人生第一次戰勝潔癖障礙的人來說，是多麽大的打擊。
“啊，”梅晚簫笑得毫無隔閡：“我忘了。”
“……”
梅晚簫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好了，我回去睡了。”
她說著，也不管冷長決什麽反應，腳下一點便從屋頂飛了下去，然
後推開門，進了內室。
君暮寒正坐在燈下看書，見她進來，頭也不擡，問道：“回來了？”
“……”你這審問晚歸丈夫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由於這處木屋並不算寬大，原本北冥的弟子已經分配好了房間，平日也不會有人來，是以梅晚簫與君暮寒被分到一處。
好在房間還是分開的。
梅晚簫轉身去自己房間。
“你那位朋友，是你很重視的人嗎？”卻聽得君暮寒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梅晚簫身形一頓，面上帶著三分酒氣，雖未說話，但眼神卻算不得友好。
君暮寒放下書，輕嘆一聲：“你就坐在我頭頂上方喝酒，且與冷少俠暢談往事。”
“……”
這突如其來的尷尬，真是讓人不知所措。
梅晚簫輕咳了一聲，突然做恍然狀：“啊對了，你今天還沒換藥。”
她說著，便轉身去了房間找藥。
君暮寒看著她的背影，垂下眸光，不再多說。
…………
梅晚簫每日用了早膳便去給冷夫人針灸，然後隨意在山中走走，到了中午再回來吃飯，接著給君暮寒換藥，再睡個午覺到下午，醒來去林子裏摸幾個野果子，調戲幾句冷長決，用了晚膳再巡視一下兩個病患，最後去後山泡了溫泉，一覺睡到天明。
美好的人生真是充滿了陽光、滋潤、愜意。
但這種美好只持續到七日後。
流霜帶著一隊暗衛，循著君暮寒一路留下的暗號找來。
彼時梅晚簫正嘴裏叼個野果子，手裏搖著一根狗尾草，躺在房頂上吹風。
“流霜！”她喊道。
流霜早就看到了梅晚簫，早在來之前，君暮寒便讓人傳信給他，說明了事情的經過。是以流霜對梅晚簫的好感上升了好幾個檔位，他難得露出了尊敬的表情，眼裏滿是感激，忙行禮抱拳道：“公子。”
梅晚簫一手扔開狗尾草，從房頂上跳下來，嘆氣道：“你怎麽來了？”
“……”
似乎，有什麽，不太對？
流霜頓了頓，直起身，緩緩道：“我……不該來？”
“也不是，”梅晚簫從衣袖裏摸出僅剩的一枚紅色漿果，遞給他：“吃吧。”
流霜向來說不過她，每次只要順著她的話走，多半都會被繞暈，所以他明智地不再追問，搖頭道：“多謝公子，我不吃。”
“啊，那真是可惜。”梅晚簫嘆氣：“餓肚子的時候，你家主子可愛吃了。”
“……”突如其來的自責是怎麽回事？
“流霜。”君暮寒推開了門。
“主子。”流霜一見是他，神情一肅，單膝下跪，抱拳道：“流霜來遲了，請主子責罰。”
君暮寒自然聽見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神情也有些無奈，他虛扶流霜一把，道：“起來吧，我沒事。”
流霜便站起來，低聲道：“此番有十名暗衛前來，北冥教眾在此，恐有不便，屬下便讓他們在林中等候。”
君暮寒微微點頭：“我們休整一晚，明日啟程。”
“主子，您的寒毒……”流霜欲言又止。
梅晚簫懶洋洋插了一句話：“還沒解。”
“……”流霜只得看向君暮寒佐證。
後者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慣有的笑意，但卻是微微點了頭。
流霜一怔，難掩失望。
梅晚簫神色微閃，心底無聲嘆了口氣，轉身往門外走。
君暮寒見她神色有異，卻也沒有出聲詢問，只是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梅晚簫剛一走出院落，便與冷長決打了個照面。
“你要走？”他仍是一張冷面，並無過多表情。
梅晚簫笑了笑：“嗯，明天。”
冷長決看了她半晌，突然問：“你想走嗎？”
她微頓，神色有片刻猶豫，轉而又笑起來：“有些事情，沒有什麽我想與不想，只有我應不應該。”
她的言辭似是而非，冷長決並不是多話之人，從不會過多追問。也正因如此，梅晚簫方才願意多和他說兩句。
冷長決知道她身份特殊，若非想治好冷夫人的病，他是不會主動靠近半分的。其實很早之前，他就想去梅花谷求見梅修遠，但因為江湖中種種傳說，加之冷淵性子孤傲清高，並不願意讓他作為北冥教少主的身份向人低頭示弱，是以一直耽擱著。
直到梅晚簫出谷，在滁州遇見，冷長決方才動了請她治病的念頭。
始一接觸，誰都會認為梅晚簫不是一個靠譜的人，但漸漸地，便能看出些微不同。
冷長決雖然寡言，但並不影響他判斷一個人的本性，縱然梅晚簫身
上有諸多他不能茍同的性格，但在心裏，他還是將她當做朋友的。
於是不由多說了一句：“你們還缺什麽藥引？我可以……”
“你放心。”梅晚簫卻誤解了他的意思：“按照我給的方子和方法，持續數月，冷夫人必然有所好轉。只是想要醒來，卻非一朝一夕之事，我若一直留在這裏，也不能再幫上更多的忙。你若不放心，一有什麽變化，便讓人傳信告知我，有必要的話，我定然趕回。”
冷長決：“……”
雖然這個朋友看起來有些不識好歹。
“哎，”梅晚簫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遺憾道：“其實我還挺喜歡這裏的。這段時間，多謝你了，兄弟。”
冷長決心道，誰跟你是兄弟。
但卻沒有退開，任由她踮著腳拍著自己的肩。
山風陣陣，拂開身旁之人的長發，卷起層疊花香，漸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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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長決轉身的背影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你若喜歡，待我娘病好後，我便將這處靜養之地贈予你。”
“這就不必了，”梅晚簫搖頭：“我還得派人來打理，麻煩。”
在梅晚簫沒來之前，冷長決每晚都會上房頂吹吹風，如今倒是被她占了，他倒也沒說什麽，轉身想下去。
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擡眼看向梅晚簫的背影，語氣不明道：“我娘……能恢覆嗎？”
梅晚簫一頓，回過頭，一雙總是明媚的眸子卻顯出幾分晦澀：“你想讓她醒嗎？”
“你什麽意思？”冷長決眉頭一皺，眼裏陡升幾分寒意。
梅晚簫卻好似一下清醒過來，面上又帶出幾分笑意，擺擺手道：“哎，別激動嘛，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個朋友，也是與你娘一樣的癥狀。”
冷長決面上稍緩，眼裏卻還是透著一股冷意，他冷然道：“不知晚簫公子的故人可有痊愈？”
梅晚簫的笑容卻突然一僵。
但只是片刻，她便揮手示意冷長決過來坐下：“這說來就話長了，你要聽嗎？”
冷長決半信半疑，卻還是走到她身邊坐下。
梅晚簫仰頭喝了一口酒，望著銀色月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的朋友……也是與你娘一般，溺水之後，便昏迷不醒。”
“臥床三月，一直是她的母親貼身照料，每日擦身換洗，得空便與她說話。雖然她的母親並不確定是否有效，但仍然堅持，認為能喚醒自己的孩子。”
“其實我的朋友雖然不能動彈，亦不能睜開雙眼，但卻真的能感知身邊的情況。”
梅晚簫說到這裏，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卻停頓半晌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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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梅晚簫卻搖頭：“每個人的癥狀不盡相同。”
冷長決便垂眸不語，一時兩人沈默下來。
“但是，”梅晚簫伸出手，見月光落在掌心，收緊手指，緊握成拳，聲音輕如鴻毛：“我的朋友，家中並不富裕。母親也是家中勞力，卻為了她放下所有活計，專心照料她。朋友的父親並不待見她，因為她並非親生，乃是在一個雪夜，被人遺棄在門口，母親心善，便撫養了她。”
“照料朋友的開銷不小，漸漸的，母親愈發憔悴，父親愈發冷漠，甚至有時候當著朋友的面便吵起來。”
“恰在這時，他們的親生兒子與一位姑娘兩情相悅，已到談婚論嫁之時，唯獨缺一份聘禮。”
“家中積蓄不多，若要給女兒治病，便無法給出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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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從何得知這一切的？”冷長決不會安慰人，只好轉移話題。
“……”梅晚簫神色一滯。
但很快，她笑起來：“哎，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冷長決微微皺眉，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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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長決自然不信，但也不再追問，目光落在遠處。
“來，喝酒。”梅晚簫笑嘻嘻地招呼他，把酒壇遞過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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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教中弟子若是知道，他們少主竟然願意喝別人喝過的酒壇，會是什麽表情。
但他一接過酒壇，神色便僵住了。
梅晚簫毫無自覺，仍在勸他：“喝呀，都是男人怕什麽。”
冷長決默默放下酒壇，面無表情道：“已經被你喝完了。”
這對於人生第一次戰勝潔癖障礙的人來說，是多麽大的打擊。
“啊，”梅晚簫笑得毫無隔閡：“我忘了。”
“……”
梅晚簫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好了，我回去睡了。”
她說著，也不管冷長決什麽反應，腳下一點便從屋頂飛了下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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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處木屋並不算寬大，原本北冥的弟子已經分配好了房間，平日也不會有人來，是以梅晚簫與君暮寒被分到一處。
好在房間還是分開的。
梅晚簫轉身去自己房間。
“你那位朋友，是你很重視的人嗎？”卻聽得君暮寒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梅晚簫身形一頓，面上帶著三分酒氣，雖未說話，但眼神卻算不得友好。
君暮寒放下書，輕嘆一聲：“你就坐在我頭頂上方喝酒，且與冷少俠暢談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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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晚簫輕咳了一聲，突然做恍然狀：“啊對了，你今天還沒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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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晚簫每日用了早膳便去給冷夫人針灸，然後隨意在山中走走，到了中午再回來吃飯，接著給君暮寒換藥，再睡個午覺到下午，醒來去林子裏摸幾個野果子，調戲幾句冷長決，用了晚膳再巡視一下兩個病患，最後去後山泡了溫泉，一覺睡到天明。
美好的人生真是充滿了陽光、滋潤、愜意。
但這種美好只持續到七日後。
流霜帶著一隊暗衛，循著君暮寒一路留下的暗號找來。
彼時梅晚簫正嘴裏叼個野果子，手裏搖著一根狗尾草，躺在房頂上吹風。
“流霜！”她喊道。
流霜早就看到了梅晚簫，早在來之前，君暮寒便讓人傳信給他，說明了事情的經過。是以流霜對梅晚簫的好感上升了好幾個檔位，他難得露出了尊敬的表情，眼裏滿是感激，忙行禮抱拳道：“公子。”
梅晚簫一手扔開狗尾草，從房頂上跳下來，嘆氣道：“你怎麽來了？”
“……”
似乎，有什麽，不太對？
流霜頓了頓，直起身，緩緩道：“我……不該來？”
“也不是，”梅晚簫從衣袖裏摸出僅剩的一枚紅色漿果，遞給他：“吃吧。”
流霜向來說不過她，每次只要順著她的話走，多半都會被繞暈，所以他明智地不再追問，搖頭道：“多謝公子，我不吃。”
“啊，那真是可惜。”梅晚簫嘆氣：“餓肚子的時候，你家主子可愛吃了。”
“……”突如其來的自責是怎麽回事？
“流霜。”君暮寒推開了門。
“主子。”流霜一見是他，神情一肅，單膝下跪，抱拳道：“流霜來遲了，請主子責罰。”
君暮寒自然聽見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神情也有些無奈，他虛扶流霜一把，道：“起來吧，我沒事。”
流霜便站起來，低聲道：“此番有十名暗衛前來，北冥教眾在此，恐有不便，屬下便讓他們在林中等候。”
君暮寒微微點頭：“我們休整一晚，明日啟程。”
“主子，您的寒毒……”流霜欲言又止。
梅晚簫懶洋洋插了一句話：“還沒解。”
“……”流霜只得看向君暮寒佐證。
後者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慣有的笑意，但卻是微微點了頭。
流霜一怔，難掩失望。
梅晚簫神色微閃，心底無聲嘆了口氣，轉身往門外走。
君暮寒見她神色有異，卻也沒有出聲詢問，只是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梅晚簫剛一走出院落，便與冷長決打了個照面。
“你要走？”他仍是一張冷面，並無過多表情。
梅晚簫笑了笑：“嗯，明天。”
冷長決看了她半晌，突然問：“你想走嗎？”
她微頓，神色有片刻猶豫，轉而又笑起來：“有些事情，沒有什麽我想與不想，只有我應不應該。”
她的言辭似是而非，冷長決並不是多話之人，從不會過多追問。也正因如此，梅晚簫方才願意多和他說兩句。
冷長決知道她身份特殊，若非想治好冷夫人的病，他是不會主動靠近半分的。其實很早之前，他就想去梅花谷求見梅修遠，但因為江湖中種種傳說，加之冷淵性子孤傲清高，並不願意讓他作為北冥教少主的身份向人低頭示弱，是以一直耽擱著。
直到梅晚簫出谷，在滁州遇見，冷長決方才動了請她治病的念頭。
始一接觸，誰都會認為梅晚簫不是一個靠譜的人，但漸漸地，便能看出些微不同。
冷長決雖然寡言，但並不影響他判斷一個人的本性，縱然梅晚簫身
上有諸多他不能茍同的性格，但在心裏，他還是將她當做朋友的。
於是不由多說了一句：“你們還缺什麽藥引？我可以……”
“你放心。”梅晚簫卻誤解了他的意思：“按照我給的方子和方法，持續數月，冷夫人必然有所好轉。只是想要醒來，卻非一朝一夕之事，我若一直留在這裏，也不能再幫上更多的忙。你若不放心，一有什麽變化，便讓人傳信告知我，有必要的話，我定然趕回。”
冷長決：“……”
雖然這個朋友看起來有些不識好歹。
“哎，”梅晚簫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遺憾道：“其實我還挺喜歡這裏的。這段時間，多謝你了，兄弟。”
冷長決心道，誰跟你是兄弟。
但卻沒有退開，任由她踮著腳拍著自己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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