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雪回到樓上的時候，腦袋裏已經一片渾渾噩噩，衛律的話像一顆不起眼的種子一樣在她心裏紮了根，他問她是否還記得小時候的事。伊雪越想越驚恐，她發現記憶在消退，大學之前的事她需要很費力才能回想起來。

有沒有可能被植入了虛假的記憶，這簡直臺可怕了。伊雪蜷縮在床上，越想越不對勁兒。不對，是根本不能深究，說不定就會被帶到坑裏。她躺到枕頭上給自己蓋上被子，緩慢地閉上了眼睛，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這幾天可能太累了才會出現幻覺。

伊雪是被餓醒的，擡頭望著窗外，天色有些昏暗原徵他們還沒回來，樓底下靜悄悄的。

下了樓打開冰箱，裏面存著滿滿的食物。伊雪拿了個奶酪夾心面包和一瓶果汁，走到了露臺上。屋內緊閉衛律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伊雪不緊不慢地吃完面包，坐在露臺上發呆。

劍骨的守護界有些薄弱，可能是因為原徵離的太遠。這是王族的特權，她只能加強守護範圍而不能重新創造一個。

有風吹過街道上響起了叮叮當當的聲音，伊雪擡頭遠望什麽也沒看到，花壇下有黑影一閃而過，伊雪再一細瞧，確實什麽也沒有。

風中送來了腐朽的味道，伊雪皺了皺眉，不對勁兒，她站起來攀著欄桿極目遠眺，有一團黑影從天邊壓著地平線慢慢往前推進，伊雪大吃一驚，那是……

她從欄桿上跳了下來，飛速跑進屋內，“衛叔，衛叔？”

衛律從隔壁房間跑了出來，看樣子剛睡醒，“怎麽了？”

伊雪一指遠方，“衛叔你看。”

衛律從一旁的架子上摸出兩個小圓片貼在眼睛上，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正往這邊擁了過來，個個面色驚悚，“不好，快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他麻溜地從冰箱裏搜刮出一大包食品，又跑回屋子裏拖出一個應急箱帶上，打開地下室的通道，“天使病毒大規模爆發，這裏已經不安全了，F區離E區最近肯定要最先受到波及，我們要往空港撤離。”

“那原徵他們怎麽辦，他們回來找不到我們。”

衛律又飛快往包裏塞了幾只藥劑，“我有他的聯絡方式，這裏被摧毀以後他們不會回來了，只有空港是最安全的，他們也一定會去那裏。”

伊雪只隨身帶了個小背包，裏面裝了些衣物和必備品，衛律開著車子一路飛速地轉彎，伊雪回頭只見被病毒控制的翼人如同蝗蟲一般蜂擁而來，所到之處樹木房屋全被摧毀。

伊雪感嘆，也幸好那些人現在不能飛，要不然麻煩大了去了。

道路前方被高聳入雲的圍墻擋著，他們才跑到D區，這裏全被隔離了。衛律迅速調轉車頭，“這裏過不去了，我們得換條路”他回頭看了伊雪一眼，欲言又止。

伊雪將頭發挽起來，目光堅定，“需要我做什麽？”

害怕沒有用，她不能一輩子都躲在別人的羽翼下，做永遠的溫室花朵。

“往那邊走的路上有不少翼人，我們要闖過去”他說的很委婉，但伊雪聽得懂。

這是一條血腥之路不再充滿鳥語花香，只有無盡的廝殺和拼搏，伊雪坐直身子朝他伸出一只手，“給我一把槍。”

路上到處灑滿了暗紅色的血液，翻倒的車輛，哭喊聲尖叫聲以及被翼人按在身下撕咬的旅人，這裏不是和平星球，這是人間煉獄。

伊雪端起槍沒有絲毫猶豫，對著瘋狂沖上來的翼人開了一槍。以前看電視的時候總覺得喪屍圍城特別恐怖，如今深陷其中，恐怖遠不足以表達她的感觸，她已經沒有選擇。

砰的一聲，衛律撞飛了一個翼人，又有很多感染者聽到聲音從四面八方追過來，衛律指著不遠處的高樓，“前面翼人太多了車開不過去，我們要繞過去。”

伊雪一言不發打開車門，緊跟著衛律往前跑去，不過百米聽得身後一陣爆炸聲，衛律做了個陷阱引爆了那輛車。伊雪沒有回頭，逃亡的路上必須爭分奪秒。

衛律手中的拐杖變成了長劍，他左右揮舞不知疲倦地砍著沖上來的翼人，有血濺到她衣服上，是暗紅的也是熱的。

那是平生最黑暗的一段記憶，她不願回顧。伊雪背靠著墻壁大口喘氣，他們爬上了一個高高的平臺，低下圍著無數的傷殘的翼人，跟堆螞蟻一樣正在拼命往上爬。

伊雪從背包裏掏出一瓶水灌了幾口，“被他們追上會怎樣，會變得跟他們一樣瘋狂嗎？”

衛律身體素質看起來比她更好，他把劍抱在懷裏仔仔細細擦拭一遍，“會，這種病毒傳染的很厲害。”

“他們要為什麽這麽做？”伊雪檢查了一下槍裏的子彈，“為什麽要在費爾德西投放天使病毒，這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衛律走到平臺邊緣，往攀爬的人群裏丟了一個□□，剛快要成型的人梯被攔腰炸斷，“他們並不知道是誰放的，流浪者順利接管雷諾星，星球居民只會更加感激他們。”

伊雪抿了抿唇，有些人不說是心，連血都是黑的，“病毒怎麽會從塔卡流傳出來？”

衛律的語氣有些淡，“做實驗，總要有些試驗品。”

伊雪更不解了，“他們不顧雷諾星球居民的死活應該在意宴會廳的那批貴賓，封閉這麽久為什麽一點外部消息也沒有？”

衛律嘴角勾出了一個嘲諷的笑，“不，只要不是塔卡王族，沒有人會把他們放在心上，即便有人心生不滿血洗了雷諾星放一批新的種子，過上幾十年誰還記得。”

“所以他們才不滿塔卡統治者，那些流浪者才會想著占領雷諾星？雷諾星只是一個和平星球，難道他們不應該占領塔卡或者別的星球嗎？”

“哪有那麽容易，只要傷不到塔卡一切都是徒勞。”

伊雪明白了所以這些人才第一個選擇雷諾星，因為狂歡節，塔卡的掌權者可以不重視這些人，但是其他人未必會放棄這些貴賓。

衛律稍稍休憩了片刻，擡手看了下地圖，“走吧，天黑之前我們要到達空港，不然入夜以後會更加麻煩。”

他往前走了幾步，尋找一處合適的平臺搭了個繩索，“我先過去我引開那些人，安全到達空港我們就能離開。”他回頭看了看伊雪站在原地沒動，“伊雪小姐？”

伊雪用槍指著他，“我不會跟你走的，你走吧。”

衛律一手握劍插入墻壁中間的裂縫，“伊雪小姐，你怎麽了？”

伊雪手腕微擡一顆子彈飛入了他的眉心，她站在高高的平臺上，晚風吹起了她的劉海，遠處殘陽如血腳下屍山血海，伊雪丟掉手中的槍望著天幕上的流雲喊了聲：“相離，你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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