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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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六月下旬的風,吹得叫人昏昏欲睡,往常覺得聒噪的窗外的蟬鳴聲在此時倒成了絕好的催眠曲。

菊丸半睡半醒時,耳邊還回響著國語課老師這個句子那個段落分析作者情感的聲音。要是自己能變成作者肚子裏的蛔蟲,順勢掌握他的所思所想就好了。

他感覺到有人在戳他,不痛不癢的。

“那接下來通知下關於期末考試的事情。”

原本正豎著書本趴著睡的菊丸突然像是收到了信號的胡獴一般直起身子來,耳朵豎得老高,“不二,是在說期末考試的事情?”

不二沒想到菊丸睡得那麽熟,他唇形做得不明顯,盡可能地降低了音量,“嗯,英二,老師在看你。”

菊丸才轉過頭去,就看見英語課老師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跟前,他蒙了一會,剛剛不是在上國語課嗎?

“菊丸,這次英語期末考,要是沒上80分,網球部的活動和比賽你別想參加。”

菊丸正要求老師手下留情,她卻轉過身繼續補充說明,“剛剛通知下來了,六月底考試,考試結束後還要繼續上半個月的課。三年級有任何一門科目不及格的人都將終止社團活動,暑假正式開始前會進行一次補考,補考不及格的話,強制參加8月的補習。”

教室裏一片哀嚎,隨即又被堵了回去,“九月就是私立高中說明會了,十一月底是全國的偏差值考試,可沒有什麽時間了哦,同學們。”

決定關東大賽出場選手名單的6月校內排名賽剛結束,菊丸自然鎖定了一個正選位置。只是,若是經過拔高補習,他的期末考英語還考不到80分,那青學的黃金組合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關東大賽上出戰了。

菊丸石化了。

上杉端著牛肉丼飯過來時,菊丸正在接受眾人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批評,面前的定食餐一口都還沒動。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從今天開始,部活結束後菊丸要接受英語補課。”

“這次要換成越前嗎?”

“YADA。”和上杉背對坐著的越前正在吃烤肉定食套餐,聞言回頭拒絕。

菊丸被他幹脆地拒絕刺激到了,“我也不要小鬼頭來教我!”而且想想也知道,這家夥一定總是說‘前輩,還差得遠呢’。他是去接受補習的,不是去接受嘲諷的。

乾看向大石,“那還是由大石來幫忙補習吧。”

不是她就行。上杉第一個表示讚同,“沒有異議。”英語算是她的母語,但她並不太能將英語像理科那般拆解開來再教人,去年秋季課程結束前的補習,對上杉和菊丸都是種折磨。

上杉無法接受生雞蛋,便借花獻佛似地將牛肉丼飯套餐裏附贈的一個打在小碟裏的生雞蛋遞給大石,“辛苦了。”

菊丸也夾出一塊炸雞放到大石的碗裏,“大石,我一定好好學!”

河村環顧自助餐廳,沒有看見桃城的身影,“阿桃那家夥,怎麽沒來餐廳?”往常總見他端著壓得很實的飯在吃。

上杉舀起一勺裹著肉汁的米飯,“早上他不也沒來晨訓嗎?”

不二倒是不太擔心,“也許在調整心態吧。”昨天桃城以1-6、2-6輸給手塚和乾,無緣青學正選席位,誰落選都會失落那麽兩天。

菊丸從兀自沈思的大石碗裏夾了個天婦羅,“說起來以阿桃的英文水平應該比我更需要補課吧。”

“對付桃城只需要把海堂擡出來就行。”海堂英語學得好,桃城補課的時候自己心裏也憋著勁,偶爾讓海堂過來轉悠一圈,她都不用說什麽,桃城就跟打了雞血似地瘋狂背單詞背語法,可比菊丸好應付多了。

“海堂的數學和理科這回誰來負責?”

河村成績在年級段只是中等,他表示自己力不能及,不二手點點桌子,“我還是更擅長文科。”

乾看向上杉,上杉面不改色,“你來吧,你最近不是和海堂走得很近嗎?”

乾不接茬,“數學我負責,理科你負責。”

“行吧。”海堂理科成績要比數學好些,帶他及格也簡單。

距離期末考已經不到一周的時間了,最後一節的班會課,小早川老師象征性地說了兩句話就讓大家自習。上杉準備三張空白稿紙,分別開始列寫社會科目中關於地理、日本史和政治部分的思維導圖。每次考前她都喜歡這樣重新梳理一遍,厘清知識脈絡和重點。

“上杉桑?”

被戳了一下上杉完全沒有停筆的打算,她挺直背表示自己在傾聽,“嗯?”

黑名遙遞過來一張折好的紙,“山口桑拜托傳過來的。”

上杉伸出空閑的左手拿過,“好的。”

她整理完地理的部分才打開看山口傳來的紙,她抄了四道理科的題目來問。上杉分別照順序寫完四道題的具體解題步驟,順帶著標註了考察的重點知識點後,放學鈴就打響了。

教室裏沒有什麽人立馬從椅子上彈起來收拾東西離開,三兩結伴邊討論題目邊往圖書館和自習教室走去。

她將紙遞還給山口時,中森正拿著張總結了所有物理公式和化學方程式的紙背著,上杉有些費解這些有什麽可背的。“物理公式只要明白概念就能記住了,變形公式也好推導。化學方程式就更簡單了,題幹基本會直接或間接告訴你生成物反應物,元素已經守恒,按照質量守恒定律配平原子數就行。”

中森一頭磕在課桌上,“請不要說得如此簡單啊,上杉同學…”

山口正在和數學題搏鬥,“我也好奇,你這兩天午休不都在背嗎,怎麽還沒背下來?”

理科廢柴中森將頭埋得更低了一點,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麽似地擡起頭看向上杉,“桃城君最近怎麽都不參加訓練了?”

山口思路卡住了,正拿筆戳著腦袋,“這是在轉移話題嗎?”

“怎麽會,聽說大石君今天午休去了桃城君的班級,結果被二年級段的女生圍著要簽名直到下午要上課了才被放回來。”

上杉翻著山口的數學覆習資料,這本覆習冊她沒買,只能根據目錄的知識點體系分布去找題,她找到幾個相同知識點應用的題目打了個圈,在頁面上方折了一角,“哦吼,大石艷福不淺。”

山口看著上杉沒什麽變化的面部表情,說出來的感嘆句也讓人感覺像陳述句。

“桃城君不會真的因為打擊太大而放棄網球了吧?”

“這倒不至於。”可能躲在哪裏哭吧,等他郁悶排解完了自然也就回來了。上杉算了算圈起的題目數,感覺夠山口完全掌握知識點了,便合上覆習資料放回原處,“我得趕緊走了。”

山口對著上杉的背影說道,“部活結束後,路上小心哦。”

上杉背對著揮了揮手,“知道了。”

她踩著部活正式開始的時間到網球場,便看見菊丸從地上爬起宣布黃金搭檔雙打組合的破裂,“我決定取消組合。”

上杉一頭霧水,這玩的那一出啊。

大石聞言也有些錯愕,隨後也幹脆賭氣,“要是英二那麽說的話,我也沒辦法。”

嗯?好糟糕的回答,完全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上杉隔著球網問正在偷懶的不二,“模範搭檔為什麽吵架?”

球場裏的黃金搭檔脾氣一上來,河村怎麽勸都沒人聽。不二背靠在球網,“大石在擔心桃城,他把英二的玩笑當真了。”

“……”然後就解散組合了嗎?桃城,你再不回來,你罪大惡極。

原本正在和越前做自主對打練習的乾突然湊上來支持二人的換搭檔決定,菊丸興致勃勃地點名要越前做雙打搭檔。

上杉十分不看好兩人的組合,“餵餵,越前…菊丸是不記得啊嗯戰術了嗎?”

黑歷史再次被提起的越前壓下帽子,上杉怎麽還沒忘記這件事,而且,他也很不想摻和這檔子事。

已經被怒火沖破理智的菊丸沒聽見這話,給了十分不情願、全身表現出抗拒的越前一個大大的歡迎擁抱,“小鬼頭,多多指教。”

不過菊丸的態度在越前打了一個球路簡單的發球後就來了180度的轉變,“認真點打啊,所以我最討厭小鬼頭了!”

“如果認真打,你覺得哪個組合贏?”

不二思考了下,“蛇球多半在後半場打出,如果要保證海堂的發揮,也就是說前場的攻擊需要大石來進行,這和大石的向來的後場防守模式完全不同。而菊丸—越前組合的攻擊力自然更好,可是越前的雙打確實…”

河村看了看串掇換搭檔並趁機收集數據的乾,又看了看討論換搭檔後哪個組合合拍度更好的上杉和不二,他感覺只有自己在操心著青學未來的雙打。

在球場裏吵架的菊丸和大石被手塚罰去跑步了,一前一後,途中半句搭話也沒有。跑完回來也是主打一個互不理睬,一旦對上眼神,菊丸就又開啟嗆聲模式。附近的人為了避免兩人又被罰跑,在有點吵架苗頭起來時,就及時出聲打斷。

菊丸和大石鬧著這樣,無論哪方都不願意在部活結束後的英語補習再見到對方,上杉被迫頂上,海堂的理科補習由手塚接手。

大石給菊丸整理了這學期英語單詞的高頻重點和易考詞匯,上杉今天只是監督他背、默寫以及完成五十道語法選擇題練習。

學習量其實很少,但上杉覺得任務很重。她才在自習室的凳子上坐下來,菊丸的抱怨就跟機關槍似的噠噠噠往外噴,他眼下帶著情緒根本學不進去,腦子裏全是大石,半個英文字母都塞不進去。不讓他發洩會,恐怕補習無論如何也進行不下去。

菊丸手拍著桌子,“他太過分了!我再也不要和大石搭檔了!”

上杉手撐著頭,興致缺缺,“第十四遍。”

“他居然這麽對我!他把我推地上!”

“第十八遍。”她打了個哈欠,看了下手表,“我數著呢,還有三分鐘夠你發洩,繼續吧。”

菊丸十分委屈,“你怎麽都不幫我啊。”

上杉用空著的手比了個數字七,表示第七遍。

“我也不要伊鶴教我了!”

上杉樂得輕松,直接起身,“好嘞,我叫手塚過來。”

菊丸秒慫,也不敢賭氣了,忙拉住她,“不不不,我開玩笑的。”

“能學了嗎?”

菊丸不敢說不能,“能。”

能個鬼。

背單詞雖然進度慢點,好歹也順利進行了,只是一講語法他就開始神游天外。看著已經講解過知識點還十道題錯了八道的菊丸,上杉只覺得現在是在浪費時間。

他不太好意思地遮住自己滿是錯題的練習卷,“我等會肯定好好做。”

上杉信了。

十五分鐘後她對著十五題裏錯十題的卷子陷入沈思,同樣的語法註解還明晃晃的留在上面,他還做錯了。

菊丸心不在焉,註意力根本不集中。當下問題的產生源於負面情緒,而負面情緒的產生是因為他和大石之間出現摩擦。

她可以幫忙解決問題,但並不包括情緒處理。

說實話,以菊丸這種小孩子性格,兩人的別扭最多不過兩三天就會結束。但眼下這個麻煩還是留給手塚解決吧。

手塚對海堂的補習輔導已經結束了,這會兒正在自習室寫數學練習卷,他聽見門被推開的動靜,一擡頭就看見從隔壁借口出來上廁所的上杉。

她一來便坐在了他旁邊的座位,然後面朝下趴著,一副毫無生氣的樣子,一字一頓地說,“我要罷工。”

手塚將筆換到了右手,從身側的網球包裏拿出一袋白桃果汁軟糖放在桌上,“原因?”

上杉聽到了包裝袋的聲響,她拉開封條塞了兩粒在嘴裏,等待多巴胺的分泌,“反抗無良部長壓迫剝削。”六點多了,她還待在學校,人基本都走光了…

手塚對她的評價沒什麽反應,“訴求呢?”

“菊丸的英語換你去教。”上杉直起身來,慵懶地半靠在他的肩頭,又丟了兩粒糖在嘴裏嚼著,“你去感受一下我受過的苦。”

手塚有些怔楞,她上一次靠他的肩膀還是去年十月修學旅行去中國臺北的那一周。他那時候因為手傷,其實心情並不怎麽好。她常在自由活動時間拉著他在陌生的城市裏閑逛,在某家小店吃鹵肉飯或者牛肉面,會讓他喝她買的珍珠奶茶,觀察他吃臭豆腐的表情。會突然拉起他在海邊沙灘瘋跑,累了就兩人就躺在沙灘上或者背對背坐著支撐彼此,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他陰霾的心情因為她的存在而有道道光束從雲間漏下,陽光匝地,驅散陰翳。

她有發現嗎,每一次,他對於她的靠近,無從抵抗。

手塚回過神來時,他的左手已經在輕撫她的頭頂,“那你先回家?”

上杉沒覺得有什麽別扭,“沒事,我邊覆習邊等你。”

夕陽的餘暉拉長了菊丸的影子,他正吭哧吭哧地繞球場跑,他是真以為上杉去洗手間了,沒想到她直接叫手塚接手補習,他都不敢看手塚拿起他卷子時的表情。

手塚似乎心情很不錯,看到他錯得稀巴爛的卷子倒也沒生氣,但是居高臨下抱著手臂看他做題時,壓迫感讓他不停地冒冷汗。

他想,現在絕對不能想大石了,必須要好好做題!可是要是大石在的話…不行,不能想大石那個可惡的家夥,他把他推在地上!大石怎麽不多道一次歉啊,他有那麽不講道理麽……

最後的25道題自然還是錯的叫人不忍直視,手塚沒多說什麽,只讓他跑十圈去清醒下腦袋就結束了今天的補習。

他還想著手塚真是通情達理,善解人意,沒想到他下一秒卻說明天會親自抽背單詞和重寫同一張練習卷,錯一個跑十圈。

善解人意個鬼。

他瞥見一同往校門口走去的兩人背影,深深感懷還在罰跑的自己,都怪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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