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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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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暴雨。

豆大點的雨水落在身上,顏輕鴻已經力竭。容淵還在勉力支撐。

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顏輕鴻不由得神識恍惚:她在幹什麽?撐起眼簾環顧四周,她忽然記了起來。哦,她是在與別的門派打鬥。飛花築剛成立不久根基不穩,他們二人又聲名大噪,多少暗中窺視的門派如跗骨之俎,任他們如何低調行事都甩不掉。

門派相互並吞是常有的事,上面幾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飛花築發去求助的訊息漠然不見,她與容淵,以及築內兩大護法死守已經有一天了,雙方誰都吃力不討好。

舊的一輪攻擊下去,沒等他們喘過氣,新的一輪接踵而上。

“他們是想把我們的體力耗光。”容淵與顏輕鴻背靠背站著,少年唇邊的笑意溫柔疏松,眼中的冷色卻驚人。

“顏兒,替我護法,我去把那個掌門首級去了。”容淵擡劍,運氣註入劍中。

顏輕鴻聽出了他語氣中孤註一擲的味道,當即不猶豫地道聲好,然後強撐著起來。鏈劍一揮,如蛇一樣靈巧在她面前穿梭,劃過面前敵人的喉嚨,直到十八節劍鋒伸展到盡頭無法再往前的時候,顏輕鴻擡腳一踹將劍身頂起,纖長的劍身在空中劃出一個弧,顏輕鴻反身騰躍而上,踏著劍尖往前,然後再將劍身往下投擲。鏈劍像綢緞那樣繞了好幾圈,一個個刺穿敵人的身體。

這樣恐怖而大範圍的殺戮已經是顏輕鴻的極致,容淵趁著此時執劍而起,踏著顏輕鴻清出來的一條屍路往前,劍如流光朝那端的白胡子掌門疾射而去。

那掌門看到兩個人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臉上隨即浮現出陰毒狠辣的神色。

他沒有像容淵預想的那樣正面迎上又或是躲開他的劍,而是回身一閃,竟然是用背後空門迎上,然而容淵看他手中拂塵對準的方向竟是已經力竭持劍勉強站立的顏輕鴻!

容淵手下的劍轉了一個方向想要先替顏輕鴻當下此劫,哪知道還是晚了一步,那個掌門手中拂塵雖被削掉一半,那股罡氣卻是已經打了出去。

顏輕鴻猝不及防,在最後關頭卻還是憑著本能用劍去擋了一下子。這一下沖擊力不小,罡氣被卸掉一半,剩下來的一半仍是將傷重的顏輕鴻擊飛出去!

“顏兒!”容淵飛身而上接住顏輕鴻失掉力氣的身體。

顏輕鴻只感覺一瞬間渾身劇痛,喉頭湧出大股大股的腥甜來。然而她的視線卻在一瞬間清晰。

“顏兒!”她看到容淵的嘴巴一開一合,聲音卻不像是在他嘴裏發出來的,而是來自遙遠的天邊。

“顏兒!”那道飄渺的聲音更加清晰,那個嗓音急切,輕柔,不是眼前的少年尚還青澀沙啞的。

女子原本逐漸潰散的眼神忽而在一霎那清明無比!

顏輕鴻握緊手中的鏈劍起身,不知哪來的氣力,使出劍招往前劈去。眼前的少年,飛馳而來的白胡子掌門,種種景物在她劍下化成了一點點星芒,四散開來包圍住了她。她忽然間感覺被壓迫地喘不過氣來,眼前景物昏花黑暗。

“顏兒!”容淵的嗓音在耳邊無比清晰。

顏輕鴻一下睜開眼,嗆咳出聲,像是經歷水下窒息的人一樣大口大口的呼吸。

睜開眼看到的是客房內熟悉的景象,顏輕鴻伸出手緊緊扣住容淵的手,擡頭迎上他微微流露出焦急的眼神。

“我沒事。”她沙啞地說,“只是看到了你我與玉漱門對決傷重的時候。”

“你是被魘住了,我剛才在房內也是,脫魘以後便立馬過來尋你了。”容顏溫暖的手覆上她布滿冷汗的額頭,輕柔卻有力。

“我記得你的武功是在那時候突破的,”顏輕鴻閉了閉眼,低低一笑,“你...你說你也被魘住了,你看到了什麽。”

“沒什麽,你在藥王谷接脈的場景而已,很快我便破了出來了。”他扶她起身,風輕雲淡的一句話帶過:“休息一會,我們要去找父親母親,恐怕他們會像我們一樣,今夜不對勁。”

“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找炎羅。”顏輕鴻道,她握住鏈劍,越過容淵身側推開廂房的門。

門外空蕩蕩的,是一片黑暗。

“很詭異。”顏輕鴻說道。

“出去吧,呆在這裏無濟於事。”容淵取下腰間玉簫反手握住,上前來拉住顏輕鴻手腕,“我們兩個不要走散。”

“嗯。”容淵身上清雅的梨花香傳來,顏輕鴻心中濃重的不安退去些許,她回握住他的手,二人一起邁進門外濃重的黑暗中。

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顏輕鴻走著走著便幹脆閉了眼,全憑另外四感力探查四周情況。閉上眼睛後,耳朵更加敏銳。走著走著,前方有尖銳的風聲傳來,似是百鬼哭號。

猛然,容淵輕輕扯了一下她的手,顏輕鴻意會,執劍的手揮出,鏈劍如鍛劃出銀白的光,殺氣淩冽,似乎要撕裂周圍沈沈的暗色一樣快而尖銳。

然而鏈劍似乎是刺中了什麽東西一樣,前方的黑暗處傳來淒厲尖銳的哭號,硬生生撕扯著人的耳膜。

一點亮光乍現,就在這一點亮光之中,有無數亡靈湧進他們所處的黑暗中。慘白的人臉襯著虛無透明的身軀,一張張神色各異的人臉盤旋著,張開獠牙便往二人方向而來,同時前方的光亮也在一點點擴大,快包圍了他們。

這種數目的亡靈,單憑他們二人合力也難以控制半分。

顏輕鴻側頭與容淵的視線交接——短短一瞬,常年養下來的默契已經讓他們懂得彼此心中的想法。

顏輕鴻立馬與容淵一前一後分立,鏈劍在他們身側圍成一個弧,灌滿罡氣的劍招切碎了洶湧而來的亡靈。同時,容淵把玉簫灌入真氣,抵到唇邊,學著蕭白颯在邏樓鎮安撫行屍那樣吹奏起了安魂曲。

曲子一出,周圍猙獰著臉的亡魂竟然都平靜了下來,他們停止了對他們的攻擊,只是圍繞在他們四周慢悠悠地漂浮。

此時,黑暗已經全部退去。等眼睛重新適應光亮以後,顏輕鴻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淵兒!”她回頭看去,竟然在他們幾步開外,蕭白颯半背著不省人事的慕容起站在那裏。顏輕鴻一驚,急忙上前接應想要幫忙扶住慕容起,但是手一碰到他的脊背,就感覺到滿手粘膩。她將手抽出,只見滿手都是暗紅的血液。

“幫我把他扶到淵兒那邊去。”蕭白颯低啞地說,她的眼角略帶緋紅,眼眶隱隱有水光晃動。

顏輕鴻連忙改成扶住慕容起的雙臂,兩個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容淵身邊。

蕭白颯聽到容淵吹的是她曾經吹的安魂曲,眉間升起幾分焦灼。

“這首曲子對人反噬極大,奏曲撐不了多久...”話未說完,容淵這邊唇角已經溢出了血跡,順著蕭孔滴落在地。因著自身內力深厚,他仍是能勉強保持著平穩的氣息奏曲。然而這也沒有撐住很久,沒過多久容淵忽然嘔出一口血,手中的蕭也掉落在地。

“容淵!”顏輕鴻心驚膽戰上前扶住他軟倒的身體。

沒有了簫音安撫的亡靈重新躁動不安起來,猙獰著面孔就要朝他們撕咬過來。

“吾等放肆。”此時,半空中傳來一道威嚴的嗓音。

顏輕鴻和蕭白颯擡眼望去,只見一個男子懸在半空中,他一身純色黑袍浮動,他湛藍的眼睛看著下方的怨靈,壓發的金葉閃著微光。

男子緩緩擡手,骨節分明的手自袖間滑出,他屈起食指相抵輕扣在胸前,低沈肅穆咒語從他嘴裏吐出,恍若亙古冰原上穿來的鐘聲。他的指尖閃現出瑩瑩白光,白光漸漸下壓擴大,籠罩了洶湧而來的亡靈,那些怨靈的臉變得更加猙獰扭曲!他們嘶吼,尖叫,身軀卻逐漸萎縮,隨後散作點點綠光飛散,消失不見。

顏輕鴻看到那個人,輕輕抽氣。

原本那人純黑的衣袍上,竟然開出朵朵金黃的地湧金蓮!顏輕鴻楞怔怔的看著,金黃的花朵栩栩如生,宛如與她夢境重合。

“他是誰?”顏輕鴻喃喃道。

那人似乎聽到了她的問題一般,懸空而下,衣袍無風自動。

“北岐神官,無月。”

無月站在他們身前引路。容淵勉強能夠行走,顏輕鴻要顧及他,只能由蕭白颯略微吃力地扶著渾身是傷的慕容起跟上。

年輕的神官走出偌大卻空蕩的客棧,擡頭望向漆黑的夜空。是一輪血月。他擡手,指尖閃爍瑩瑩白光往兩邊一分,竟就這樣隔空撕開面前妖異的夜幕。

等眼前景象恢覆正常以後,眾人這才看見半跪在神官面前的神侍,炎羅低垂著頭,如玉的臉上多了幾道傷痕。

“神官大人。”他恭敬地說。

“備神輦,速回神宮。”無月說。

“是。”炎羅回道,然後頗為吃力地站起來,擡掌輕拍。不遠處的空間有人擡著臺很大的方形轎輦而來,輦身輕巧脆薄,垂下暗紅繪金的帳簾。再看那八個擡輦的人,清一色的黑袍黑發,更加令人驚奇的是他們腳下竟然是懸在空中!

顏輕鴻頗為懷疑的掃了一眼那廂低調奢華的轎輦。

“那是傀儡,有我在,路上不會再遇到類似今夜的襲擊。”無月似乎是看穿了她內心想法一樣回答道,“兩位公子為了保護二位受傷不輕,上去我可以為他們醫治。”

“顏兒,無事。這個人可以相信。”容淵虛弱地輕咳兩聲出聲提醒。

顧及到容淵父子二人,顏輕鴻也就不再疑他,趕緊隨著二人上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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