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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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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把最後一絲術法收回的時候,容淵才徹底轉醒。

他輕咳兩聲,顏輕鴻急忙上前撫著他的脊背,容淵搖搖頭,回握住顏輕鴻的手,示意她自己無礙。蕭白颯看著還在昏迷中的慕容起,稍有遲疑看向無月。

“他受的多數是外傷,失血過多,沒那麽快醒過來。”無月說道。

蕭白颯緘默,面色清冷看不出情緒,她只將自己身上大麾解下,輕輕搭在慕容起肩上。

“父親是怎樣的。”容淵問道。

“我們破了夢魘,但是沒有躲過亡靈的襲擊,他為了護我而受的傷。”蕭白颯說。

容淵神色暗了暗,然後回過頭來看向無月。

“多謝閣下替我們解難。”

“實屬慚愧,明明是我神宮中事將幾位牽扯進來,如今前來只不過請諸位能夠助我一臂之力守住神宮。”

“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邊的顏輕鴻忽然道,“是不是蘇沈生...”

“是關於您父親的事。”無月肅然,也用上了敬稱。“相信您也聽到過炎羅所述關於紅蓮焰一事。”

“嗯。”顏輕鴻輕輕點頭。

“神宮歷來能夠操控紅蓮業火的人不多,然而近數十年的神官神侍中只有您父親能夠掌控。”

“啊,”顏輕鴻驚詫:“你是神官你也不行?”

“我這個神官也才繼任不過二十餘年。”他搖頭,“紅蓮焰只有身負特殊血脈的人才能掌控,它只能生於神宮血池,也只能燃於血池,用來鎮壓血池以及整個神宮底下數以萬計的怨靈,蘇沈生想要紅蓮焰,就必須上神宮來取,但若是再被他取出,底下無數亡靈失了束縛,便會盡數湧出,至於他們的威力,幾位今夜也見識過,一旦事態失去控制,後果也就.....”

“生靈塗炭...”顏輕鴻想到剛才的景象,不禁起一身雞皮疙瘩。

“血池只在每月十五開放,我所剩的時間不多,蘇沈生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他湊齊了鎮魂玉,仳離珠,下一步就該來神宮了。”

“仳離珠?”蕭白颯皺起秀眉,欲側頭看向慕容起:“不是在他....”

“我給了他。”慕容起沙啞地說,他不知道合適醒了過來,半撐著身體坐起來。

“讓他上神宮。”這個一路來不顯山露水,眉目溫柔的男人此刻卻顯得森然無比,盡管他的語氣還是溫柔的。“無論他如何上來,帶什麽上來,我都會親自去會面他。”

顏輕鴻神色瞬間僵了僵。慕容起察覺到,對她說:“抱歉,我知道那是你的父親,可是....這是我與他私下的仇恨,非死生不能化解。”

“沒事,我都知道,我也做好非他死就是我亡的覺悟。”顏輕鴻轉頭看向無月:“在這種情況下,非死生不能解決,不是嗎?”

“是的,他會攜他煉制的行屍和亡魂而來,一人似足有千軍萬馬。”無月輕輕嘆息:“若不是前任神官肆意妄為丟下身上職責不顧引起動亂,也許就不會有數十年後的這一切。”

“我不懂,明明是蘇沈生留下種種線索引我至此,又為什麽到最後布下如此陰狠的迷陣來對付我們幾個。”顏輕鴻不解。

“也許,他沒有想過這件事情把我們幾個人都連在了一起。”蕭白颯盤腿坐著,“敵明我暗,我們誰都不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麽,見招拆招吧。”

“對方?”容淵揚眉。

“要不然你以為單憑他一人之力可以做到那麽多東西?”蕭白颯清冷的眉目間露出幾分陰狠的笑意,她不著痕跡地掃了慕容起一眼,再回首看容淵:“也不看看你所謂的‘母後’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容淵勾起一個笑容,不再說話。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抵達神宮?”顏輕鴻問道。

“明日清晨。”無月頷首。

“這麽快?”顏輕鴻一驚。

“我用了空間折疊之術,事關重大,時間不能夠再拖延了。”無月點點頭。

顏輕鴻聽聞他的語氣,感覺的事態嚴重,默默地握緊了拳頭不再言語。

輦車內也陷入了沈默。慕容起清醒不多時又昏睡過去,白颯也靠在一邊看著慕容起,看著看著就睡過去了。

無月在一邊假寐,輦內毫無動靜。

可顏輕鴻卻無休息,偷偷掀開垂下的幔帳,只見輦車外一片漆黑,但是她能感覺到擡輦的人在這片黑暗中穿行,最前方的是炎羅,他手裏燃了一盞宮燈似乎是在前面引路。

忽然間,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那只手溫暖無比,她擡頭,對上容淵清朗溫柔的雙眸,就這樣怔楞住了。這個人,陪她跋涉千裏來到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又陪她涉險至此。感受得到他傳遞給她的力量,突然間顏輕鴻覺得心底不再惶然無措了。

不管怎樣,前路都有他。

第一縷晨光灑在大地的時候,車輦穿過無盡黑暗抵達神宮。

“到了。”無月揮手,兩邊帳簾緩緩分開。炎羅站在輦側垂首以待,無月下輦,然後回身對著輦內幾人道:“幾位,神宮到了。”

顏輕鴻按耐不住率先躍下車輦,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面前綿延百丈的白玉階梯,長長的蜿蜒到前面的宮殿去。宮殿裝潢與東戰稍有不同,以低矮平整為主,黑金紅三色為主的宮殿無端透露出肅穆莊嚴的氣息,仿佛有很遠的一段歷史了。再放眼望去便是整座北岐山,山不高,但頂部卻積雪,看去讓人目眩。

幾人端詳神宮的景象間間,有穿素白衣袍的宮人從階梯上魚貫而下,分在路的兩側,宮人之中又出來二人,似是引路人。

“最上方就是血池所在的鎣天殿,那是神宮唯一一座白色的宮殿。”無月說道。“閣下遠道而來,我稍去準備一下,我們待會在鎣天殿上會面。”

說完他便率先拾級而走,分在兩側的宮人紛紛迎上隨後。

“神宮乃聖潔之地,進宮之前需要沐浴焚香,望四位見諒。”炎羅上前低聲解釋。

“無妨,入鄉隨俗。”容淵勾唇道。

“那幾位便隨宮人走吧。”炎羅躬身:“我還需要去侍奉神官大人,幾位自便。”

炎羅走後,引路的一男一女兩位宮人分別將慕容起容淵,顏輕鴻蕭白颯帶開去了不同的地方。

“我自己來就好了。”顏輕鴻有些尷尬地躲過宮人的手。宮人垂首稱是,然後安靜地退了。

沒有了旁人,顏輕鴻這才好好打量起這個豪華的浴池。

池中奶白的煙霧朦朧,水面上淺淺浮了層粉紅的花瓣,芳香撲鼻。顏輕鴻慢吞吞地解開衣帶,褪下外衣。

嘩啦——

早就下池的蕭白颯破水而出,望著顏輕鴻,秀麗的眉毛輕挑:“怎麽?還不下來?難不成小姑娘害羞?”

顏輕鴻輕描淡寫地瞥了池中蕭白颯一眼,解開最後一件衣服。

蕭白颯看到她寸縷未著的身體,了然。

“年紀輕輕地這麽多傷疤,以後可怎麽嫁人。”

顏輕鴻默然,跨進池中泡著。蕭白颯游過來,氤氳的霧氣潤濕了她額前的碎發,褪去平日冰冷的模樣,現下更加顯得容色絕美。

“不過往後是淵兒娶你,我猜他也不會介意。”蕭白颯一笑,櫻色的唇微抿。

“管好你自己再說。”顏輕鴻瞪了她一眼。

蕭白颯輕嘆,瞬間站起身子,背對顏輕鴻。她把及腰的長發撩開,只看到那原本如玉的肌膚上是一道道大小不一的疤痕。

“怎麽?現在心理平衡了嗎?”蕭白颯調笑,放下頭發重新沒入池中,她靠到池邊。舒展開身體喟嘆。“真舒服,這段日子舟車勞頓,好久沒這樣舒舒服服沐浴過了。”

顏輕鴻被方才蕭白颯身上的傷痕震驚到,卻又覺得這是在意料之中。身體泡在溫熱的池水中,一直高度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松,這裏與東戰相隔兩端,隔絕世外一樣寂靜聖潔,顏輕鴻的心也漸漸地放開來了。

她側頭問蕭白颯:“你當將軍去北岐平叛那會難道就沒有正面遇見過蘇沈生嗎?”

“沒有。”蕭白颯淡淡道,“當年與我交手的只有炎羅,就連無月神官也只是在我與北岐皇室和談的時候出現過一次。”

顏輕鴻覺得在她這裏也問不到關於蘇沈生的什麽事情,也便放棄了,於蕭白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

“那你身上的傷疤,大部分都是在北岐的時候留下的嗎?”

“北岐的戰事最兇險,又加之有甚少涉世的神宮相助,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蕭白颯說著說著狠狠拍了一下水面:“媽的,越想越虧,我與炎羅見面的時候就應該好好揍他一頓,當年我在他身上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顏輕鴻也習慣她這樣偶爾口出狂言,懶懶說道:“我怎麽看神侍大人好像對你有點意思。”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也是女人。”顏輕鴻笑了笑,“你是愛著伯父的吧,你們明明還□□,為什麽還要執著於過去的傷害呢?”

蕭白颯垂眸,撥弄著水面上的花瓣。

“丫頭,你與淵兒的關系,是否一直都是這樣堅固如磐石?”

顏輕鴻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容淵他看似溫潤無害,實則內心如冰雪,人也理智得可怕,用手邊一切可用之物這一點上,我從未見過誰能贏他。所以我們兩個人有時候的觀點和想法會相差很遠,矛盾在這個時候也很嚴重,他也經常說我太感情用事。”顏輕鴻停一下,又接著說,“可是我們在危急關頭,從未真正舍棄過誰。我們對彼此絕對信任,也絕對忠誠。”

“所以你不懂。”蕭白颯說道。

“我不懂什麽?”顏輕鴻問。

“你不懂我與慕容起以往埋藏深厚的懷疑和不信任,我們之間裂痕太多,終究不能夠若無其事地把裂縫抹平。”

“也許我是真的不懂吧,高位孤冷,人在得到一些什麽東西的時候就必須要付出一些對等的甚至是更多的代價。”

“所以我現在更想過點閑雲野鶴的生活,我覺得藥王谷不錯,很適合定居。如果這次過後我還能平安回到東戰,我會考慮去那裏生活。”

“嗯...我也跟容淵說過,一切塵埃落定以後把飛花築改成雅舍,就不涉及江湖中事了。”

兩個女人的瑣碎低語伴隨著氤氳霧氣飄散在偌大的浴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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