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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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的話不僅把門房嚇了一跳, 更是讓在巷口的林正變了臉色。

“這怎麽可能, 我當初還偷偷去墳前上過香呢!”林正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周孟還在旁邊, 忙閉嘴。

周孟轉頭看著林正, 示意他接著說。

林正:……

他頭一次發現,原來周孟也挺八卦的。

不過能當著周孟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總比以後別人在周孟跟前添油加醋強, 於是林正湊近周孟,小聲說:“臣本來出生在兗州城西外田家村一個田姓貧苦人家,家裏窮, 臣又是第八子,上面哥哥姐姐不少, 所以剛出生時, 就被棄在興安寺外,後被寺裏的長老撿回寺中,撫養長大。

後來在臣十歲那年, 臣曾偷偷跑出寺去那村裏一趟,才知道家母早在三年前,就因操勞過度去了,臣當時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些人, 就偷偷去墳前磕了三個頭,然後回寺裏了,再過了兩年,家父也因操勞過度, 年紀大了去了,臣那時大了些,就偷偷去燒了兩次紙錢。”

“你不曾上門去認過親?”周孟詫異道。

林正臉上閃過一絲落寞,說:“他們親手斷了塵緣,我何必去認。”

周孟這才想起林正原來還是個和尚,頓時也不好再說什麽。

林正用眼的餘光看到周孟沒什麽反感,放下心來,要是普通人,明知道父母在哪,卻不去相認,很容易給人忘恩負義,冷血的感覺,林正雖然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可周孟是皇帝,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林正卻不願意給周孟留這樣的印象,所以才故意用佛語回答,畢竟對於和尚,尤其是從小在寺廟長大的和尚,從小被教導要摒棄塵緣,要六根清凈,不願意相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果然周孟沒再提這事,而是看著林正門前的老夫妻倆,突然問道:“你當初怎麽知道那戶人家是你的父母?”

林正一頓,確實,他那時才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按理說是絕對不可能記得自己的生身父母的,只是,林正想了想,還是嘆了一口氣,說道:

“那是因此,臣早慧,生而知之。”

周孟猛然轉頭,看著林正,問道:“書中記載的那樣?”

林正忙搖搖頭,說:“臣沒那麽厲害,只是從剛出生就記事,小時候讀書寫字學的也很快,寺裏的長老一開始還如獲至寶,覺得臣是修習佛法的好苗子,可後來就發現,臣只是學東西快,可對佛法的悟性卻差的很,甚至和佛法無緣,所以後來長老們也就不再提這事了。”

周孟聽了有些可惜,說:“也可能只是你不適合當和尚,要是你出身官宦人家就好了。”

林正知道周孟可惜什麽,因為孔子曾雲“生而知之者上也”,所以古代很多人都覺得生而知之的孩子有成為賢者的潛能,周孟身為君主,自然希望天下能出幾位大賢,當然要是能輔佐他就更好了。

不過林正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可不是什麽天生神童,就笑著說:“陛下何必可惜,臣現在雖然不是什麽大賢,可也侍奉陛下,況且就算生而知之者,不是還有傷仲永麽!”

周孟一想也是,又想到林正之前的獻策和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世間的事哪有那麽十全十美,倒是他太貪心了。

“既然你父母已經去世,那門前的這兩位?”周孟當皇帝久了,也難免有些陰謀論了。

林正點點頭,說:“肯定不是,只是不知是單純的為了富貴而冒認親戚,還是……”

“既然是你的家事,你去處理吧!”周孟說了一句,就轉身帶著侍衛去了袁老家。

林正微微躬身,等周孟走後,才整了整衣袖,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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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聽到衙役說的,頓時一驚,隨即又想到進府這些年聽的一些內/幕,看著馬車旁的兩位老人,不由心中驚疑道:

難道這真是大人的老父母?

門房不敢怠慢,忙對衙役說:“這位官差大哥,您先稍後,容小的進去通傳一聲。”

衙役一看有門,頓時大喜,他只是一個府衙的衙役,要是能趁此機會攀上尚書府,那以後……衙役忙說:“那您快去,卑職等在這守護著老太爺和老夫人。”

等門房一進去,本來一路上還有些看不起兩個鄉下老頭老太太的衙役,立刻殷勤的扶著兩個老人到旁邊坐下,那個敲門的衙役甚至還把自己的披風脫下來,給兩個老人墊著,一口一個“老太爺”“老太太”小心伺候著。

很快,尚書府的門又被打開,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貴婦扶著丫鬟的手匆匆的走出來。

門房在前面領著,對臺階下的衙役說:“我家老爺不在家,這是夫人。”

衙役一聽這是尚書夫人,忙跪下說:“小的兗州府衙役張錢,見過夫人。”

慧兒略微點頭,就直接看向旁邊坐著的兩位老人,問道:“你說這兩位老人家是老太爺和老夫人?”

張錢忙回道:“回夫人的話,半月前,這兩位老人家到府衙,說自己二十一年前丟的孩子,是如今的尚書大人,我家大人一聽,立刻重視起來,特地派了衙役前去查訪,經過查訪當年的穩婆和興安寺的花名冊,可以確定這兩位老人家,應該就是大人的老父母,我家大人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就立刻派小的帶著衙役,送兩位老人家前來………”其實是兗州知府知道戶部尚書和自己是同鄉,又從小被棄在寺院,就動了心思,特地派了大量的人去查找,想以此為契機巴結上尚書府,結果還真被找到了。當然這話張錢肯定不能說。

慧兒聽到張錢說的有理有據,也不由信了三分,只是這認親是大事,容不得一點馬虎,就問道:“那當初的產婆在何處。”

張錢忙說:“我家大人知道尚書府必定要察看,也讓小的一起帶來了,其實同來的還有大人的兄弟們,只是沒確定前,小的不敢一起帶來,怕驚擾了尚書大人,所以在進京後,就直接找了個客棧讓他們先住下了。”

慧兒這才知道原來來的不只是兩個老人,而是一大家子,思索了一下,對身邊的丫鬟說:“你讓馬房備馬,讓管家去小心接來,安排在西跨院。然後讓人快去找老爺回來,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是,奴婢這就去。”

張錢在旁邊聽了,更是喜上三分,越發覺得自己送了兩個金疙瘩來。

只是還沒高興兩下,就聽到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

張錢忙轉頭,就看到一個錦衣男子從巷口悠悠的走過來。

“夫君,”慧兒看到林正眼睛一亮,忙迎了上去。

張錢和幾位衙役一聽慧兒的稱呼,哪裏還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尚書大人,忙跪倒在地。

本來坐在臺階上的兩個老人也相互扶著站起來,蹣跚的走過來,躡躡的說:“你,你是我兒子吧!”

慧兒忙擡頭看著林正,小聲的說:“他們是來認親的,說是”

林正一擡手,制止慧兒的話,說:“我知道,剛才在巷口聽到了。”

說完,林正側過身,打量起兩個老人。

兩個老人一看就是普通的莊家人,長期的勞作,讓兩人的背早已駝了,臉和手,也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和裂口,男的看他看過去,想要叫他,卻有些畏縮,女的倒是精明一些,看他瞅過去,壯著膽子叫道:

“兒啊,我是你娘啊!”

林正頓時感覺渾身雞婆疙瘩都起來了,想要探查這些人到底什麽目的的心思也淡了,忙說:“這兩位大叔大嬸,我想你們應該是認錯人了,本官不是你們兒子。”

又轉頭對從府裏出來的管家說:“兩位老人家來一趟也不容易,你去賬房支十兩銀子,再叫一隊人馬,送兩位老人家回去。”

說完,拉著慧兒進了府。

等進了府,慧兒就忙問道:“剛才那兩個老人家真不是?”

“不是,怎麽,你還真以為是。”林正詫異的說。

慧兒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只是打算先接到府裏,然後叫夫君來認認。”

“放心,不用認也不是,你公公婆婆的墳我都上了好幾年了,除非他們從地底下爬出來。”林正怕慧兒被蒙蔽了,忙把當初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那,那門外那兩個老人家是誰?”慧兒問道。

“我怎麽知道,本來剛才我打算審審的,可看那兩位老人家樣子,也懶得追究,算了,就當他們不小心認錯人吧!”林正說道。

兩個快入土的老人,哪怕他們真的為了富貴亂攀親戚,就算揭穿又怎樣,反落個斤斤計較的名聲。就像當初唐德宗的生母沈氏被高力士的養女冒充,唐德宗最後為了名聲,不也沒追究麽。

慧兒聽了點點頭,和林正一起進屋了。

林正本以為他這邊不認,那邊見認不成,也就算了,可誰想到,等第二天,整個事就傳來了,而且傳的是,他做官了,因為顏面,不認鄉下的生身父母。

還沒等林正要爆粗口,京兆尹的衙役直接去他家了,請他去一趟,林正這才知道,昨天那老實巴交的老人家,把他告了。

林正:………

果然人不可貌相,他昨天就不應該因為兩個老家夥年紀大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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