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載的人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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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載的人生（1）
我活著是為了什麽呢宋衍沒有專門想過這個問題，但活到今天，又一直為這個問題所困。
離開異托邦時，顧海生苦澀地感嘆，活著就只是活著。
熱愛生活如老巴，偏生消失得像被直接抹去。
很多問題是無解的。
有人每天吃上熱騰騰的飯菜就會很快樂，有人家庭事業圓滿也依舊空虛痛苦，他甚至很難回答一個問題——幸福是什麽。
玄學和這些命題似乎有天然的關聯，因為玄學的產生，就是人想好好活，人想趨吉避兇，人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從古至今，有些東西沒變，有些東西變了。
比如八字合婚，古時候男女婚前可能都沒見過面，更別提相識相知，那八字不合也就罷了。現在人家婚前想來看看，不合適的話，會分手嗎信命還是信感情呢
再比如看女子的八字，命好不好，古時全看夫，子二宮，活得好不好都仰仗丈夫和兒子。現在不行了，女孩子的命要在自己手裏，女命跟男命一樣看。
沒變的地方，命運無一不指向財。
八字依陰陽和五行，產生了十神，十神的配合，都是為了給命主生財。
活著啊，活著。人們碌碌一生，看似為了財，畢竟得先填飽肚子。
這個世界其實像《美麗新世界》一樣，或者說美麗新世界就是另一種現實。階級的壁壘是銅墻鐵壁，隔在阿爾法，貝塔，伽馬，德爾塔和埃普西隆之間。
宋衍剛到京州讀大學的時候，完沒有還全靠玄學為生，於是給小朋友做過家教，一小時200.
家長說小朋友成績太差啦，準備讓他考雅思，全家移民，小朋友讀美高。
那時候宋春虹從早到晚做美甲，一個月才掙3000.
宋衍聽到時，略窘迫地拽緊褲子邊兒，不知那莫名的窘意來自哪裏，就是很想逃離。
後來，宋衍看到一個觀點，叫文化資本理論。法國哲學家Bourdieu說，在社會裏占據主導地位的人，通過經濟，社會和文化三種主要形式的資本，把他們的特權傳遞給下一代。
有錢人搞得了藝術，文藝覆興怎麽來的美第奇家族砸錢砸出來的，經濟資本轉化成了文化資本。那些來自主導地位階層的小孩，一開始就輕松獲得文化資本，於是更容易進入高等教育，獲得受人尊重的地位，社會資本。
宋衍久久沒有說話，思緒已經七彎八拐轉了好大一圈。
常銜山伸手把宋衍摟過來，輕輕揉進懷裏。 “以後，我們一起出去旅行吧。”常銜山在他耳邊低低說道。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哭，宋衍後背貼著溫熱的胸膛，悶聲道: “好。”
常銜山摟著宋衍，宋衍一夜好眠。
……
周五，南城小院。
武璜的狀態似乎穩定了很多，這些年他步履不停，經歷了太多風霜，患上風濕痹痛，王歸把一日木抓來給他烤艾灸。
宋衍他們來的時候，一日木正要走，宋衍差點沒認出來: “我天，醫院是吃人嗎”一日木疲憊一笑: “我，上個班，連物種都變了，我是牛馬。”
小院現在五個人了，藤椅不夠，沈離坐板凳。投影儀支在中間，五個男人坐小半圈。
常銜山忽然覺得好好笑，認識宋衍之前，他以為道士是神霄觀裏那樣的，看看這裏，蹺二郎腿喝汽水的當濟道長，大馬金刀跨坐，拿遙控器把劇換成三國演義的武璜道長，武璜道長邊兒上，抱膝賣乖的當然道長。
還有身邊兒這位，掐煙兒吞雲吐霧的持盈道長。
玄德大哥賣完慘，翼德小弟抱拳: “某頗有家資。”
王歸和沈離已經退出問真項目了，一是因為卡脖子問題依舊卡脖子，二是因為武璜知道了，法劍往桌上一砸——機器算命怎麽的要欺師滅祖了
沈離一哆嗦差點跪下，王歸把他拉住: “不敢不敢，師父息怒。”
所以今天，也就沒聊別的，宋衍燒完東西，大家看劇寒暄幾句，就結束了周常團建。而武璜也收拾好行囊，不日即出發去鴻漸山。
這些日子，宋衍有空的時間，就在繼續查紀輕舟和承劭。
先是在壇上查，紀輕舟說身體不舒服，宋衍招清暉去探，清暉回來說，紀輕舟身上沒臟東西，就是有種氣，和剛來霄九時，常銜山身上的氣很像。
宋衍驚訝: “他當時身上有什麽氣”
清暉: “說不上來，像是什麽東西附了身，又走了。”
宋衍跪在壇下，垂身揉著兩側太陽穴，剛來霄九的時候，天……已經住來這麽久嗎宋衍回憶剛和常銜山認識的時候。
哦!在A上天那個健身房，常銜山突然發狂把人揍了，他差點命喪常哥鐵拳，最後收禁什麽也沒收到。
好在那東西再也沒出現過。
有些治不好的怪病，實際就是身上背了東西，過路精怪，走走停停，但健康的人一般不會招這些東西。常銜山和紀輕舟招過同樣的東西。
罷，宋衍給黎煜回話。
回完，宋衍看著清暉那身飛魚服，忽然想到清暉也是明朝人，他雖然忘了自己怎麽死的，但他還記得他朋友，那說不定也還記得別的。
宋衍: “清暉，你還記得你是哪年出生的人嗎”
“道長，你忘啦，我是孤兒，從小就是。”清暉含笑。
“哦，我換個問法，”宋衍插上三柱香， “你活在哪些個年份。”
清暉一手窩在刀柄上，思考片刻: “萬歷七年，我入錦衣衛。”
宋衍眉峰上挑: “那你後來，有聽說什麽道人鎮妖龍之類的傳聞嗎”
“有啊，欽天監有位先生與我兄長相熟，哦，不是我親兄長，我叫他月哥，”這大約是他常常回憶的事，說起來如近日發生， “我和兄長常拜訪他，兄長叫他長白先生，後來，欽天監算錯歷法，長白先生被貶謫，我休沐時探望過他，便是他鎮壓了妖龍。”
“後來呢”
“後來，後來……”清暉喃喃幾聲，雙眼迷蒙， “後來發生了什麽……”
宋衍見清暉神色逐漸痛苦，他知鬼若陷入死前執念，就難以脫離，於是引開話題: “清暉，長白先生法名叫什麽，你記得嗎”
“長白先生的法名，”清暉看向宋衍， “當地的百姓叫他，希夷道長。”
“嘶——”宋衍冷氣抽出聲。雖然一直追問，但並沒有想到真問出了結果。
混靖希景，守汝玄志。是他們這一脈的字輩，一切答案呼之欲出。
那個鎮妖的道人，確實是祖師爺。
宋衍幾乎血液都要倒流，大腦一陣缺氧。那師父……那他們以身體為容器所鎮壓的東西……
宋衍艱難地咽了兩口唾沫，那道希夷祖師化的法，師父都沒有教過他，現在，師父如果真的已經遭遇不測，他拿什麽去鎮壓
墮入魔道的黑龍，他還記得百年前為何入魔嗎，他逃出去，又想做什麽
香灰斷落一節，又露出猩紅的燃點，
常銜山發現宋衍情緒低落，一回來就發現了。
往常，他會坐在陽臺上，對著門的方向抽煙，這樣自己一回家，他就能看見。今天，他早早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等到常銜山洗漱完，也躺下時，常銜山本以為已經睡著的宋衍忽然睜開眼睛，轉頭看向他: “銜哥。”
常銜山牽下被子: “嗯”
宋衍牽住常銜山的手，頭往他肩頭那邊靠了靠。 “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擁抱是個很好的動作，我以前沒發現。”
“那以後多抱抱。”常銜山按著宋衍的後腦，扣在自己的胸膛上，這是一個強勢的擁抱。
宋衍抵著他說: “要用力地去愛，去擁抱。”
“你今天怎麽了”常銜山覺得宋衍這話奇怪又反常。
“沒什麽，突然感慨。”宋衍反抱住常銜山， “睡吧。”
……
武璜下周要出發去鴻漸山了，宋衍說想跟他一塊去，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這幾天，宋衍陷入一種糾結，好在他一直冷臉，也不用刻意笑起來裝作正常。糾結完了，還是得做出決定。
晚上，他依舊躺在床上等常銜山，等到常銜山洗漱完躺在他身邊。
“說分手好像很奇怪，我們本來也沒有說在一起。”宋衍很平靜地開口。 “我想說，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出乎意料，莫名其妙。常銜山下意識想問他瘋了嗎。不過成年人的世界，好像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那聲音傳進耳朵，變得尖銳刺耳，連帶心臟也鈍鈍作痛。常銜山問: “為什麽”
“八字裏有一種神煞，叫空亡。”宋衍看著常銜山的眼睛， “空亡入命，一生奔走，空亡入時柱，一生孤寡，空亡入年柱，與母親薄緣。”
平靜的模樣比冷漠的模樣更冷漠。
常銜山沒反應過來宋衍想說什麽，但不好的預感席卷全身。
“古書上說，八字裏有兩個空亡的人大多是修行之人。我是個棄嬰，不知道出生年月，如果知道，我猜我八字裏一大堆空亡。”
常銜山低下頭，抿住唇: “宋衍，給我一個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之後，可能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牽連你了。說起來，在異托邦的時候，如果不是跟我住一起，你應該也不會被那只山魅抓去。”
常銜山虎口掐住宋衍的下巴，捏住他的嘴制止了繼續出聲。 “你在說什麽，那東西本來就想要我的魂魄，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宋衍拿下常銜山的手，沒怎麽用力就掰開了。
“我知道我這個人挺無趣的，脾氣也不好，”宋衍說到這時笑了一聲， “我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麽，你真的喜歡我嗎你是不是，也孤獨太久了。”
“宋衍!”常銜山低啞地吼一聲，說不出話來。
宋衍沒再繼續。有些話說不出口，不管信與不信，走上修行路的人，終究和旁人是不同的。宋衍總隱約覺得，有些感情是看得見終點的，所以一直不舍，也一直不敢再進一步。
親情可以像他跟宋春虹一樣，常年不在一起但依舊有關聯，但愛情是不能的。
長大以後，發現很多離別其實沒有理由，所有的相逢都是有期限的。
宋衍主動伸手攬過常銜山的背，把他壓進胸膛。常銜山抱著實實在在的人，卻感覺有什麽離他而去了。他想，他是喜歡宋衍的，不是看上了那張臉。
他看很多書，看很多文藝或歷史，社會或科學，走很多路，看高山，看大地，看大江大河。或許將來也不會再走上那些路，那些路從此與他無關，但像這樣的路，他還是會繼續走。
這世上沒有什麽永遠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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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異托邦時，顧海生苦澀地感嘆，活著就只是活著。
熱愛生活如老巴，偏生消失得像被直接抹去。
很多問題是無解的。
有人每天吃上熱騰騰的飯菜就會很快樂，有人家庭事業圓滿也依舊空虛痛苦，他甚至很難回答一個問題——幸福是什麽。
玄學和這些命題似乎有天然的關聯，因為玄學的產生，就是人想好好活，人想趨吉避兇，人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從古至今，有些東西沒變，有些東西變了。
比如八字合婚，古時候男女婚前可能都沒見過面，更別提相識相知，那八字不合也就罷了。現在人家婚前想來看看，不合適的話，會分手嗎信命還是信感情呢
再比如看女子的八字，命好不好，古時全看夫，子二宮，活得好不好都仰仗丈夫和兒子。現在不行了，女孩子的命要在自己手裏，女命跟男命一樣看。
沒變的地方，命運無一不指向財。
八字依陰陽和五行，產生了十神，十神的配合，都是為了給命主生財。
活著啊，活著。人們碌碌一生，看似為了財，畢竟得先填飽肚子。
這個世界其實像《美麗新世界》一樣，或者說美麗新世界就是另一種現實。階級的壁壘是銅墻鐵壁，隔在阿爾法，貝塔，伽馬，德爾塔和埃普西隆之間。
宋衍剛到京州讀大學的時候，完沒有還全靠玄學為生，於是給小朋友做過家教，一小時200.
家長說小朋友成績太差啦，準備讓他考雅思，全家移民，小朋友讀美高。
那時候宋春虹從早到晚做美甲，一個月才掙3000.
宋衍聽到時，略窘迫地拽緊褲子邊兒，不知那莫名的窘意來自哪裏，就是很想逃離。
後來，宋衍看到一個觀點，叫文化資本理論。法國哲學家Bourdieu說，在社會裏占據主導地位的人，通過經濟，社會和文化三種主要形式的資本，把他們的特權傳遞給下一代。
有錢人搞得了藝術，文藝覆興怎麽來的美第奇家族砸錢砸出來的，經濟資本轉化成了文化資本。那些來自主導地位階層的小孩，一開始就輕松獲得文化資本，於是更容易進入高等教育，獲得受人尊重的地位，社會資本。
宋衍久久沒有說話，思緒已經七彎八拐轉了好大一圈。
常銜山伸手把宋衍摟過來，輕輕揉進懷裏。 “以後，我們一起出去旅行吧。”常銜山在他耳邊低低說道。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哭，宋衍後背貼著溫熱的胸膛，悶聲道: “好。”
常銜山摟著宋衍，宋衍一夜好眠。
……
周五，南城小院。
武璜的狀態似乎穩定了很多，這些年他步履不停，經歷了太多風霜，患上風濕痹痛，王歸把一日木抓來給他烤艾灸。
宋衍他們來的時候，一日木正要走，宋衍差點沒認出來: “我天，醫院是吃人嗎”一日木疲憊一笑: “我，上個班，連物種都變了，我是牛馬。”
小院現在五個人了，藤椅不夠，沈離坐板凳。投影儀支在中間，五個男人坐小半圈。
常銜山忽然覺得好好笑，認識宋衍之前，他以為道士是神霄觀裏那樣的，看看這裏，蹺二郎腿喝汽水的當濟道長，大馬金刀跨坐，拿遙控器把劇換成三國演義的武璜道長，武璜道長邊兒上，抱膝賣乖的當然道長。
還有身邊兒這位，掐煙兒吞雲吐霧的持盈道長。
玄德大哥賣完慘，翼德小弟抱拳: “某頗有家資。”
王歸和沈離已經退出問真項目了，一是因為卡脖子問題依舊卡脖子，二是因為武璜知道了，法劍往桌上一砸——機器算命怎麽的要欺師滅祖了
沈離一哆嗦差點跪下，王歸把他拉住: “不敢不敢，師父息怒。”
所以今天，也就沒聊別的，宋衍燒完東西，大家看劇寒暄幾句，就結束了周常團建。而武璜也收拾好行囊，不日即出發去鴻漸山。
這些日子，宋衍有空的時間，就在繼續查紀輕舟和承劭。
先是在壇上查，紀輕舟說身體不舒服，宋衍招清暉去探，清暉回來說，紀輕舟身上沒臟東西，就是有種氣，和剛來霄九時，常銜山身上的氣很像。
宋衍驚訝: “他當時身上有什麽氣”
清暉: “說不上來，像是什麽東西附了身，又走了。”
宋衍跪在壇下，垂身揉著兩側太陽穴，剛來霄九的時候，天……已經住來這麽久嗎宋衍回憶剛和常銜山認識的時候。
哦!在A上天那個健身房，常銜山突然發狂把人揍了，他差點命喪常哥鐵拳，最後收禁什麽也沒收到。
好在那東西再也沒出現過。
有些治不好的怪病，實際就是身上背了東西，過路精怪，走走停停，但健康的人一般不會招這些東西。常銜山和紀輕舟招過同樣的東西。
罷，宋衍給黎煜回話。
回完，宋衍看著清暉那身飛魚服，忽然想到清暉也是明朝人，他雖然忘了自己怎麽死的，但他還記得他朋友，那說不定也還記得別的。
宋衍: “清暉，你還記得你是哪年出生的人嗎”
“道長，你忘啦，我是孤兒，從小就是。”清暉含笑。
“哦，我換個問法，”宋衍插上三柱香， “你活在哪些個年份。”
清暉一手窩在刀柄上，思考片刻: “萬歷七年，我入錦衣衛。”
宋衍眉峰上挑: “那你後來，有聽說什麽道人鎮妖龍之類的傳聞嗎”
“有啊，欽天監有位先生與我兄長相熟，哦，不是我親兄長，我叫他月哥，”這大約是他常常回憶的事，說起來如近日發生， “我和兄長常拜訪他，兄長叫他長白先生，後來，欽天監算錯歷法，長白先生被貶謫，我休沐時探望過他，便是他鎮壓了妖龍。”
“後來呢”
“後來，後來……”清暉喃喃幾聲，雙眼迷蒙， “後來發生了什麽……”
宋衍見清暉神色逐漸痛苦，他知鬼若陷入死前執念，就難以脫離，於是引開話題: “清暉，長白先生法名叫什麽，你記得嗎”
“長白先生的法名，”清暉看向宋衍， “當地的百姓叫他，希夷道長。”
“嘶——”宋衍冷氣抽出聲。雖然一直追問，但並沒有想到真問出了結果。
混靖希景，守汝玄志。是他們這一脈的字輩，一切答案呼之欲出。
那個鎮妖的道人，確實是祖師爺。
宋衍幾乎血液都要倒流，大腦一陣缺氧。那師父……那他們以身體為容器所鎮壓的東西……
宋衍艱難地咽了兩口唾沫，那道希夷祖師化的法，師父都沒有教過他，現在，師父如果真的已經遭遇不測，他拿什麽去鎮壓
墮入魔道的黑龍，他還記得百年前為何入魔嗎，他逃出去，又想做什麽
香灰斷落一節，又露出猩紅的燃點，
常銜山發現宋衍情緒低落，一回來就發現了。
往常，他會坐在陽臺上，對著門的方向抽煙，這樣自己一回家，他就能看見。今天，他早早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等到常銜山洗漱完，也躺下時，常銜山本以為已經睡著的宋衍忽然睜開眼睛，轉頭看向他: “銜哥。”
常銜山牽下被子: “嗯”
宋衍牽住常銜山的手，頭往他肩頭那邊靠了靠。 “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擁抱是個很好的動作，我以前沒發現。”
“那以後多抱抱。”常銜山按著宋衍的後腦，扣在自己的胸膛上，這是一個強勢的擁抱。
宋衍抵著他說: “要用力地去愛，去擁抱。”
“你今天怎麽了”常銜山覺得宋衍這話奇怪又反常。
“沒什麽，突然感慨。”宋衍反抱住常銜山， “睡吧。”
……
武璜下周要出發去鴻漸山了，宋衍說想跟他一塊去，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這幾天，宋衍陷入一種糾結，好在他一直冷臉，也不用刻意笑起來裝作正常。糾結完了，還是得做出決定。
晚上，他依舊躺在床上等常銜山，等到常銜山洗漱完躺在他身邊。
“說分手好像很奇怪，我們本來也沒有說在一起。”宋衍很平靜地開口。 “我想說，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出乎意料，莫名其妙。常銜山下意識想問他瘋了嗎。不過成年人的世界，好像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那聲音傳進耳朵，變得尖銳刺耳，連帶心臟也鈍鈍作痛。常銜山問: “為什麽”
“八字裏有一種神煞，叫空亡。”宋衍看著常銜山的眼睛， “空亡入命，一生奔走，空亡入時柱，一生孤寡，空亡入年柱，與母親薄緣。”
平靜的模樣比冷漠的模樣更冷漠。
常銜山沒反應過來宋衍想說什麽，但不好的預感席卷全身。
“古書上說，八字裏有兩個空亡的人大多是修行之人。我是個棄嬰，不知道出生年月，如果知道，我猜我八字裏一大堆空亡。”
常銜山低下頭，抿住唇: “宋衍，給我一個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之後，可能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牽連你了。說起來，在異托邦的時候，如果不是跟我住一起，你應該也不會被那只山魅抓去。”
常銜山虎口掐住宋衍的下巴，捏住他的嘴制止了繼續出聲。 “你在說什麽，那東西本來就想要我的魂魄，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宋衍拿下常銜山的手，沒怎麽用力就掰開了。
“我知道我這個人挺無趣的，脾氣也不好，”宋衍說到這時笑了一聲， “我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麽，你真的喜歡我嗎你是不是，也孤獨太久了。”
“宋衍!”常銜山低啞地吼一聲，說不出話來。
宋衍沒再繼續。有些話說不出口，不管信與不信，走上修行路的人，終究和旁人是不同的。宋衍總隱約覺得，有些感情是看得見終點的，所以一直不舍，也一直不敢再進一步。
親情可以像他跟宋春虹一樣，常年不在一起但依舊有關聯，但愛情是不能的。
長大以後，發現很多離別其實沒有理由，所有的相逢都是有期限的。
宋衍主動伸手攬過常銜山的背，把他壓進胸膛。常銜山抱著實實在在的人，卻感覺有什麽離他而去了。他想，他是喜歡宋衍的，不是看上了那張臉。
他看很多書，看很多文藝或歷史，社會或科學，走很多路，看高山，看大地，看大江大河。或許將來也不會再走上那些路，那些路從此與他無關，但像這樣的路，他還是會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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