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幕戲完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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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幕戲完結（5）
“我一開始以為就是講講課，那些人脾氣也好，沒有什麽教學和科研的壓力，收入也很可觀，真是天上掉餡餅的事。”
“承先生說看了我的專著，註意到我，我也沒多想。只是後來裝了那個鏡子，讓我帶人進去。我查過那個鏡子，之前也有人做實驗，出來沒什麽事，我就沒當回事。那個畫家出事……我感覺有點不對勁，又去聯系了下之前進過鏡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變了，有變抑郁的，有認不出親人朋友的。”
“我開始恐慌，我不想害人，我每天都睡不好覺。我不想騙人，我只想用自己的知識換口飯吃，怎麽這麽難。”
“至於承先生，我對他解得也不多，他只有開營那天會來，有人進鏡子那天會來。他就來看一看，告訴我引導誰去鏡子裏。只有他能單向聯系我，我不知道怎麽聯系他。”
搞了半天原來就是個工具人，一切跟自己猜測的大差不差，現在問題是，承劭跑了。
他已經不確定承劭到底是不是“魅”了，殘魂已散，他的軀殼還在。靈肉分離人就該死了，但他昨天確確實實看到被打散魂魄的承劭逃走。
而且他一直偷用別人的三魂七魄，這麽拼拼湊湊起來的東西，忒休斯之船，他到底算什麽
宋衍一時氣郁，問: “年初是什麽時候”今年犯了哪位太歲都上趕著往京州跑。
“春節到元宵之間吧。”顧海生頹然抱住腦袋，像一只蔫了的氣球。
宋衍也不好跟顧海生講神神叨叨的事，又問他: “昨天承劭過找你嗎”
顧海生搖搖頭。
身後斷斷續續傳來常銜山和顧海生交談的聲音，是關於科濟列夫鏡和傷害的。宋衍拿起他桌上的資料翻翻，是一些異托邦的介紹。
這裏原本是個生意做垮高級農家樂，地理位置太偏，然後被人接手改裝成了冥想營，偏僻正好，倒也不受影響，可以盈利。利潤也沒流向別處，平了基礎開銷，剩下錢都到了顧海生手裏——他是法人。
突然，宋衍瞳孔微微收縮。
紀輕舟一開始接盤改裝的資方是紀輕舟的公司宋衍背後一涼，直冒冷汗，差點忘了這個人，之前栗姍發的承劭的資料裏，也有這人。
宋衍走到窗邊，望天。
歐一凡的爽靈已經拿到了，不管這件事，可能到此終結。但是宋衍好疑惑，承劭為什麽會結奇門陣這種道家的陣法，而且他最後，確確實實在喊“小滿”。
如果管這件事，現在唯一的線索變成了八百年不聯系的同學。
真畢業即失聯，微信都沒有加過。而且兩人的社會身份已經千差萬別，一個生物公司CEO，一個街溜子。街溜子突然找到總裁說: “嗨老同學，我查了你，你這裏有個叫承劭的人，交出來”
咦呃呃呃。宋衍一想就起雞皮疙瘩，不行。
又或者，顧海生。如果異托邦的功能還跟之前一樣，那承劭還會來故技重施。
“加個微信，顧老師。”宋衍把二維碼遞過去， “他要是再聯系你，你聯系我。”
如果不搞那鏡子的事，這裏倒也只是個逼格提升營，談不上有什麽違規操作。常銜山微微皺眉，看兩人加了微信。
顧海生哭了一場，看上去頗為狼狽。
常銜山讀書和工作，一路還算順風順水，有風浪也靠自己解決了，並不太能感同身受，他認定如《平原上的摩西》中所說: “如果一個人心裏的念足夠誠的話，海水就會在你面前分開，讓出一條幹路，讓你走過去。”
宋衍臨走時，回望了那中年男人一眼，頹唐，落寞，心有不甘。
有些人有選擇，有些人沒有選擇，在宋衍看來人能決定的部分少之又少，命運的世界沒有一個門捷列夫跳出來說，你只有一個質子，你就是氫，你唯一的電子說掉就掉，想留都留不住，你永遠在和別人結合，永遠是個離子。
什麽想當氫氣一點就爆炸。
所以大家以為，我或許是金子，我或許是銀子，我是不跟人交換的惰性金屬。
普通人的人生容錯小之又小。
淩晨三點起來收病人的一日木說，找不到工作也不是壞事，看看找到工作的我，連物種都變了，直接從人變牛馬。我讀書時好好學習工作時殫精竭慮， WJW居然鼓勵我下班賣澱粉腸我先問問什麽時候能下班
……
特助小李來接兩人下了山，回到霄九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壇下空空蕩蕩，再不會有一條虔誠跪香的蛇了。
宋衍收拾了巴屠戮抄過的經文，今晚打算去一趟南城小院，一並燒掉。
這世上有許多東西朝生暮死，春生秋死，循環往覆，生生不息。四時衍序，甲子輪回，人間的生死像風吹一樣，過了就過了，沒有痕跡，天不會記得，地不會記得。
或許明年春天，你會重頭再來吧。宋衍平靜地想到，這世上不再有老巴了，但又什麽都可以是老巴。
宋衍上了把一次性的靜電吸塵刷打掃了下房間。常銜山回來後，洗漱一道，睡了個午覺，然後進了書房再沒出來，不知道在倒騰什麽。
等到了飯點，宋衍見常銜山沒有做飯的跡象，尋思著，現在好像熟一些了，問他要不要來個掛壁套餐好久沒吃飄香拌面了。
深吸一口氣，宋衍敲響書房的門。
“進。”
“吃外賣嗎，銜哥，一起點。”擰門進去，看到他桌上擺是的……電焊筆 “你在弄什麽”
常銜山戴著眼鏡，坐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快速敲打，分心回答: “吃什麽外賣，你就一直打算吃預制菜，品預制人生”
“……”預制人生招你惹你了。 “你在做什麽”
“我在……”常銜山依舊目不轉睛盯著屏幕，沒下聲，中指敲下回車鍵。
電腦旁用數據線練了個電路板，電路板上插了一串彩色小燈，燈帶落到地上盤了幾圈。回車見敲下後，七彩的顏色逐一流淌過燈帶，在地上淌出莫蘭迪色的暖光。
常銜山這才看向宋衍: “我幫你做了一個氛圍燈帶，你的鐳射紙小夜燈可以退役了。”
“這”宋衍眨眨眼睛，看看流光溢彩的小夜燈，又看看常銜山的電腦屏幕，上面是串他看不懂的代碼。
“走吧，接到你壇上去。”常銜山起身，拔下開發板， “好多年不做硬件，王牌焊工手生了。”
胸腔裏好像突然少了一大團空氣，緊得發慌，宋衍跟在常銜山身後，懵懵地看著他把那圈十幾塊錢的白燈取下來，換上新的燈帶，小圓球狀的等掛了木桌好幾圈。
“手機給我。”常銜山攤手。
“啊”宋衍鼻子有點酸，腦袋也變遲鈍了，把手機遞給他。
沒有鎖，常銜山三下兩下裝好了一個app，設定好燈帶的信息，然後舉到宋衍面前，屏幕上是個色譜圖。
“吶，以後想要什麽顏色的燈，想要它同時閃多少種顏色，都可以由你來決定了。”
————————
忒休斯之船:一個有關身份更替的悖論，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平原上的摩西》by雙雪濤
常總買過幾卷Arduino編程燈帶和一個ESP-32開發板，還記得咩，把燈帶焊接到開發板上，再寫個程序就可以擁有自主控制顏色的氛圍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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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以為就是講講課，那些人脾氣也好，沒有什麽教學和科研的壓力，收入也很可觀，真是天上掉餡餅的事。”
“承先生說看了我的專著，註意到我，我也沒多想。只是後來裝了那個鏡子，讓我帶人進去。我查過那個鏡子，之前也有人做實驗，出來沒什麽事，我就沒當回事。那個畫家出事……我感覺有點不對勁，又去聯系了下之前進過鏡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變了，有變抑郁的，有認不出親人朋友的。”
“我開始恐慌，我不想害人，我每天都睡不好覺。我不想騙人，我只想用自己的知識換口飯吃，怎麽這麽難。”
“至於承先生，我對他解得也不多，他只有開營那天會來，有人進鏡子那天會來。他就來看一看，告訴我引導誰去鏡子裏。只有他能單向聯系我，我不知道怎麽聯系他。”
搞了半天原來就是個工具人，一切跟自己猜測的大差不差，現在問題是，承劭跑了。
他已經不確定承劭到底是不是“魅”了，殘魂已散，他的軀殼還在。靈肉分離人就該死了，但他昨天確確實實看到被打散魂魄的承劭逃走。
而且他一直偷用別人的三魂七魄，這麽拼拼湊湊起來的東西，忒休斯之船，他到底算什麽
宋衍一時氣郁，問: “年初是什麽時候”今年犯了哪位太歲都上趕著往京州跑。
“春節到元宵之間吧。”顧海生頹然抱住腦袋，像一只蔫了的氣球。
宋衍也不好跟顧海生講神神叨叨的事，又問他: “昨天承劭過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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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輕舟一開始接盤改裝的資方是紀輕舟的公司宋衍背後一涼，直冒冷汗，差點忘了這個人，之前栗姍發的承劭的資料裏，也有這人。
宋衍走到窗邊，望天。
歐一凡的爽靈已經拿到了，不管這件事，可能到此終結。但是宋衍好疑惑，承劭為什麽會結奇門陣這種道家的陣法，而且他最後，確確實實在喊“小滿”。
如果管這件事，現在唯一的線索變成了八百年不聯系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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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呃呃呃。宋衍一想就起雞皮疙瘩，不行。
又或者，顧海生。如果異托邦的功能還跟之前一樣，那承劭還會來故技重施。
“加個微信，顧老師。”宋衍把二維碼遞過去， “他要是再聯系你，你聯系我。”
如果不搞那鏡子的事，這裏倒也只是個逼格提升營，談不上有什麽違規操作。常銜山微微皺眉，看兩人加了微信。
顧海生哭了一場，看上去頗為狼狽。
常銜山讀書和工作，一路還算順風順水，有風浪也靠自己解決了，並不太能感同身受，他認定如《平原上的摩西》中所說: “如果一個人心裏的念足夠誠的話，海水就會在你面前分開，讓出一條幹路，讓你走過去。”
宋衍臨走時，回望了那中年男人一眼，頹唐，落寞，心有不甘。
有些人有選擇，有些人沒有選擇，在宋衍看來人能決定的部分少之又少，命運的世界沒有一個門捷列夫跳出來說，你只有一個質子，你就是氫，你唯一的電子說掉就掉，想留都留不住，你永遠在和別人結合，永遠是個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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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明年春天，你會重頭再來吧。宋衍平靜地想到，這世上不再有老巴了，但又什麽都可以是老巴。
宋衍上了把一次性的靜電吸塵刷打掃了下房間。常銜山回來後，洗漱一道，睡了個午覺，然後進了書房再沒出來，不知道在倒騰什麽。
等到了飯點，宋衍見常銜山沒有做飯的跡象，尋思著，現在好像熟一些了，問他要不要來個掛壁套餐好久沒吃飄香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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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外賣嗎，銜哥，一起點。”擰門進去，看到他桌上擺是的……電焊筆 “你在弄什麽”
常銜山戴著眼鏡，坐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快速敲打，分心回答: “吃什麽外賣，你就一直打算吃預制菜，品預制人生”
“……”預制人生招你惹你了。 “你在做什麽”
“我在……”常銜山依舊目不轉睛盯著屏幕，沒下聲，中指敲下回車鍵。
電腦旁用數據線練了個電路板，電路板上插了一串彩色小燈，燈帶落到地上盤了幾圈。回車見敲下後，七彩的顏色逐一流淌過燈帶，在地上淌出莫蘭迪色的暖光。
常銜山這才看向宋衍: “我幫你做了一個氛圍燈帶，你的鐳射紙小夜燈可以退役了。”
“這”宋衍眨眨眼睛，看看流光溢彩的小夜燈，又看看常銜山的電腦屏幕，上面是串他看不懂的代碼。
“走吧，接到你壇上去。”常銜山起身，拔下開發板， “好多年不做硬件，王牌焊工手生了。”
胸腔裏好像突然少了一大團空氣，緊得發慌，宋衍跟在常銜山身後，懵懵地看著他把那圈十幾塊錢的白燈取下來，換上新的燈帶，小圓球狀的等掛了木桌好幾圈。
“手機給我。”常銜山攤手。
“啊”宋衍鼻子有點酸，腦袋也變遲鈍了，把手機遞給他。
沒有鎖，常銜山三下兩下裝好了一個app，設定好燈帶的信息，然後舉到宋衍面前，屏幕上是個色譜圖。
“吶，以後想要什麽顏色的燈，想要它同時閃多少種顏色，都可以由你來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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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休斯之船:一個有關身份更替的悖論，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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