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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幕戲低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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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幕戲低潮(6)

“科濟列夫本身是個天體物理學家,在前SL科學界很有聲望的,他對時間有一套自己的看法。時間就像一條河流,我們被河水裹挾著向前,但時間不會只存在於我們當下,已經過去的時間和還沒到來的時間,都存在。所有時間同時存在,但我們只能感知到當下。”

“所以,他死後,有人繼續他的研究,目的就是為了窺見當下之外的時間。”

“鏡子可以扭曲光線,那個鏡子,”常銜山擡手在面前繞了幾圈,示意螺旋狀, “其實是鋁制的長凹面鏡,凹面鏡可以聚光,也就是聚集時間。”

“那個鏡子從外到內是順時針螺旋的,然後再把整個裝置順時針轉動一圈半,時間就可以被收集,而裏面的人,意識離開當下,去感知過去和未來。”

看來一句兩句講不完,宋衍索性閉上眼睛,雙手互抱住自己,靠在沙發上聽,忍不住搖頭吐槽: “人類的好奇心啊。”

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如果成功了,那就是精神和軀體分離了。

常銜山停頓,想了想說: “那個時候M國有個STARGATE計劃,專門研究特異功能,用來搞諜報活動, SL當時就也研究這些,鬥來鬥去的嘛。”

“黑袍糾察隊唄,”宋衍伸出一個指頭晃晃, “無聊的人類。”

似乎是覺得宋衍這個樣子很有趣,常銜山問他: “宋衍,你也是人啊。”

“不,我給自己開除人籍,我只有嗎嘍和神仙兩種存在形式。”

常銜山笑了下,繼續講: “在SL科學院的支持下,有兩個科學家就按照科濟列夫的想法,做出了第一塊科濟列夫鏡。”

“他們的實驗地點在一個離北極很近的永久居住點,受試者進入那個鏡子後都感覺到強烈的恐懼,然後看到一些詭異的符號,並且有一些符號高頻出現,最後這些符號被證明來自一些古老文明,比如蘇美爾。還有些人以另一個視角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久久沒有話音出現,宋衍睜開眼看過去,問: “這就完了”

“完了,後來SL解體了,那兩個科學家寫成了一本書,叫《人類宇宙意識》。怎麽說呢,這種什麽心靈感應啊,第六感之類的,偏神秘學了,主流科學不太認,所以就沒有然後了。”

宋衍思索,所以顧海生在繼續這個實驗

不對,不是他,是承劭。

一只山魅,看保養的那個樣子,三百年起步的老魅了,他肯定不是接受了自然科學的洗禮,熱愛科學並抓人做實驗。

照這個情況看,大概率是承劭拿走了歐一凡的爽靈。他要一個畫家的視力——為什麽

宋衍思緒紛亂,不斷回憶上午在顧海生的記憶中看到的畫面,一邊又在腦海中搜尋關於魅這種東西的信息。

上世紀末無疾而終的時間之鏡,消失得毫無痕跡的爽靈,衣冠楚楚的魅,好像虛空中有無形的線將他們串聯起來,可那線是什麽

宋衍身體前傾,抵肘揉著兩邊太陽穴,眼前莫名浮現出少年時某個畫面。那是游敏璋送他來京州讀書,卻直直買了兩張戲票,晚上兩人去了戲院。

臺上虞姬舞著劍。聽不懂唱詞,宋衍甚覺無聊,只聽游敏璋在旁邊念著: “遙指高峰笑一聲,紅霞紫霧面前生。”

餘音猶繞耳側。

時弄玉蟾驅鬼魅,夜煎金鼎煮瓊英。

他時若赴蓬萊洞,知我仙家有姓名。[1]

“師父你在說什麽”

“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他也極善舞劍。”

“為什麽成了故人”

游敏璋笑而不答,似自言自語: “人啊,久在紅塵,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在這濁世待得越久,五感就越鈍,慢慢消失了。” [2]

他們的對話毫無關系,宋衍沒有繼續接話。

“我也待得太久,快要看不清故人的臉。”

……

啊!五色令人眼盲!

宋衍一拍大腿,常銜山下了一跳。

老而不死的魅,必然五感皆鈍,於是他想直接偷別人的。

至於那個鏡子,正好可以解釋,為什麽在歐一凡的身上,一點人為或者祟為的痕跡都沒有。

五臟皆藏神,準確地說,五臟應該是五藏。中醫藏象一說,講的就是他們這個世界觀中的人體,肝藏魂,肺藏魄。

就那麽虛假地進那鏡子看了一會兒,他都惡心想吐,如果經常進去,難以聚神,魂魄松散,虛游體表,就如鏡子的實驗經歷,意識離開了當下。

那隨便一個機會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了,跟白撿一樣。

累了,如果不是跟一日木學了點中醫基礎,他都想不到這茬,現在妖魔鬼怪都會高科技犯罪了。

好累,他只想當個掛逼道士。來點流水功德,功德永動機從四面八方來。

忽然,宋衍背後一陣發涼,想著想著僵直了背。

如果那個機器是為了剝離被承劭選中的五臟神,那這個冥想營的人,就是待承劭挑選的……祭品。

祭品,宋衍非常直觀地想到這個詞。

以哲學為幌子,可能召來真正喜歡哲學的人,他們或許有更高的洞察力和思考力,或許召來像歐一凡那樣找靈感的人,可能是畫家,可能是音樂家,有某種天賦。

也可能召來腦袋空空純提升逼格的有錢人——命好。

精準捕捉。

宋衍偏頭看了常銜山一眼,這位是被捕捉的,熱愛生活的,喜歡運動的,見多識廣的,還會搞錢的常總。

如果山魅想從他身上偷點東西,會偷什麽呢

肝藏魂,魂入魂出管理著人的睡眠,他碰枕頭就睡,完全不帶失眠的,魂不錯。心藏神,他的神光一定特別飽滿,整個人像太陽一樣充滿了能量。

脾藏意,管分析思考意念,我這張臉不說難看,高低還是看得過眼,他和我睡一張床還坐懷不亂,意守丹田,牛逼。肺藏魄,完全沒有先驗的AI算命他說投就投,魄力也是很OK的。

腎藏志,他年紀輕輕創業,碼農翻身當霸總。承劭要是偷他的志,豈不是要翻身當人再活五百年

靠,他渾身上下都很值的樣子。

“你這是什麽表情”沒有手機對常總的生活似乎沒什麽影響,他進屋躺床上準備午睡了,倒下的瞬間看到宋衍,又支起身。

此刻,常銜山在臥室,宋衍在客廳沙發,兩人四目相對。

宋衍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眼神恍若打量山塘街繡坊裏大紅大紫的法衣。一下子回神,故作鎮定: “你睡你的,我出去走走。”

午睡這個東西,一睡一下午就沒了,佩服每一個睡半小時就起的人。

北山的環境很好,就是這個點太陽有點大。宋衍去到了後山的花園,早上從記憶中出來的地方。

如果真是的承劭,他必然還會來選挑選想要的東西,現在完全可以守株待兔,到時候當場逮捕。

“上善若水。”

宋衍差點沒反應過來這一聲是在叫自己,但這裏四下無人,他循聲看去,發現是顧海生。宋衍看著他走向自己,叫了聲: “顧老師。”

顧海生面帶微笑,問: “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宋衍指著旁邊的樹說: “紫薇花開得很好,我來賞花。”

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顧海生順勢看去,神色微變。

“顧老師怎麽會想做這樣一個冥想營呢”宋衍直視他的眼睛,問到。

顧海生的雙手在身前交握,轉而又挪到身後,站得有些局促。 “學以致用罷了,有的人喜歡哲學,但不至於專業學這個,又想了解解,這樣一個地方,不是剛好嗎”

宋衍問: “為什麽喜歡但不至於學”如果他有喜歡的東西,他一定會學,可是他沒有,學化學知識因為他覺得化學簡單,揚長避短。

顧海生撇撇嘴: “學哲學,靠什麽吃飯呢”

宋衍點頭: “好問題,這個問題很哲學……”

“對了,你身體還好吧,”顧海生關照道, “把我們都嚇到了。”

宋衍面不改色地扯謊: “沒事兒,低血壓,是花開富貴摸錯了,怎麽會沒呼吸沒心跳。”

兩人又瞎掰扯了幾句,宋衍其實有點怕顧海生給他扯哲學問題,也不像常銜山一樣會套話,於是打算遁了。

臨走時,他也不知怎麽想的,問了一句: “顧老師,你喜歡哲學嗎”

顧海生眉尾後展,久久沒回答。宋衍沒再等他,轉頭走了。

沒有手機只有書的日子好無聊,宋衍閱讀困難,看不了一點,又被迫和常銜山困於同一屋檐下。

要不早點睡吧,明天認真聽課,表現突出一點,爭取被承劭選中,然後趁那個老家夥來偷窺的時候,原地鎖喉。

清暉不在,宋衍在外面結了個防騷擾的陣,回來準備躺下時,又想起了昨天的情境。

思量片刻從法器裏找出一根縛妖索,這是沒有實體的法器,宋衍念著咒,運炁把縛妖索往自己身上一甩,捆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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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純陽呂巖祖師的《七言》,太酷辣。

[2]《道德經·道經·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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