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幕戲開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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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幕戲開端(2)

歐一凡的家在石景山的別墅區。

再次回到石景山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同樣的石景山,有小破老,也有美輪美奐的豪華屋宇。

歐一凡的家是他自己參與設計的,四四方方極簡的冷灰色外觀,周圍有一圈像護城河一樣的流水帶,把整個別墅圍了起來。

沈離在門口接宋衍。

宋衍下了車,看到孤零零的一幢樓,四周再沒有別的建築,跟沈離對了個眼色。這就是有錢人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位全部旺鋪招租。

沈離眨眨眼,比出一個八: “這個價找港城的風水大師看的,我笑死。”

風水也是門生存藝術,說白了是找個更適合居住的環境。在北半球的冬季,西伯利亞高壓與阿留申低壓的相互作用產生了西北風,古人坐北朝南,采光和擋風都有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例子。宋衍和沈離的堪輿術雖然不是跟同一個師父學的,但都源於東晉郭璞所著的《葬經》,後來各地流派略有變化。

宋衍和他並排往裏走,問: “你怎麽認識這人的”

沈離當道士歸當道士,做生意歸做生意,兩邊的客戶並沒有混在一起,只有極少數關系近的或者投緣的知道他另外的身份。

“朋友的朋友,順水人情,我想著就來看一眼唄,但確實超出我能力範圍了。”沈離背負雙手, “有時候覺得呢,願意虧心的話,想賺錢真的好賺,但三清爺爺座下的寶貝弟子絕不認輸!”

快到門口的時候,女主人迎了出來。

女人氣質優雅,雍容華貴,還能擠出笑容來: “這位就是持盈道長吧”

宋衍點點頭。

歐一凡家中是簡單低奢的裝潢,掛了一些宋衍不太能欣賞來的畫。巨寬敞明亮的高吊頂客廳裏,沙發上坐了個戴墨鏡的男人,看上去年紀不大。

其他或站或坐一些人,有服侍歐一凡的傭人,有他的父母,兄弟,還有他的學生。

“道長,你幫幫一凡,幫幫一凡!”老太太抓住宋衍的手,宋衍垂眸,輕輕拂開。

“媽,您冷靜點。”女人趕緊拉開老太太, “不好意思。”

宋衍搖搖頭。

他妻子拿了醫院的檢查單出來給宋衍看,從眼部器質到大腦視神經,都沒有檢查出任何病變。眼科的主任建議他們去看看精神衛生科,說有可能是情緒,壓力之類的誘因,造成了心理原因產生的失明。

而他父母成天喜歡拜拜,聽說去醫院也沒瞧出毛病,就想著是不是犯了什麽沖,招惹了臟東西。

歐一凡當然也信,搞藝術的人有些癲狂在身上。古希臘詩歌創作有個叫“invocation”的傳統——祈禱,呼喚繆斯,向靈感之神求助。那時,藝術的創作與神有關,偉大的作品是天賜。

宋衍在來路的車上搜了一下,看到了歐一凡作畫前的靈感大論,看得一臉蒙圈。他沒什麽藝術細胞,算了,用不上,不看了。

也許是還沒有信任,也許是習慣了高高在上,歐一凡並沒有什麽言語或動作,雙手抱了根拐杖杵地上。

宋衍坐在歐一凡對面,問沈離: “你怎麽查的”

沈離說: “元帥查的,他的爽靈沒了,但一點兒邪祟的痕跡都沒留下,就那一魂平白消失了。”

像宋衍跟沈離這一門的道士,本是隸屬於北極驅邪院,有法職的會分配一位調兵遣將的元帥領隊。

沈離和王歸都有元帥,小隊作戰。宋衍啥也沒有,混得很像個編外人員。王歸鼓勵他: “鋼七連解散的時候,三多一個人也過得像一支連隊。”

至於沈離所說的爽靈,則是三魂七魄中的三魂之一。

三魂分別是胎光,爽靈,幽精。爽靈主管人的智慧,反應,以及對天地的感知,爽靈強大者可以感知周圍很多細小的事物,反之如同行屍走肉。

在中醫的理論裏,三魂藏在肝裏,而肝又通過經脈上通於眼睛,眼睛是否明亮,跟肝氣是否充足有關系。

宋衍眼皮擡起: “平白消失怎麽會。”

妖邪作祟,總會留下什麽痕跡,鬼有陰氣,祟有晦氣,各類精怪有各自不同的氣息。就像人類,只要在一個地方待過,總會或多或少留下身體組織。

以往,按著留下的線索按圖索驥,就可以判斷出是什麽東西在作怪,沿著它留下的痕跡追捕。

沈離說: “你自己探探。”

懶得召清暉,宋衍一人已習慣身兼多職。他起身來到歐一凡身後,口中咒祝不斷,雙手掐出兩個不同的訣,一指尖端朝向歐一凡的大椎穴,另一指指向百會穴。

任脈在前,督脈在後,任督二脈如環無端,人體生生不息。大椎和百會都在督脈上,是人體陽氣匯聚之穴。

親力親為打工道士的法寶——探識術。

五臟六腑十二原,軀體誕生的同時,每一官竅也有相應的精氣,探識術可以用炁探知一個人的精氣是否完整,是否有多出的氣。

正虛是病,邪實也是病。

宋衍行炁,從督脈而入,巡完奇經八脈,又沿十二經脈巡行。終於,最後到了足厥陰肝經,本該攀纏爽靈的位置空空蕩蕩。

這其實很像黑客入侵,邪祟來偷東西也好,道士行炁來查探也好,多多少少留下路徑。

宋衍轉了幾圈,真的沒再找到不屬於歐一凡的氣。

“呼——”宋衍小心翼翼收炁,收斂精神,問歐一凡, “你這樣多久了”

從他身上找不到問題所在,就往前溯源。

歐一凡悶聲悶氣: “半個月。”

“這麽久”還以為是最近的事。

他妻子解釋: “一凡工作上牽連的人比較多,害怕工作室受到影響,我們本來不想公開,如果能悄悄治好,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結果被好事的人曝光出來。”

宋衍又問: “那半個月前,你去了哪些地方看不見,是在什麽情況下就看不見了。”

歐一凡呼吸變得粗起來,胸廓的起伏變大,他妻子在身後拍拍他,他像是努力壓制過,才從新調勻呼吸。

“在一個畫展上,我當時……”

半個月前,京州博物館舉辦“四時觀”當代畫展,這個畫展以時間為軸逐一呈現,主題是生命瞬息即逝的體驗。

秋展區,燈光昏暗的角落裏,一個沈穩低調的青年男人走到歐一凡身邊。他穿煤灰色西裝,襯衫整潔,一只手插進西褲口袋,手腕露出瑰麗手表。

“迷局。”男人念出面前的畫名。 “光影的錯位感,像是對過去的嘶吼。”

歐一凡驚異,轉頭看向男人。這個男人一頭白發,戴著墨鏡,只露出線條硬朗的下半張臉。

彼此的視線在錯落的色彩前相交。歐一凡見人衣冠談吐不凡,於是伸出手: “歐一凡。您好,怎麽稱呼。”

“承劭。”男人回握。

“然後我們聊得很投機,我覺得他很懂我。”歐一凡感嘆一聲, “一幅畫如果只有作者,而沒有欣賞它的人,是不完整的,現在的人真很欠缺審美能力。”

宋衍和沈離齊齊: “……”

為了錢,為了錢,宋衍默念,不得不說教父看人很準。

宋衍打斷他: “什麽時候看不見的”

戳到痛點,他繼續。

兩人越聊越起勁,歐一凡得知對方是個獨立策展人,自己出資設立了一些獎項,扶持新畫家。

聊了一陣,承劭說有事要離開,走得匆忙,歐一凡都忘了加聯系,但心想在這個圈子裏總會再見,於是自己繼續逛了起來。

到冬展區的時候,光線更暗了,看著看著越來越黑。他從一口進,從另一口出,本以為是暗適應不夠,走出展廳就好了,結果撞到人才知道,已經走出展廳好長一段了。

歐一凡語氣哽咽: “就一直看不見了。”

“你那天就見了他名字是哪兩個字那個人有更多信息嗎”宋衍聽得略著急,說話夾槍帶炮。

“有過近距離接觸的就是他。”歐一凡說, “承擔的承,刀口力的劭。我跟他也就見過這麽一面,並不解。”

宋衍拿手機查了查,沒查到任何信息。不過,大部分人不拋頭露面,確實不會在互聯網上有太多實名公開的信息。

宋衍又問: “那天之前呢”

“我去昌平郊區參加了一個冥想班,前一周都在冥想班裏。”

宋衍閉眼: “什麽東西”

他妻子又幫忙解釋: “是一個哲學博後開的冥想班,禁帶電子產品,聽他講課,沈思,這樣子。現在人太浮躁了,一凡是想去換換腦子,順便找找靈感。”

“……”

“老板,現在是這麽個情況,他失明是因為三魂七魄少了一魂,要想覆明得把那一魂找回來。”宋衍直接跟他妻子交流, “繼續查的話,先付定金,查事過程中的開銷另報,不保證能覆明,因為不知道他那一魂被拿去幹嘛了,還在不在。”

“啊”女人驚愕, “就是說,花了錢也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宋衍: “是的。”

“怎麽這樣啊……”女人捂住嘴, “我跟一凡商量商量。”

宋衍起身欲走,這事兒就跟醫不叩門一樣,不用勸,命運,是別人的命運,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還商量什麽啊,你還有其他的辦法嗎嫂子。”那個牽線的朋友插話, “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分風險不是”

“呃。你們慢慢商量哈。”沈離跟上宋衍,回頭招手, “再聯系啊。”

結果在回東城區的路上,宋衍收到看歐一凡妻子的好友申請和大額轉賬。

【栗姍】:

「拜托道長,一定救救我家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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