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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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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羅成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的妻子,一個無辜的女人,有著美貌和良好的教養,卻不能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遠遠看著走廊裏的女人面帶欣喜地去觸碰那開始發青的柳條,一只手無意識的護在腹前。他忽然想起早已從他夢中離開的那抹嬌小靈動的倩影,不知道她要是在自己身邊,這府中又會是怎樣的景象。

可是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選擇啊。就像他選擇了代替其他人來監斬,她選擇的是遠離他而存單家血脈,維護單家僅存的英雄悲歌。而兩人的美好也就如黃粱一夢,從那時便成為過去的虛幻。

女人扭頭,看見他,微微低頭,抿嘴一笑。他不由也笑,緩步走到她的身邊,牽了手。

稍顯冰涼的手反被女人細瘦又溫暖的手掌攏住,她仰頭看著他仍是缺乏血色的嘴唇,眼淚又滴下,“國公,愛惜身體啊。”

李淵派了太子來慰問,家丁一路小跑來傳信,他給妻子擦了淚,“以後便安心做國公夫人吧。見了外人,可別再哭了。”

“好。”她破涕為笑,踮起腳尖替他理了發。

許是病中,他竟生出幾分疲累。親人離世,他還能倚靠誰呢?他怎麽不想靠在一個他願吐露一切心聲的人身邊,感受溫暖。他被女人牽著手慢慢走,不自覺想,將來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麽樣。

探望麽,客套幾句罷了,以示看重與讚賞。只有親近之人,言語間才有誠心實意的疼惜吧。

像程咬金進了門就扯著他呼天搶地的,把幾個兄弟見他氣息奄奄躺著嚇得臉成了土色的情形說得繪聲繪色,惹得他直想笑,可礙著傷口只能繃著臉。秦瓊後腳進門,趕緊把唾沫直飛的人拉開,好生埋怨他說笑話也不分個時候,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他好些沒有,從頭問到腳,像個老媽子。

而李建成見了他,則是心下一驚,哪想到向來高頭大馬上雄姿英發的青年將軍會虛弱似書生。若論往昔羅成對他的態度也是恭恭敬敬禮數周全,未有任何不妥,而今羅成面雖帶笑,他只覺偶爾瞥來的目光淩厲如劍。

告辭之時,羅成送客,二人步於前。李建成忽聽他言:“太子此次可還滿意?”

“國公何意?”“太子,前朝之事,歷歷在目。”

“什麽?”“恭送太子。”

面前的人已俯身做禮,李建成踏入馬車,忽然覺得春風未暖。

既日羅成便去上朝,請責戰事失誤,又請辭北平全部事務,並拿出當年虎符,言雖為前朝舊物,只為一表決心,不再帶兵。李淵挽留一番便遂了他的意,放了他清閑,不知令多少人不解。

他好不容易捱到下朝,已是站立不穩,被程咬金及時從後面攙了。宮廷之內不宜多言,倒是一路無話。

秦瓊又被留在宮中。李淵向來看重他,旁敲側擊讓他回去問問羅成的心意。他到這個年紀已是一身傷病,也不想羅成將來落下一身病,盡管他知道憑羅成的本事,在戰場上少有吃虧,可此次戰事真叫他心驚膽戰,其中隱情羅成不說,羅平更是不會透露分毫,他又從何而知。

只是他越發不能明白他的表弟在想些什麽,或者說他突然發現當年同枕一榻徹夜長談的時光再也不可能回來。

不用再披掛上陣的日子當真平淡悠閑。羅成換了女方陪嫁來的傭人;青燕娶了那個丫頭,和幾騎一起都回了北平;妻子生了孩子後體虛,撐了一年還是染病去世;羅平一直在京城,給他做了管家,還幫他帶孩子。

只是有人總嫌太平日子長。

羅成一襲白衫,領口袖口綠色打邊,腰間配玉,懷中抱著已有歲餘的孩子站在府外,正和羅平說這去山東事宜。懷裏的娃娃不安分的亂動,看著是想下地,他一揚眉,低聲叱道:“別動!”

羅平忍不住笑,“我還想國公脾氣都給磨盡了。”

“那也是沒辦法。”羅成低頭看看被嚇得噤聲的孩子,眉目間盡是柔和,“我原先倒還怕他嫌我一身煞氣。”

“怎麽說不是羅家的人麽,哪裏怕這些。”羅平又檢查了一遍隨行物品,“都準備好了,上車吧。”

“難得出去一次,還要坐車。”羅成遠遠看著他的小白龍在後面踢著腿。“哎呀國公啊,你還是別倒騰了,孩子要緊啊。”

城外,秦、羅、程三家碰頭,秦瓊和妻子坐在車中,看看被扔到自家妻子膝蓋上和某人一樣一身白的小娃,再探頭對已經翻身上馬和羅平並排的人喊,“小心點兒!”白衣的人也不回頭,懶洋洋揮了揮手,徑自拍馬先行。

“羅平,此去山東,不考慮找個合適女兒家?”

“沒有必要。”兩人速度慢下來,羅平看著前方,“我的命,王爺給的,自當為羅家死而後已。”

羅成笑著搖搖頭,“不是當年了。平哥,我早該叫你一聲哥哥,如今太子弄出這番事,扣了秦王,倘這天下再變,你們難道還跟我四處晃蕩?”

“當然!”

“但我可能不會再管,通兒還小,何不找處安寧地方?”

“一切看你了,國公。”羅平扭頭,眼神一如□□般銳利,“無論何時何事,我們會一直跟隨你左右。”

“哈哈哈哈,好啊!你從來沒有變過!”

羅平沒再接話,只是看著側顏俊美,舉手投足之間越發大氣的人,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戰場上最鋒利的武器,最耀眼的光芒。

且說這秦瓊因少年積受風霜,吃盡勞苦,得了吐血的病癥,羅成幾人看著也是憂心。一日表兄弟倆搬了小木桌子凳子坐了院裏,泡了點兒粗茶。

“表弟啊,這茶還是喝不慣吧。”“湊合。”

秦瓊笑起來,眼角皺紋幾道,“我們多久沒這樣坐一起說說話了。”

“是有些年份了。”羅成給他添了茶。

“你說這要是安安分分多好。”“表哥呢,還是改不了操勞。”

“想當初我等兄弟四十六人,現今又留下幾人呢,這剛平和了幾年,怎能任由二王胡來呢?”

“李淵老兒怕是已不能視事,全不知李建成兩人的伎倆吧。秦王不急,你倒是急著表忠心麽,也罷,你和三哥他們倒是一早就認定他了。”

秦瓊沒說話,側過臉看著他,就算穿了平常衣裳、頭上簡簡單單系了發帶,這人也永遠不會是個平民樣子,笑出聲來,“你呀,你又能看上誰呢?”

“你若是放心不下秦王,不妨我替你去看看,希望他別辜負我們一片誠心。”

忽然屋裏傳來響亮的哭聲,秦懷玉慌慌張張跑出來,撲到秦瓊腿上,“爹爹!”

“你又怎麽逗弟弟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弟弟頭磕了墻。”“乖乖,你可真能找事啊!你娘就出去買點兒菜。”

羅成早一步就進了屋,抱起縮在床上捂著頭哭的孩子,給他輕輕揉著,看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人兒倒是笑起來,“哎表哥,沒事兒,隨便弄點兒藥抹抹就行。”

“你也是心大。”

“記得我娘說我還不大一點兒的時候,偷偷把我爹的佩劍拔出來玩,結果割了手,怕我爹打我,楞是不敢哭,跑到我娘那兒,把她心疼的直掉淚。”

“看來你這倒騰勁兒真是從小都有。你還笑?是不是自己孩子啊。”

小娃被他拍著拍著就不哭了,安安靜靜地摟著他脖子。“表哥,我和羅平回京城,通兒就拜托你們了。”

羅成與羅平一路上本不緊不慢,卻聽聞劉黑闥興兵來犯長安,二王自薦前去鎮壓不敵,退守紫金關,於是一面給秦瓊幾人傳書,一面快馬加鞭。

徐茂公雖躲在劉文靜處,但時時叮囑,對外面事情了如指掌,羅成兩人一進城,就被劉府的人瞧見,請進府中。

“三哥,別來無恙。”

“安好。老兄弟,你此番前來倒不是好時候,太子此時就在城內,你進城必然被他們知曉。”

“那敢問三哥為何不傳書信與山東?”羅成也不坐,低頭看府中後院池塘裏的紅魚冒出頭來換氣,“怕是算準表哥必然放不下秦王,而我又會代他前來吧。”

徐茂公倒也坦然,“正是。”

羅成冷笑一聲,直起身,雙手負後,“我只有一個條件——讓秦王上位。”

劉文靜匆匆過來,“兩位國公,聖旨到了。”

“別讓我失望。”羅成扔下一句低語便甩袖離開,經過庭前時,對一直等候的羅平做了手勢。

李淵的氣色明顯一日不如一日,不知他對自己三個兒子到底什麽想法,怕是最後要折在他們手裏。羅成有些憐憫,卻也有些慶幸,無論哪朝哪代,他最多是個王爺,一個人倒是永遠不用考慮這些險惡之事。

羅平辦事從來讓人滿意,等他從王宮中回府,就已經讓人燒好了茶。

“國公,信已發出,兄弟幾人一旦收到便會立刻前來。”羅平替他將外衣脫去,“明日啟程?”

“對,明日。”

“還請千萬小心,莫以身犯險,想想小少爺。”

“你們信我,我當然也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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