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第九章

喬木心和喬文煊坐在一家咖啡館,服務生給兩個人點單。喬木心要了一杯美式。

“旁邊這位先生需要什麽呢?”

“他什麽都不需要,他很快就走了。”

喬文煊推了推眼鏡,看起來好像真的很關心喬木心:“我覺得你沒必要這麽討厭我,畢竟我們是親人。”

喬木心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露出一個更加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和喬文煊年少時認識,從厭惡到痛恨,每一天睜眼都巴不得對方立刻去死,如今時過境遷,還能坐在一張桌前衣冠楚楚地聊天,未嘗不是一種諷刺。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喬文煊笑了:“找一個人不是什麽難事,但我沒想到你回國之後跑到z市來了,還在網上當了網紅。”

喬木心語氣中的每一個字,都在下逐客令:“如果你沒別的事可說的話,我走了。”

喬文煊直奔主題:“那我就直說了,我是因為幸福餅房的事來的,我希望你能來幫我。”

大部分人知道的故事是,喬凱旋靠著烘焙業務的經濟收益成立了集團,成為了民營企業家,娶到了貌美的妻子,得到了自己岳父的助力。

後來,喬凱旋的妻子因意外去世,當時他的事業正直巔峰,風光無量,妻子去世後,他一門心思想脫離岳父的控制,凱旋集團陷入了長達十幾年的混亂的內鬥。但靠著互相制衡也算是得過且過多年。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貫穿了喬凱旋的下半生,後來他敗給了岳父,交出股份退出了董事會,遠赴美國,直到五年前因病去世。

和喬文煊不同,作為私生子,喬木心在這場雞飛狗跳的戰爭中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嚴格來說他還算半個受害人。甚至喬凱旋去世後,喬木心都很想把他從墳裏刨出來,薅著他的衣領子質問他為什麽把自己生出來。

服務員端上了冰美式,喬木心想了好久,在喝掉還是把它潑到喬文煊臉上之間選擇了前者。喬文煊見他沒有動作,以為喬木心動搖了,又開口了:

“你有豐富的工作經驗,比任何人都了解甜品,其他的就算了,幸福餅房是爸爸一手創立的,他們要停掉這條業務線,我不能看著不管。”

喬木心的眼珠轉了轉:“你外公呢?”

聽到喬木心這樣問自己,喬文煊的游刃有餘中總算顯出了一些難堪:

“……去年外公去世了。”

喬文煊的外公姓楊,早年靠做原材料進口和加工發家,他和喬凱旋鬥得你死我活,卻十分疼愛自己的孫子,在他的鐵腕手段下,喬凱旋交出了所有股份,那些股份後來都到了喬文煊名下。

老爺子在的時候,尚且能靠威望壓住各懷鬼胎的股東,還有想在侄子這裏分一杯羹的,喬文煊的舅舅,等他去世,樹倒猢猻散,十幾年前股東們們用同樣的手段將喬凱旋擠出董事會,當然也不會放過喬文煊。

喬木心放下咖啡杯:“我幫不了你,我很多年不進廚房了。”

喬文煊卻反問:“幫不了,還是不想幫?”

“……”

“店裏的蘋果巴斯克是你做的吧,味道很不錯。”

喬文煊將一份合同推到喬木心面前:“你之前在法國的米其林餐廳工作,我聽說留下了很多配方,把他們賣給我吧,價格隨你開。”

聽到這番話,喬木心忍不住放聲大笑,旁邊的服務員看了他們好幾眼。

等笑夠了,喬木心起身:“喬文煊,我討厭你,如果不是法律不許,你現在應該已經被我打了。我不會幫你的。我巴不得你們快點完蛋。”

饒是喬文煊耐心十足,也覺得喬木心講話有些過分,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加刻薄起來足:“你也不是什麽好人,你也忘了,你是怎麽像個喪家犬回國的,你也別忘了是誰給你收拾的爛攤子。”

“……你還敢提收拾爛攤子。”

喬木心感覺心口像是被別人捅了一刀,他氣極反笑,盯著喬文煊:“我能有今天,還得拜你所賜。你是怎麽好意思舔著臉來求我。”

喬文煊不再說話了,喬木心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今天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說完,他對服務員指了指喬文煊,說了句“他結賬”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咖啡廳。

……

……

離開咖啡館後,喬木心沒有直接回家,夜色四沈,華燈初上,他坐在公園裏,百無聊賴地盯著川流不息的車流。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每個人好像都很忙碌,有想做和要做的事,只有自己像是這個世界裝修時候留下的邊角料,顯得那麽多餘。

心情越看越差。

所以喬木心決定去喝酒。

其實他特別喜歡喝酒,甚至有不小的酒癮。無論是微醺時候的飄飄然,還是醉酒後的深眠都讓人著迷。

以前在法國的時候喬木心還幹過和白人打賭拼酒的傻事。後來發現宿醉會影響工作效率,就努力戒了。

對他來說,做甜點是比喝酒更喜歡,更重要的事。他用五年時間做到了行政副廚。以後也會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本該是這樣的。

喬木心打了個車,去了附近的商區,順著輔路拐個彎有一排酒吧,有專門用來蹦迪的夜店,也有放著舒緩輕音樂的民謠風。也有很網紅裝修風格的室外露天酒吧。

他挑了一家走進去,老板認出他是熟客,知道他是純喜歡喝酒,按照老規矩,給他端來了幾瓶洋酒。喬木心就一邊喝酒,一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心裏有些暢快,但又有些自暴自棄。好不容易戒掉的酒,又覆發了。

喝完酒,時至深夜,喬木心準備回家的時候他才發現,當時出門太著急,鑰匙鎖在家裏了。

他給林語打了個電話,去已經打烊的面包店拿自己存放的備用鑰匙。等他走到店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口有個穿長風衣的人,那人看不清容貌,鬼鬼祟祟地朝裏面望。

是小偷嗎?

喬木心閃身到角落,那裏有一個公用的垃圾桶,以前他聽說過有流氓願意半夜去店裏打劫,以防萬一,在那裏放了根鋼管。

他抄起鋼管,黑暗中瞇了一下眼睛,躡手躡腳走到那人身後,剛想舉起鋼管砸下去,對方回過頭,兩個人一起因為驚嚇慘叫起來。

喬木心丟掉鋼管:“褚唯你有病啊!”

時至初秋,氣溫驟降,深夜的寒意還是讓人無措,褚唯裹了一件長風衣,但瑟縮的肩膀暴露了看起來在門口等了很久,頭發被風吹得亂亂的。他往後退了兩步:“我,就是恰好路過……”

喬木心瞇起眼睛:“大半夜路過?我不賣房你就來偷家?大少爺你有沒有品?!”

褚唯一改之前胸有成竹的自信,只是十分蒼白的辯解:“真誤會了,我是來找你的。”

自從上次兩個人交涉失敗,喬木心對這個大少爺徹底無話可說。因此講話也沒什麽好氣。直接越過褚唯準備去開門。

“找我幹嘛?找罵麽?我勸你哈,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趁早省省,這房子是我的,我不會——”

“我自己做了蘋果巴斯克。”

喬木心轉鑰匙的手僵了一下。

褚唯撓了撓頭,他和喬木心疑惑的目光對上,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錯話,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

“那天我回去仔細想了很久,其實我也覺得,巴斯克的做法應該很簡單。技術不是壁壘,但不知道為什麽,做出來的味道,和你店裏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喬木心低頭,褚唯手裏確實拿了一個圓形的塑料盒,裏面應該裝的甜點一類的東西。

喬木心像是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語氣卻還是無所謂:“不一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好吃就行。”

“當然不一樣,和你店裏賣的比,我做的就是垃圾。”

“……”

很直白,但確實有讓喬木心爽到。

喬木心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愉快,他進門,摸到開關打開燈,示意褚唯進來。

店裏空無一人,連桌椅為了方便清掃都推到了角落,用來裝面包的櫃子擦得一塵不染,空氣中還留著一些黃油的香氣。

和外面相比,這裏仿佛被一個有魔法的結界隔開了。

喬木心先去櫃臺下面摸備用鑰匙,找到鑰匙後,又很自然地接過了褚唯的手中的食盒,“我還不知道褚先生愛好烘焙。”

然後毫不見外地打開了,叉起了一塊——。

“等等……”

還沒等褚唯阻攔的話說出口,喬木心吃了一口,挑了挑眉:“我為什麽吃到了碎蛋殼。”

褚唯撓了撓頭:“因為……這個是我自己在家做的。”

這段時間褚唯一直在跟著褚盛配給自己的團隊學習,從商業化到產品研發。褚唯是名義上的負責人,但大部分步驟都是更專業的人在操作,褚唯跟著打打下手。

研發部收購了許多配方,大家在這基礎上進行改良,將配方變得更加穩定,可執行化更符合現代年輕人飲食習慣的甜品。

但只有蘋果巴斯克,他們做了幾十個蘋果巴斯克,嘗試了各種比例,成品的味道不算差,但總是和林語店裏賣的有明顯的差距。

沒有蘋果巴斯克,還有別的配方,這不是什麽很致命的問題但是不知為什麽,褚唯感覺心裏過不去這個坎,他不信這個邪,開始自己學做甜品,他沒告訴喬木心,這兩個月他家廚房亂得跟有人聚眾鬥毆過一樣。練了好久,才做出來這麽一小塊有點像樣的巴斯克。

喬木心聽說他做了十幾個,十分驚訝:“少爺,幾日不見,你怎麽變得接地氣了?”

褚唯很誠懇:“我為我前兩日的無理和莽撞道歉,我就是個無能的廢物,沒有別人我確做不成任何事。”

“……倒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蘋果巴斯克的做法。”

喬木心突然很想逗逗他:“那我要是不給呢?”

“我就只能跪下來求你了。”

“……”

喬木心剛才是有點好奇,現在多少覺得有點驚悚了。但他從剛才開始就在觀察褚唯,舉手投足,確實顯得比較真誠。

而且他發現,只要褚唯不表現出一些作死言行,他對這個人感覺沒那麽抗拒了。喬木心脫下外套,示意褚唯跟自己去後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