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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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又過了十年。
這百餘年下來，莊園很多的建築早已老化，幾經修繕下來很難維持當初的樣貌。這一日新來的管家來報湖心島上的墻體出現裂痕，需要盡快修繕，往日對於這種申請她都是直接批準撥款，可她在問清是湖心島的小房子時，突然產生了一種想要去看看的沖動。
生活了遠比常人壽數要高的方尋枝更傾向於相信直覺。在她獨自踏上湖心島時候，好幾天沒露面的林望舒突然出現在了她身後。
“你要考慮清楚，你推開這扇門，可能再也回不了頭了。”
方尋枝一頓，回頭看向林望舒。
“這扇門後說不定有什麽東西，說不定是過去現在未來的交匯處，等你一推開門，就被卷入時空亂流之中再也回不來了。也可能後面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譬如，要是法則想起來你這條漏網之魚怎麽辦”
“不是有你在麽”
“我我可是法則那邊的。”
“可是你對法則也沒那麽認真。”
林望舒輕輕笑了笑: “是啊，我確實對法則秉持著否定的看法。但總有些因果定律在其中糾葛，有時候因果比法則更要可怕。”
方尋枝亦知些因果定則，雖然她知道對於她這種已經被剝奪死亡權利的人應該避免接觸因果，但她無時無刻不活在因果之中。
她已經無法和方昕苒這個名字做出訣別了。
懸絲傀儡的悲劇便是懸絲傀儡滋生出自己的意識，但終究還是懸絲傀儡，離不開懸絲的束縛和影響，而當脫離懸絲之後又欲念熾烈無法放下。
最終化作撲火飛蛾，將傀儡之身付之於烈火之中。
*
湖心島上的房子是一間畫室。
由於常年沒有人到來，一推開門灰塵飛揚，透過掛在墻上的畫霧蒙蒙的灰，能看出原本瑰麗肅殺的筆觸。
鮮明的色彩和死寂的肅殺交相融合，一眼望過去便知是方昕苒的風格。
方尋枝怔住了。
雖然此處破敗廢棄多年，可她分明認得出這裏正是她在方昕苒記憶之中所看見的，方昕苒掙脫枷鎖的地方。
陽光斜斜從半開的門透進來，仿佛枯朽之處即將迎來新生。方尋枝默默站了一會兒，看見不遠處布滿灰塵的桌子上放著一團東西。
是一只黑色的玩偶貓。
她第一反應是這個東西竟然沒隨著方昕苒的抹除而消失，旋即又想起來，這個原本的物主是她。
確實她已經不需要依賴什麽來填補自己了。
*
回到主樓，還沒等方尋枝換身衣服，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是助理打來的，詢問周末那場拍賣會。
拍賣會上有幾件文物，是流落到海外的珍品，也應當讓它們回歸故鄉了。
方尋枝翻開拍賣會在一個月前寄來的宣傳冊，重新確認文物的名字，可翻到倒數第二頁時候，她卻發現宣傳冊之中夾了一本更小的冊子，像是小型拍賣行用來宣傳的，無意間混在了一起。
方尋枝順手翻開，一團冰冷的烈焰撞入了她的視線。
瑰麗，妖冶，寥落，仿佛游離於生死之間，決絕得讓人驚心動魄。
“您……還好麽”
助理聽方尋枝那邊頓住，緊接著是急促的呼吸，像是某種急癥突然發作的先兆。
“我沒事。”方尋枝將這幅畫的落款信息告訴了助理，讓助理去查這幅畫的來歷。
*
“方總，前面就是了。”
方尋枝應了一聲，盯著車窗外的景色逐漸放緩，死死捏住了手中的名片。
她拿不準她對方昕苒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感。
經過這些年的沈澱，方昕苒這個名字早已經在她心底沈積成化石，光陰一層層包裹上去，無法剖析的覆雜。
但人要是要見的。
方尋枝並沒有讓人跟著，獨身一人下了車，畫室坐落在竹林之中，能俯瞰到山下那碧波蕩漾的鏡湖。許是剛剛下過雨的緣故，竹林中空氣清新，竹葉水珠滴滴答答地飛濺在小水窪裏，清幽寂寥。
畫室的門上了鎖，大概是主人出門寫生還沒回來，方尋枝心緒覆雜地收回了敲門的手，不知是慶幸還是悵然。
“您是來這裏觀光客麽要是問旅館在哪裏，從小路倒出去往右轉，再往前走一個路口左轉就……”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方尋枝下意識轉身，險些和身後的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的面龐也深深刻入了她的視線裏。
嫵媚嬌嬈，風情萬種，一雙眼睛含著溶溶春水，數不清其中多少哀思，只是一個目光碰撞交織，淚水便如斷線的珠子，順著方昕苒的眼角往下滾落。
“枝枝”
她試探性地呼喚著方尋枝的名字，小心翼翼的，生怕這是好景不長，美夢破碎。
“你今年……多大”
方尋枝想過重逢的場面，可她卻想不到她脫口而出的話竟然是這一句，問方昕苒的年齡。
兩人在回廊盡頭的小茶室對坐，方昕苒端上了今年新掐的新茶和手作的茶糕點心。舉止就像是甲乙方很正式的會談，如果忽略方昕苒強忍著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可方尋枝分明記得，在方昕苒化為灰燼將自己抹除時候，方昕苒是含笑的。
在那一次襲擊暗殺，方昕苒悄無聲息沖到她面前擋下子彈時候，方昕苒依舊沒有淚水。
那枚子彈並不是當場讓方昕苒斃命，方昕苒在劇烈的疼痛之中掙紮了很長時間，怎麽偏偏在她面前這麽愛哭非要將自己弄得楚楚可憐來讓她同情麽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薄淚灑落，眼底星光璀然點點，讓人神魂顛倒。
方尋枝壓了壓心頭泛起的情緒，將神色放得淡漠: “既然想我，為什麽不找上來”
方昕苒是知道地址的，不存在找不到她的可能，但方昕苒卻沒這麽做，還要她上門找尋，若不是方昕苒碰巧采風回來，只怕方尋枝也沒有勇氣重新拜訪一次這裏。
“因為我怕枝枝不想見我，我虧欠枝枝太多了。”方昕苒視線避了避， “枝枝既然能主動找我，是不是……寬宥了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很明顯她沒有這個勇氣聽方尋枝的否認回答。
方尋枝活了這麽久，大概也有了一百多年吧長生不死人人趨之若鶩，或許對於枝枝來說同樣也是詛咒，原本她能利用枝枝的年輕，以淚水換來幾分垂憐，現在大概是行不通了吧
“跟我回去，你的產業我應該物歸原主。還有……”
方尋枝深吸了一口氣，透過裊裊茶霧看向方昕苒的眼睛: “還有，歡迎回家，昕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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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年。
這百餘年下來，莊園很多的建築早已老化，幾經修繕下來很難維持當初的樣貌。這一日新來的管家來報湖心島上的墻體出現裂痕，需要盡快修繕，往日對於這種申請她都是直接批準撥款，可她在問清是湖心島的小房子時，突然產生了一種想要去看看的沖動。
生活了遠比常人壽數要高的方尋枝更傾向於相信直覺。在她獨自踏上湖心島時候，好幾天沒露面的林望舒突然出現在了她身後。
“你要考慮清楚，你推開這扇門，可能再也回不了頭了。”
方尋枝一頓，回頭看向林望舒。
“這扇門後說不定有什麽東西，說不定是過去現在未來的交匯處，等你一推開門，就被卷入時空亂流之中再也回不來了。也可能後面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譬如，要是法則想起來你這條漏網之魚怎麽辦”
“不是有你在麽”
“我我可是法則那邊的。”
“可是你對法則也沒那麽認真。”
林望舒輕輕笑了笑: “是啊，我確實對法則秉持著否定的看法。但總有些因果定律在其中糾葛，有時候因果比法則更要可怕。”
方尋枝亦知些因果定則，雖然她知道對於她這種已經被剝奪死亡權利的人應該避免接觸因果，但她無時無刻不活在因果之中。
她已經無法和方昕苒這個名字做出訣別了。
懸絲傀儡的悲劇便是懸絲傀儡滋生出自己的意識，但終究還是懸絲傀儡，離不開懸絲的束縛和影響，而當脫離懸絲之後又欲念熾烈無法放下。
最終化作撲火飛蛾，將傀儡之身付之於烈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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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島上的房子是一間畫室。
由於常年沒有人到來，一推開門灰塵飛揚，透過掛在墻上的畫霧蒙蒙的灰，能看出原本瑰麗肅殺的筆觸。
鮮明的色彩和死寂的肅殺交相融合，一眼望過去便知是方昕苒的風格。
方尋枝怔住了。
雖然此處破敗廢棄多年，可她分明認得出這裏正是她在方昕苒記憶之中所看見的，方昕苒掙脫枷鎖的地方。
陽光斜斜從半開的門透進來，仿佛枯朽之處即將迎來新生。方尋枝默默站了一會兒，看見不遠處布滿灰塵的桌子上放著一團東西。
是一只黑色的玩偶貓。
她第一反應是這個東西竟然沒隨著方昕苒的抹除而消失，旋即又想起來，這個原本的物主是她。
確實她已經不需要依賴什麽來填補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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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樓，還沒等方尋枝換身衣服，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是助理打來的，詢問周末那場拍賣會。
拍賣會上有幾件文物，是流落到海外的珍品，也應當讓它們回歸故鄉了。
方尋枝翻開拍賣會在一個月前寄來的宣傳冊，重新確認文物的名字，可翻到倒數第二頁時候，她卻發現宣傳冊之中夾了一本更小的冊子，像是小型拍賣行用來宣傳的，無意間混在了一起。
方尋枝順手翻開，一團冰冷的烈焰撞入了她的視線。
瑰麗，妖冶，寥落，仿佛游離於生死之間，決絕得讓人驚心動魄。
“您……還好麽”
助理聽方尋枝那邊頓住，緊接著是急促的呼吸，像是某種急癥突然發作的先兆。
“我沒事。”方尋枝將這幅畫的落款信息告訴了助理，讓助理去查這幅畫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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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總，前面就是了。”
方尋枝應了一聲，盯著車窗外的景色逐漸放緩，死死捏住了手中的名片。
她拿不準她對方昕苒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感。
經過這些年的沈澱，方昕苒這個名字早已經在她心底沈積成化石，光陰一層層包裹上去，無法剖析的覆雜。
但人要是要見的。
方尋枝並沒有讓人跟著，獨身一人下了車，畫室坐落在竹林之中，能俯瞰到山下那碧波蕩漾的鏡湖。許是剛剛下過雨的緣故，竹林中空氣清新，竹葉水珠滴滴答答地飛濺在小水窪裏，清幽寂寥。
畫室的門上了鎖，大概是主人出門寫生還沒回來，方尋枝心緒覆雜地收回了敲門的手，不知是慶幸還是悵然。
“您是來這裏觀光客麽要是問旅館在哪裏，從小路倒出去往右轉，再往前走一個路口左轉就……”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方尋枝下意識轉身，險些和身後的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的面龐也深深刻入了她的視線裏。
嫵媚嬌嬈，風情萬種，一雙眼睛含著溶溶春水，數不清其中多少哀思，只是一個目光碰撞交織，淚水便如斷線的珠子，順著方昕苒的眼角往下滾落。
“枝枝”
她試探性地呼喚著方尋枝的名字，小心翼翼的，生怕這是好景不長，美夢破碎。
“你今年……多大”
方尋枝想過重逢的場面，可她卻想不到她脫口而出的話竟然是這一句，問方昕苒的年齡。
兩人在回廊盡頭的小茶室對坐，方昕苒端上了今年新掐的新茶和手作的茶糕點心。舉止就像是甲乙方很正式的會談，如果忽略方昕苒強忍著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可方尋枝分明記得，在方昕苒化為灰燼將自己抹除時候，方昕苒是含笑的。
在那一次襲擊暗殺，方昕苒悄無聲息沖到她面前擋下子彈時候，方昕苒依舊沒有淚水。
那枚子彈並不是當場讓方昕苒斃命，方昕苒在劇烈的疼痛之中掙紮了很長時間，怎麽偏偏在她面前這麽愛哭非要將自己弄得楚楚可憐來讓她同情麽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薄淚灑落，眼底星光璀然點點，讓人神魂顛倒。
方尋枝壓了壓心頭泛起的情緒，將神色放得淡漠: “既然想我，為什麽不找上來”
方昕苒是知道地址的，不存在找不到她的可能，但方昕苒卻沒這麽做，還要她上門找尋，若不是方昕苒碰巧采風回來，只怕方尋枝也沒有勇氣重新拜訪一次這裏。
“因為我怕枝枝不想見我，我虧欠枝枝太多了。”方昕苒視線避了避， “枝枝既然能主動找我，是不是……寬宥了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很明顯她沒有這個勇氣聽方尋枝的否認回答。
方尋枝活了這麽久，大概也有了一百多年吧長生不死人人趨之若鶩，或許對於枝枝來說同樣也是詛咒，原本她能利用枝枝的年輕，以淚水換來幾分垂憐，現在大概是行不通了吧
“跟我回去，你的產業我應該物歸原主。還有……”
方尋枝深吸了一口氣，透過裊裊茶霧看向方昕苒的眼睛: “還有，歡迎回家，昕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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