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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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其實要是一般人的想法,應該是遠離,而不是蓄意去接近。”

方尋枝一語戳破方昕苒心中的想法,兩人之間直截了當的交流往往效率最高,可方尋枝總是在之後習慣性地選取委婉迂回的方式。她就是給人操心的命,多年的習慣和心性怎麽可能因為一次情感曲折而徹底崩壞

哪怕直接了當地尖刀在插進去那一刻痛快,可拔出來時候刀尖上的鮮血淋漓卻讓她心驚,仿佛觸犯什麽天條那樣違背了她長久以來的柔和。像是曇花濺血,沾染清月。

她嘆了聲氣: “昕苒,你也別沈浸在過去了。我們之間的情感本就是虛假的,沒有幾分真心的記憶不用去回憶。”

明明受害者是她,到頭來始作俑者卻這樣失魂落魄半死不活,也不知道是報應不爽還是天道輪回。

“枝枝,你說你不在意了。”

“早應該放下了。”

“可是……我放不下。”

她不想把一切都歸因於命運的傀儡這樣蒼白無力的托詞,她的惡念無限制放大結成的惡果,自然只能她自己吞下。

“你說過我沒有機會成為你的伴侶……那寵物呢”

“我對寵物沒有興趣。”

“你說你喜歡貓的。”

曾經方尋枝計劃過養一只貓,但奈何因為計算起養貓的成本和對貓的陪伴便只得中途擱淺。方尋枝奇怪於方昕苒為什麽還會記得起這樣只是隨口一提連插曲都不算的小事。或許只是機緣巧合被記住而已。

方昕苒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湊近方尋枝耳邊: “喵”

方尋枝面無表情: “我沒這樣的愛好。”

其實她隱隱覺得兩人之間應該斷得更加徹底一些,可這樣也杜絕不了方昕苒對內裏的幻想和欺騙。方昕苒的思維已經不能用常人來判讀,總之方昕苒很難辦。

比她曾經見過的任何一個病人都要棘手。

*

方昕苒出院的時候已經早春三月。

莊園之中春草吐絲,粉白的花苞綴滿枝頭,飄搖宛若三春細雪。老式的轎車徐徐從花樹下經過,春色搖落,各色蝴蝶在花間翻飛。

管家畢恭畢敬地在門前迎接,對方昕苒稟告方尋枝近來的行動。聽聞方尋枝正在一家流浪貓救助莊園當義工,方昕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秋瀅瀅小姐把東西送來了,好大一個包裹,目前還在博古齋裏面沒拆包。還得請您親自驗收。”管家說完,垂手等待指令。

“秋瀅瀅那個金銀器皿匠人世家的傳承人,你讓她給你做什麽了”景疏不由得打趣, “不會真是她的塑像吧”

“不是。”方昕苒搖了搖頭, “不過和她也有點關系。”

博古齋在主樓側樹叢掩映的小樓裏,平日裏陳列著方昕苒收集而來的各種藝術品,偶爾方昕苒邀請社會名流開辦小型藝術沙龍時候也會在博古齋側的一個偏院。這裏物品貴重就連被邀請到這座莊園的貴客都從未窺知全貌。能有機會進入博古齋的只有方昕苒,景疏和這座莊園的管家。

至於這博古齋的鑰匙,景疏在那天交給方尋枝的門禁鑰匙芯片裏就存儲著開門權限,可方尋枝從來不會去這樣的地方,她只待在安排給她的房間和工作場地,絕不踏出一步,就像秉持著某種清規戒律。

“聽說她因為沒法跟棚被迫放棄了好幾個影視作品的主要角色,目前主要在給配角配音。”提起方尋枝,景疏還是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說到底,她其實還是在為你做出讓步。”

她看得出方尋枝完全沒有和方昕苒重修舊好的打算,但要是一般分手的怨偶,大抵一刀兩斷才是正常的結尾。不過方尋枝還是留在方昕苒身邊遷就著方昕苒,一次一次的遷就,又一次一次的嚴詞拒絕……

若非景疏和方尋枝打過交道,知道方尋枝是一個極好的人,說不定就會以為方尋枝是故意留在方昕苒身邊,一遍又一遍的刺激著方昕苒兩人之間已經分開的事實,嘲笑著方昕苒的求而不得。

“她的道德感比一般人要高上很多,她會強迫說服自己將事情分門別類去看。”方昕苒幽幽地回答, “我已經讓人在海市看購房源,月末準備帶枝枝去那裏定居。不過這裏的事務之後就要交付給你了。”

“交給我你這話說得好聽,誰不知道大會小會都得我在前面站臺,幕後拍板決策還得是您老人家。”

方昕苒垂眸不語。

縱然她能呼風喚雨縱橫捭闔,亦逃不脫命數的懸絲操縱,在這世間的所有人都是按照命數規定的規矩搖擺而行,到頭來終究會落在預設的軌線上。

這是寫定的命運,無法改變的命運,是人生來就寫好的命理。

多年的試驗下來告訴她命理不可違背,所打破的現在總要用將來代為償還。

博古齋一左一右有兩棵梨樹,大抵是昨夜淅淅瀝瀝落了雨,門前的青石子路很濕,泥濘嵌揉進了不少微紅的梨花花瓣。

院落墻上藤蔓垂落,泛起清淺碧色,到夏天便是滿墻郁郁蔥蔥的紫藤花簾。

人人都道她的養父母對她極盡寵愛,證據便是種下了四面紫藤……可殊不知她原本不愛紫藤,但她少女時期第一幅在畫壇之中嶄露頭角的化作,卻是零落雕零的紫滕花。

似乎是她還沒有到現在窺探天命的年紀,便已經對她的天命有了冥冥的感應。方昕苒收回目光,進了博古齋,映入眼簾的便是放在廳子裏的巨大紙盒包裹上。

有幾個工人很快上前架好梯子,費了好一番手腳才將包裹打開,卸掉保護用的海綿墊布,在一陣驚呼聲和冷氣聲中,一個金燦燦的鳥籠赫然映入眼簾。

“弄這麽大的模具可不容易。你這花了多少”景疏走上前好奇地打量著,雖然榕城上層圈子裏極為崇尚奢華,動輒就能看見貴婦小姐們戴著各種名貴私人訂制珠寶生怕不被人註意,可這麽大的金制品也不常見,這簡直比得上景疏小時候住過的房間大小,往裏面住個人都綽綽有餘。

“無所謂多少,只要能達到目的就行。”

“我總覺得你在考慮一些很危險的事情,過幾天的晚宴我記得你還給黎家發了請柬,你就不怕黎家那個小的和方尋枝相認那個小的看方尋枝的目光可不清白。”

“黎蘇麽她們是朋友,我知道。”

景疏見方昕苒沒有理解自己的暗示,嘆聲氣,並沒有繼續再提她擔心的種種可能。

*

黎蘇懷中抱著一只雪白的藍眼睛貓咪,隔著玻璃門後打量著正在給一只剛洗過澡的貍花貓吹風的女人,女人穿著淺色系的休閑衫,眉眼溫柔,長身玉立,纖細修長的手指碰過貍花貓濕漉漉的絨毛,熟練地給它烘幹。

她記起還在大學時候,方尋枝曾經救下過一只黑貓,有著雪白的手套,是在大學門口一個雪夜裏撿到的,不知道被誰打斷了腿,在方尋枝懷中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團。後來兩人將小黑貓送去檢查,檢查結果不容樂觀,最後來小黑貓還是在方尋枝懷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時候方尋枝只是輕嘆一聲要是這裏能有一家流浪貓救助站就好了,可是方尋枝沒有錢,黎蘇也沒有,那時候的黎蘇還處於和黎家斷絕關系的階段。

這家救助站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起來的,並沒有大肆宣傳,很多榕城土生土長的人都不知道。只知道創辦人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出於同情心開創了這間專門救助流浪動物的救助站並為其找領養人。如果沒有領養人,便由救助站代為養老送終。在這裏各項基礎設施配備齊全到了稱得上豪華的程度,與其說是救助站,倒不如是一間流浪動物的天堂。

救助站的資金來源據說是來自社會的捐贈,可這樣完善的設施,零散的捐贈明顯達不到如此規模。背後定然有一個穩定的投資方來維持救助站的運轉。黎蘇想不出這個人是誰,不過這些在她面前並不重要。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方尋枝就足夠了。

雖然她動用人力去查過眼前這個和方尋枝相貌一模一樣之人的背景,這人出生在海市,是目前簽約天苑音集團的一名配音演員,各種履歷都可查,但絕大多數只是籠統記在檔案上的名字,到去年二月的時候面前這人的履歷才突然清晰起來。

許是借屍還魂,許是突然出現在人間。

黎蘇攔下了一個貓咪保育員,問她知不知道裏面的義工是什麽時候過來幫忙的。

“一個月前謝謝你,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你們之間是情侶關系麽”保育員好奇地看看黎蘇,又看了一眼裏面的方尋枝。

“不,不是。”黎蘇連忙矢口否認。

可是保育員總感覺這個人看裏面那位的目光就像看失散多年的前女友一樣,不過她什麽也沒說,年輕人之間的事還要年輕人來解決。

方尋枝在給貍花貓梳毛時候,感覺到玻璃墻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擡了擡頭,神色輕微變了變。

就在這一變的瞬間,被黎蘇完全捕捉。

黎蘇在確定自己心中想法,是在方尋枝死後三個月時候,盡管她知道她將來總要在適齡的omega中選擇聯姻對象,可她卻一個也不想去,去後也直接和omega坦白自己沒有興趣,因為她的抗拒讓黎老太太沒少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間訓斥。

在那時候黎蘇很悲哀地確認到自己或許並不是對omega不感興趣,而是在她對omega感興趣之前她遇上了她更感興趣的人,偏偏這個人和她一樣是個alpha。

想到曾經她熱絡地想要給方尋枝介紹omega,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她便不斷的抗拒著,甚至拒絕了很多次和玉談清的見面。只不過玉談清最近被國外一所大學邀請參加一個聯合課題的設計研究,半年之內回不了國。

“枝枝……”黎蘇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來,問出了那天在電話之中同樣的問題, “你是方尋枝麽”

“可能不是您認識的方尋枝。”方尋枝否認了這個問題, “我經常被錯認為另一個人,所以我才會這麽說。”

她沒有辦法,她必須否定。

不管對方願不願意相信,她必須咬定自己不是那個已經死去的方尋枝。除非像方昕苒那樣……固執不移地堅信著,堅信到讓她都無計可施。

“聽說你和方昕苒住在一起”黎蘇一怔,她懷中的白貓隨之掙脫下地,跳到小床上,替貍花貓舔毛。

貍花貓瞇起眼睛,很享受地接受著白貓的舔舐。

“她說要認我當她的妹妹。”

黎蘇呼吸急促起來: “你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麽”

方尋枝不知道自己應當回答知道還是不知道,說她並非方尋枝一言不過基於謊言,謊言沒有天衣無縫,這一條謊言若是延伸下去,她很難圓上。

黎蘇和往常一樣急躁,因為激動她抓住了方尋枝的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她已經被方昕苒逼死了,你快跑,別在她身邊待著,快跑!”

“黎小姐……這些我略有耳聞,不用為我擔心。”方尋枝終究沒能叫出那一句“黎蘇”,相見只能權當素未相識。

打破這個世界的規矩只會招致不幸,她不想讓黎蘇以身犯險。

最痛苦莫過於自知身為傀儡卻無法掙脫懸絲束縛,最悲哀莫過於利刃高懸於頭頂卻無力逃離。

在黎蘇面前她始終沒有承認自己是方尋枝,而是以一個第三者的視角,聽黎蘇回憶兩人相處之間的點滴故事,這樣便過了一下午的時間。

兩只貓聽得倦了,連連打著哈欠,相偎在一起,旋即響起了接二連三的呼嚕聲。

在黎蘇走後,看著黎蘇失落的背影,方尋枝一度很想追上去承認她的身份,可她終究還是停了下來,輕嘆了口氣。

當她回到莊園時候,在拱形大理石天鵝影壁前下了車,夕陽下將山毛櫸的陰影映在影壁上,錯落有致宛若畫卷。管家正拿著一份包裹從碎石子路走來,見到她站定躬身行禮。

包裹上面有蛋糕花紋,方尋枝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方昕苒的生日。

“現在她在哪還在她的房間麽”方尋枝順口問。

“方總現在在偏院的博古齋休息,您要去找方總麽”管家察言觀色,見方尋枝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這才繼續說, “方總現在讓人在博古齋收拾了一個小房間,說主樓裏太冷寂,準備搬過去住幾天。”

“還請你帶路了。”

雖然方尋枝知道自己沒義務為方昕苒慶賀什麽生日,可生日這一天很多人都看得很重,她至少也要說一兩句話,就算沒那麽發自內心,基本的儀式還是要有。

方尋枝對這座莊園並不解,只知道這座莊園占地面積很大,除主樓之外,還有十多個偏院,都是按照不同國家建築風格為主題設計的。博古齋是很傳統的山水園林風格,在走過一條石子路後眼前假山怪石嶙峋,一棟清雅的小樓在金鑲玉竹林掩映深處。

“方總在博古齋時候不喜歡有外人進去,我只能送您到這裏了。到時候若有吩咐,直接按鈴即可。”管家打開門,深鞠一躬,請方尋枝進博古齋。

博古齋中陳列的藝術品以金銀器,玉器,陶瓷作品,書畫作品居多,按照年代陳列在架子之上,隨時便能取用把玩。在古董之中穿行,方尋枝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動了價值連城的古物。

她聽見樓上有聲音,大概方昕苒正在二樓。

方尋枝放輕手腳走了上去,二樓的窗簾皆放了下來,整個樓層伸手不見五指,方尋枝摸索著往剛剛聽見聲音的方向走去,可就在這時,走廊裏的燈倏地亮了起來。

離她最近的房門半開,嫵媚的女人端坐在金籠之中,長發披散垂到腰間,毛毯被提起,露出素白的腳踝。

在腳踝之上懸系著一串純金寶石足鏈,隨著她身體輕微的顫抖,搖曳生輝。

女人的眼底盡是在黑暗之中滋生的旖旎綺念,縱橫湧流,絲毫不掩,而她指尖落在金絲牢籠之上,卻是仿佛享受著這樣的幽禁。

“枝枝,這一份禮物,你可以收下麽,權當那日你答應要給我的補償,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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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我要報警,有人非法ju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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