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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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煙花點燃寂靜的冬夜,流光灑向每一個角落。

方昕苒坐在車上凝望著傾瀉的煙火,她輕輕牽扯了一下唇角,又緊緊攥住了裹在毛毯之中的小瓶子。

不急,今夜還很漫長。

接下來的事情她應當如何對方尋枝解釋,可不管解不解釋,終究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她還是要面對的。

除夕夜這樣與家人團圓的節日,方尋枝來到墓園拜祭,這次方尋枝沒有拒絕她接送的提議,因為這裏實在沒有什麽過往車輛經過。

方尋枝並沒有在上面多待,還沒等方昕苒想好如何編造借口,車門便被方尋枝拉開了。方昕苒慌亂之下險些將手中的小瓶子掉下來,幸好方尋枝並沒有朝她這邊看。

“謝謝你。”

隨著車的啟動,方昕苒聽見方尋枝的聲音,隔著遠處綿延不絕的煙花聲傳來。

“謝什麽”

“那件事……”方尋枝鄭重了語氣, “謝謝你。”

“其實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方昕苒知道方尋枝在指養父母之事,卻還是忍不住,輕輕拉了一下方尋枝的手。

剛剛在寒風之中,方尋枝的手被吹得很涼,或許是出於這件事的影響,方尋枝並沒有拒絕她這次的親近。

方昕苒便順勢將方尋枝的手埋入自己身上的毯子,用暖融融的毛毯將其攏住。

若是她的腿還有知覺,說不定就能隔著毯子感覺到方尋枝這只手的溫度在她的邊緣觸過,讓她向往又懷戀。

其實方尋枝性情之中有一個特點實在幫了她大忙,那便是就事論事。她幫助方尋枝解決了害死方尋枝養父母的罪魁禍首,在這樣特定場景之時方尋枝總會對她多些柔和與容忍。

她要把握住這樣的機會。

現在方尋枝還沒有發現這個姿勢有什麽不對,畢竟隔著一層毛絨絨的毯子,再加上她這個殘廢的偽裝,很可能現在就算有心也無力。可這有什麽,只要方尋枝還有能力就好,她有沒有都無所謂的。

方尋枝坐車時候容易暈車,但一般癥狀都很輕,她平日也不太註意,就是多忍一會兒就過去了。這次還是方昕苒提醒她吃暈車藥,免得回家之後頭暈難受。

現在暈車藥的副作用也起了效果,車裏暖風打得很足,沒多久方尋枝便昏昏欲睡起來。方昕苒見狀給司機傳消息,讓司機在前排開慢點。

司機也是個通透人,自然知道老板什麽意思,再加上方昕苒給得實在太多,只要方昕苒不喊停,她能把這車一直開下去。

後座上,方昕苒輕輕掀開毛毯,將柔和的信息素緩緩釋放,她觀察著方尋枝的反應,見那若蝶翼般的睫毛隨著呼吸均勻顫動,盡管手被她緊緊抓著,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顯然這一種暈車藥的助眠效果很好。

厚厚的毯子靜靜從膝蓋上脫落,方昕苒托起方尋枝的手,對著流瀉的飛光細細打量。

肌骨勻凈宛若無瑕白璧,指節修長莫名讓人心旌搖曳,她曾經領略過這雙手的溫柔和靈活,處處小心謹慎,就像方尋枝為人本身,處處肯替常人著想,幾乎從來沒在她身上見過事不關己的冷淡。

她不由得想起那夜相逢的那個女孩,在女孩給方尋枝寫信時候,她和女孩說了好久的話。其中女孩就說過方尋枝從來都是溫柔地對人進行安撫,從來將自己代入對方的視角,全心全意為對方著想。方尋枝說過只有去代入去模擬相同的感情波動,才能真切地解過對方的需求。

在面對更需要幫助的人,方尋枝總會格外堅強,承受著周圍無邊的負面壓迫力,強迫自己沈入這宛若深淵的泥淖。不過在兩人相處的那段時間,她打開方尋枝心扉的時候,她能從這樣的外殼下窺探靈魂的脆弱,是方尋枝不願意交給人的負擔。

方尋枝只在她面前卸下偽裝,她是最有資格和方尋枝這樣親近的。

隱約又安適的輕微疼痛感傳來,她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水光蕩漾彌漫。她緊緊抿著唇,壓抑著含在舌尖的聲音。

簾子放了下來,將此間封閉成二人的天地,方昕苒默默操縱,承受,除了窸窸窣窣的布料聲,安靜得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有她知道這是如何雨疏風驟。

方尋枝指尖突然痙攣地抖動一下了,方昕苒的呼吸隨之緊繃顫抖,應該是某處輕度的撕裂。可她卻不敢如何,只是連忙看向方尋枝那邊,將方尋枝垂著頭,還在熟睡。

幸好。

方昕苒心底撐起隱秘的快意,是那種食用禁果卻不被察覺的僥幸。她靜靜看著熟睡中的方尋枝,悄然撿起地上的毯子,重新蓋在自己膝蓋上,覆將方尋枝的手放回毛毯之上。

混雜在柔和的柑橘香之中多了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方昕苒打開一盒空氣清新劑,驅散旖旎的氣息。

當她做好這一切時,車已經停在了車場中。

“枝枝,到家了。”

方尋枝朦朧地睜開眼睛,她剛剛從沈睡中醒來,一時間不知身處何方,知道對上了方昕苒的視線,她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她不自在地抽回了手,卻總感覺手上像是有過什麽東西,只是當她細細搜尋時卻毫無發現。就像海浪之間行走,沙上的印記一並被波浪悉心抹除。

她又看了看方昕苒,並不能從方昕苒神色中看出端倪,她也只得暫時按捺住心頭的疑竇。

*

擰開水龍頭,溫水順著修長的指節流淌,卻無論如何也洗不掉那種詭異的感覺。

將手指洗得發紅,方尋枝才勉強放下,並非她有潔癖,而是她莫名覺得上面沾覆了什麽,讓她別扭得很。

旋即她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機。

23: 59。

當59跳躍到00時候,她手機瞬間跳轉出兩條新年道賀,一是玉談清,二是黎蘇。

正當她敲字準備回覆時候,只見滿天煙花在莊園之中升起盛放,與冰雕流轉的光華交相輝映。

“新年快樂,枝枝。”

方尋枝沒理她,低頭依次回了列表之中關於新年快樂的道賀,才擡起頭看方昕苒,方昕苒被擱置良久,眼底又彌漫起薄薄淚痕,似乎倘若方尋枝不做回應,她就能馬上哭出聲來。

不知為何,方尋枝突然產生了無比惡劣的心思:她想看方昕苒哭。

方昕苒之前沒少在她面前哭過,裝可憐博同情是方昕苒最好的手段,那不過是方昕苒用來引誘她的方法。那時候只要方昕苒一落淚,她便會心軟,因而對方昕苒無限讓步,可現在她不會。

“我準備好了年夜飯,枝枝要和我一起吃麽”

“年夜飯是家人團圓時候一起吃的。”

“枝枝,我是你的姐姐。”

“毫無血緣關系也沒有情感基礎的……姐姐”

方尋枝挑了挑眉,盡管她並沒有什麽諷刺方昕苒的意思,但這句話在方昕苒聽來卻異常刺耳。

這雖然是現實,但現實很多時候比謊言更加直戳人心。

“枝枝,我們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好好談一談麽”

方尋枝將手機隨手放在一旁: “你想說什麽要是想讓我們的關系繼續保持原來的就不要再提了。”

方昕苒點了點頭,她擦了擦眼尾,揉碎那一點嫣紅讓她顯得嫵媚很多,是那種菟絲花一樣的柔弱和聽話。

這是方家將她培養成的樣子,讓她顯得柔弱楚楚,可憐無依,分外好掌控,在眾多有強烈自我主義的alpha面前,目光很難不被這樣的omega吸引。

“下個月我在原來的舊宅會舉辦一場宴會,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出席。”

方尋枝奇怪地看向她: “為什麽”

“你是我的遺產繼承人,到時候接手我的產業,總要多露臉,以服人心。”

“你對外怎麽說我的只是替代品麽”

方昕苒搖了搖頭: “是說你是我流落在外的親妹妹。”

方尋枝盯著眼前女人的臉,上上下下的審視,兩人相貌之中的八成相似程度,竟然被方昕苒利用到了這裏。

方昕苒是方家收養的孩子,至於收養的手段無人清楚,關於方昕苒的親生父母又是無從考量,兩人相貌這樣相似的情況下,就算說是親妹妹也不會有人提出質疑。

“相關的文件我已經準備好了,或許……你需要在戶口本上加名字麽”

方昕苒難得開了個玩笑。

“算了,我不確定你會加在哪一頁。”方尋枝頓了頓, “很奇怪,你為什麽篤定你會死在我前面”

方昕苒眼底淺淡的笑意隨之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間的冷戾,最後只有無邊荒山雪野的淒涼,若茫茫雪夜之下孤燈高懸。

“不留給你,我還能留給誰呢”

手機在這時猝然響起,方尋枝伸手去接,電話那頭玉談清的聲音柔和,大抵是受了高人的指點,還是覺得親口對她恭賀新春比較好。

二人再度互相道賀。

“你沒回家麽”方尋枝聽見玉談清那邊格外安靜,猜測她應該在職工宿舍。

“還沒回,下周我又要出趟國,就留在職工宿舍準備材料了。對了,這次去凱蘭大學訪學給我們批了一個帶隨行家屬的名額,尋枝,你想和我一起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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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預計要修一下文,暫時請幾天假,整體大綱走向還會保持原樣不變,目前he線和be線兩條線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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