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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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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因為方昕苒的情況緊急,在場又只有他們兩個監護人,警方借用了一間空辦公室,給她們分別做筆錄。

做過筆錄,方尋枝站在病房外的走廊裏,望著窗外鵝毛飛雪,上一次雪下得這樣大,還是她被方昕苒關在莊園的時候。只不過面對這個人她沒多少恨意。

其實一年前的事情,她和方昕苒之間的這段孽緣,還陷在此中的她開始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不過現在跳脫第三者的視角,她發現自己竟然理清了方昕苒的行為邏輯。

方昕苒因為自小飽受虐待恨極了方家夫婦,這樣的恨自然而然地延續到了她這個親生女兒的身上。因而從一開始,方昕苒接近她便都是一場騙局。

只是方昕苒那時候並不知道她和方家夫婦的關系也只能稱得上勉強,她並非主動回到方家,只是以妥當安葬養父母作為將自己賣給方家的交易。方家夫婦不愛養女也不愛親生女兒,他們所愛的只有權勢金錢和地位。或許在方昕苒這樣不知什麽是愛的人看來,她每年回去一趟和方家夫婦例行公事的正常吃飯就算是方家夫婦來自父母之愛的表現了。

以方昕苒暗中打造的勢力來看,想讓方家破產只是舉手之間,大概玩弄她只是方昕苒在等待這一場儀式之中的消遣。那時候不明就裏的方昕苒自然會連她一起恨進去,方家夫婦那樣虐待她,恨意株連到親生女兒並非難以理解。

既然這樣,她便更無需掛懷了。

*

盡管性命徘徊在生死之間,方昕苒從來沒有後悔過這個行為。

至少如此,方尋枝能回過頭來看她一眼,這樣的回頭,至少雙方都保留著自己的體面。

“枝枝。”熟悉的身影倒映在瀲灩的桃花眼底,她艱難地叫著方尋枝的名字,氧氣罩上浮起淡淡的白霧,周圍的儀器發出不詳的預警聲。

“在景疏到來之前,我會在這裏守著。”方尋枝的聲音平靜,她在這裏只是盡著自己的義務,並無其他的想法, “還請你保持平靜,不然出了什麽問題我概不負責。”

景疏沒來

她記得景疏也在這個城市,只是後來她說想一個人跟著方尋枝,才將景疏和穆如意送到了商務賓館。不過她很快意識到,景疏沒來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方尋枝:

如果有任何人來陪她,方尋枝都會直接走人;但如果她始終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方尋枝就會留下來陪著她。

她還真是謝謝景疏和穆如意了。

“你應該少說話,多休息,好好養傷。”方尋枝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不再理會方昕苒,給黎蘇回消息。

“放心,之前的事對我來說無所謂的。我只是出於人道主義,暫時作為第一目擊者的身份對她負責。”

方尋枝敲下這一行字,發送了過去,黎蘇沒有立即回她,應該是手頭還有自己的事。

雖然景疏沒抽開身到場,但她及時匯過來一大筆轉賬,足夠支付方昕苒住VIP病房和請護工的費用,幸好此事涉及刑事案件,醫院和警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嚴,才沒有讓方昕苒車禍的事情被媒體知道。

護工是個三十多歲的beta,與方尋枝輪流值班,其實也就是大部分的護理時間由護工完成,只有簽字時候才會找方尋枝來。方尋枝原本還擔心方昕苒為了讓她守在身邊刁難護工,卻不想方昕苒始終安靜得像是被奪了舍。

方尋枝樂得清閑,反正目前她配音工作告一段落,還沒有接到新的通知,便在隔壁陪護室裏刷老牌配音演員開設的網課。

對於配音一事她到底還是半路出家,只是因為她的原聲和角色極其貼合而被選中,對於聲線模仿之類並不是很了解,正當她琢磨著練習不同聲線時候,只聽隔壁儀器傳來刺耳的銳鳴。

方昕苒劇烈艱難地喘息著,血氧飽和度一路走低,醫護人員圍著她站成半扇,其中有一人正在為她推註腎上腺素。

“你給她吃了桃子”方尋枝不著痕跡地將護工拉了出來,壓低聲音問。

護工點了點頭: “不是說能吃流食麽我就給她榨了點桃子汁。”

“她對桃子過敏。”

方尋枝瞥了一眼病房, VIP病房布置得和私人住宅相若,只是這樣看著溫馨的地方,也不知道會收割多少人命。

方昕苒的死活對她無所謂,但作為一個正常的人,出於希望人活下去只是本能而已。

護工當即就叫起了屈: “我也沒想到她能過敏,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算了,你走吧。”方尋枝重重嘆了口氣。

別方昕苒沒死在車禍裏,反而被護工折騰死了。她明明記得之前交代過護工關於方昕苒的忌口事項。

護工走後不久,警方又找上門,給方尋枝看了一張照片。

“在方小姐車禍之前似乎有抓住這只玩偶的動作,你作為她的朋友,之前是否見過這只玩偶”

照片上是一只黑色的玩偶貓,上面沾染了方昕苒的血跡,或許是因為方昕苒將它護的很好,並沒有出現其他破損。

“這是方昕苒死去妹妹的遺物,在她妹妹死去之後,她一直把這個玩偶帶在身邊。”

方尋枝當初逃跑計劃過於倉促,完全沒來得及帶上這只玩偶走,因而便留在了方昕苒身邊,後續她也聽說方昕苒去各地各國開會時候總會將玩偶帶在身邊。不過要是問她有什麽感覺,她只能說沒什麽感覺。

最多可憐這只玩偶被方昕苒糟蹋了。

現在的方尋枝變得淡漠了不少,也比之前更加堅強,她不再需要這些外物來撫慰自己,行走在這世間,總是要自己一個人的。

“她還有一個妹妹”

方尋枝點頭: “她的妹妹死在了2。13火災之中。”

問詢之下,警方排除了這個玩偶可能代表的暗示,繼續回專案組調查。方尋枝則上了醫院天臺,此時大雪初停,廣宇四寂,放眼一片茫茫銀白。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聲。

是黎蘇打來的電話。

她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邊的黎蘇聲音顫抖,像是被嚇壞了: “枝枝,你先別回來,我們家昨天有人私闖入室,只是翻亂東西但沒有盜竊,我已經報警準備找人換鎖了。你在醫院待著也行,至少那裏人多。”

那邊的警察顯然在找黎蘇問一些詳細情況,黎蘇的電話很快掛斷。方尋枝站在天臺上怔神片刻。

黎蘇所住的地方社區治安不錯,監控設備完善,幾年來都沒聽過什麽入室盜竊案件。

方昕苒的仇家固然多,想讓方昕苒死的也數不勝數,但基本跟進方昕苒行程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方尋枝已經去世的消息。

難不成這只是一個巧合

*

“枝枝,別擔心,我知道是誰。”方昕苒看向她,眸光越發溫柔,仿佛映著細密漣漪,層層激蕩將人包攏。

方尋枝繞過了方昕苒如此註視,問是誰。

“你湊近一點,我就告訴你。”

方昕苒的目光之中帶著請求,是方尋枝熟悉的,那多少個日日夜夜,方昕苒就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她,一寸一寸將自己揉入方尋枝的內心深處。

盡管方昕苒的聲音平靜,像是不抱多餘心思,可氧氣面罩上的白霧起伏頻率出賣了她的想法。

“我耳朵不聾,站在這裏說話我聽得見。”

方尋枝順手給自己換了新的抑制貼,免得此時方昕苒用信息素來誘惑她。方昕苒這樣s級omega的信息素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所以……你真的是枝枝是活著的,不是我在做夢”

方昕苒眼角沁出薄淚,剛開始還在勉強忍耐,但後來那紅暈充斥著眼眶,大滴大滴的淚水洶湧落下,仿佛整個人周圍都蕩漾著濃濃水汽,混合著有一絲橘子味的幽香,如絲如縷,悄然縈繞上方尋枝的腕。

不過方尋枝現在已經不是能隨便牽著走的了,她僅有的耐心讓她幫方昕苒把淚水擦掉,免得到時候護士查房看方昕苒哭成這樣懷疑她虐待了病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真的,是枝枝……”方昕苒勉強擡起手,輕輕碰了一下方尋枝的衣袖,臉上浮起憧憬的淺笑,卻混合著淚水滾落,一時間無比病態,無比淒涼。

“不用搞得像臨終告別儀式。你現在還活著。”方尋枝抽回手, “你不是知道麽等警方來調查時候你去和他們說。”

她的手機鬧鐘震動起來,提醒著她要給玉談清發送早安。

可沒想到玉談清的消息先她一步發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幾張日出的照片,應該是在酒店樓上拍的,鏡頭之中有酒店高樓的陰影。

“你現在和玉談清確定了戀愛關系麽”方昕苒聲音輕而細,宛若游絲一樣,隨時可能崩斷。

方尋枝和玉談清聊了幾句才放下手機,她原本以為方昕苒會大鬧一頓,就像那時候她履行義務去見顧熙顏那樣。但方昕苒並沒有,只是用她那一雙幽深的眸子,靜靜註視著自己。

很奇怪,確實很奇怪。

方尋枝覺得這個世界絕對有哪方面出了問題,方昕苒這樣的人從來不是一個能良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要是愛就充沛地去愛,要是冷便是刺骨的冷,要是嘲笑對手也是肆無忌憚地嘲笑……讓她這樣安靜,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枝枝,你應該在好奇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方昕苒臉色有些蒼白,顯得她眉眼更為深邃,眼波蕩漾間無盡溫柔, “枝枝,我想成為你。”

方尋枝被這無聊的話語弄得想笑: “成為我”

有什麽用

“至少,我可以騙過我自己,枝枝還活著。”

方尋枝這次笑是被氣笑的: “所以你想分裂出你的第二人格”

“不是的。”

“要是多重人格障礙,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家好的精神病院,你可以去那裏治療。”

“枝枝,我不是這個意思……”

方昕苒一著急,呼吸越發急促,她掙紮著要起身,一旁的儀器看著就要發出警報。可就在這時她只覺得肩頭一沈,熟悉的手抵在她的肩頭,將她牢牢按了回去。

“方昕苒,我不會在這裏太久。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將來,我不希望我們的未來有所交集重合。我希望你不要越界。”

昏暗的病房燈光陰影之下,方昕苒安靜了下來,她深知自己不能提更多要求。方尋枝留在這裏已經是她最大的容讓,是對自己莫大的恩賜。

“枝枝,你說得對,我不能越界,但……”

她閉上眼睛,眼前卻依舊浮現著方尋枝的面容,客氣,疏離,冰冷,仿佛與她素不相識……

沒能說出的話也被她深深藏了起來。

……但我怕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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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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