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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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這個人……”玉談清將外衣披在方尋枝身上，瞳孔微微擴了擴，不由自主便屏住了呼吸。
“怎麽了”
方尋枝將人平放在沙灘上，解開方昕苒的衣領，熟練地提起女人的下頜，清除口鼻中的異物。
海浪依舊徐徐漫過海岸，細沙柔軟，白浪溫柔，絲毫看不出其剛剛險些吞噬一條性命的危機。
“我來吧。”玉談清不由分說，接過了方尋枝手裏的工作， “你先去叫人，然後上樓盡快喝碗姜湯，洗個熱水澡，這裏有我守著就好。”
黎蘇這時候也跟了上來，見到從水中撈上來那女人的臉，倏地怔住，很快附和著玉談清的話: “走吧枝枝，你嗓子要緊，別凍感冒了。談清一個人就可以了。”
方尋枝不疑有他，很快按照玉談清的指令去了。聽方尋枝漸漸遠去的腳步，玉談清陡然覺得心頭有什麽東西悄然安穩落了地。
方尋枝不記得方昕苒了，真好。
她默默觀察過方尋枝很長時間，尤其是方尋枝對於愛情的態度。方尋枝的愛情給予在她總結來看，更像是由悲憫憐惜中而生。可雖然是她類似賞賜的情感，但在情感之中她卻會因為憐惜而將她自己放在了低地。看起來溫柔到根本想不出她戀愛時候會是什麽樣子的人，能聽人傾訴痛苦並加以安撫的人，在情感中卻過於柔弱摧折。
這是玉談清對方尋枝的觀察報告，或許沒那麽準確，可這已經是玉談清能進行最大限度的詳細揣摩。她誠惶誠恐地不敢靠方尋枝太近，生怕過及必失的道理。
“枝枝……”
海灘上的女人咳出一口海水，胸廓略微用力起伏了幾下，艱難細微地叫出了一個名字。
玉談清心中情緒覆雜。
枝枝這樣的小名她聽黎蘇叫過，方昕苒在呼喚方尋枝。
想到那天的雪夜，也就是方尋枝的生日，那時候方尋枝剛剛做了標記清除的手術，身體孱弱卻還是送她出門。這樣的舉動給了她莫大的勇氣，讓她覺得自己或許有這個資格對方尋枝問出能否交往的問題。
可那時候方昕苒卻擋在了她面前，以很強勢的主權者口吻霸道地將方尋枝從她和黎蘇眼前帶離。她向來投身科研事業，不太過問商圈八卦，偶然在實驗室走廊聽她手下的學生摸魚聊天:
“那個方昕苒，她和她妹妹感情好深啊，還以為豪門那樣的地方根本不在乎什麽親情，更別提方昕苒那樣一看就是鐵腕無情的強人。”
“說不定人家對外冷對內熱呢，上次采訪時候她還說要以她妹妹的名字給我們學校捐棟樓來著還有在醫學院那邊樓下裏的紀念大體老師的石碑，她每個月都會去她妹妹的石碑下送花。”
“你說，我們要是托生成她妹妹……”
“呸呸呸，你嫌命短是不是”
走廊外的玉談清緊抿薄唇，盡管她穿著舒適妥帖的平底鞋，但還是覺得腳下有幾分踉蹌。她只能以視察的名義走進去，終止了研究生們的八卦。不過後來確實如她們所說，在刻著方尋枝名字的石碑一年到頭鮮花不斷，皆是薔薇玫瑰百合此類，嬌嫩的花瓣沾著露水，於晨光之中色散出彩虹的暈影，風雨無阻，勤加更換。
其實玉談清不得不承認，方昕苒陷得比她要深很多。
這接近一年的時間，不管是她還是黎蘇，或者其他和方尋枝相識的人，起初得知方尋枝的死訊著實傷感過一段時間，可傷感過後照舊該做什麽是什麽。恰好應了那句話“一個人生命之中很多人都是過客”，當時覺得再重要再無可替代，當淡去的時候，時間也會撫平這個事實。
玉談清心中越發擔憂，她暗中祈禱著那一日還是不要來得好。
*
暖意融融的壁爐前，方尋枝擁著毛毯縮成一團，只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姜湯，露出頭和雙手，甚有幾分可愛。
“剛剛的事情可不要再發生了，貿然沖到海裏救人，要是你也被卷走怎麽辦”黎蘇幫她吹著頭發，責備道。
方昕苒墜海的地方恰好是幾道暗流交湧的地方，如果方尋枝沒有及時跳進去救人，方昕苒很快就會被卷走葬身魚腹。在恨不得方昕苒早死早超生的黎蘇看來，方昕苒根本沒那個福氣讓方尋枝撈上來。
“當時情況緊急，我沒多想就跳下去了。”
當時的情勢由不得她多想，救人也是出於本能，當她觸及到那個人時候，總感覺意識之中有什麽在翻湧，仿佛要沖破繭殼而出，卻掙脫不開某一道無形卻有質的枷鎖。
“黎蘇，我之前認識這個人麽”方尋枝還是覺得有幾分奇怪，不由得問。
“怎麽可能”黎蘇連忙否定， “放心放心，有談清在，不會出事的。”
“真不用再去看看麽萬一她沒有熟人在這裏……”
“不用，你別操這些心了。這些事醫院和警方都會想辦法。”
說話間，樓下門鈴聲響起，玉談清恰好在此時回來，方尋枝連忙迎了上去，問那人的情況。
“方……”玉談清剛說溜了嘴，便被黎蘇狠狠戳了一下，忙不疊改口稱謂， “那個人已經被送到醫院了，她的家屬也到了，沒什麽大事。”
“那就好……”
“談清，你什麽時候的機票我明天早起送你。”
黎蘇怕方尋枝繼續追問方昕苒的問題，連忙岔開，三人隨便閑聊了一會兒，黎蘇便催促著方尋枝盡快去睡覺以防發燒。待到聽見方尋枝睡下的聲音後，兩人來到露臺上，掩了身後門，相視無言。
“她現在……真不認得方昕苒了”玉談清試探性地問。
“她剛回來時候誰也不認識。對她來說不算壞事，至少意味著她徹底不受過去拘束，完全自由了。”
“倘若她又想起來了呢”
半弦月色朦朧灑落，不知怎麽，玉談清眼前又浮現起海岸邊昏迷不醒的女人呼喚著方尋枝的名字，語氣中繾綣又絕望。
黎蘇知道玉談清所擔心的方尋枝想起來了之前的事情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有這一層情傷桎梏，方尋枝未必能像現在這樣毫不知情的時候與玉談清接近，世人都讚譽在情傷之中抽身而去毫不留戀的果斷決絕，可哪有人能完全做到與過去的自己作別到底都會留下一些纏絲縈繞的影子，正如同在古木上留有的刻痕。
“那我就在身後給她敲一悶棍，讓她再忘一次好不好”
臥室中，方尋枝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沒能成功入睡。
黎蘇在見到海灘上那個女人的反應似乎有些反常，或許只是她的錯覺，讓她覺得她見過這個墜海的女人。
仿佛眼前浮起一層叆叇渺茫的雲霧，不知何時聚攏而來阻隔了她的視線，在試圖回憶起醒來之前的事情時候她總會有如此感覺。可她之前並沒有升起過想要撥開這團迷霧的欲念。
她在茫茫迷霧之中前行，周遭一切昏沈不清，月色星光一概無法透過迷霧，她將手探入，忽地覺察到心底湧現出難以紓解的哀傷，正是源自這一團霧霭。
*
“你是說，玉談清順路救了方昕苒”景疏聽見穆如意講起方昕苒落水一事，遲疑了一下， “不可能吧”
“確實是玉談清送方昕苒來的。”穆如意思量片刻， “你為什麽說不可能。”
“玉談清她是個旱鴨子啊，前段時間還有專門去榕城大學采訪這些青年教授的訪談，就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畢竟沒人關心專業術語，還是更關心這些私生活八卦。”景疏在走廊裏踱了幾個來回，神色驟然一震，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方尋枝還活著”
“啊”
穆如意目光飄忽。雖然她知道這只是景疏的猜測，但還是很想知道景疏到底從什麽地方猜出來這根本正常腦回路揣測不出的真相。
“玉談清這個人，多方勢力都想拉攏她，她的背景都快被調查得底朝天了。”景疏翻出備忘錄，草草瞟了一眼繼續說， “出身沒什麽特別的，父母都是教職工，現在都已經退休。她作息規律，沒什麽娛樂愛好，這次來到這裏是參加一個報告會。報告會會場占用的是市內一所高校，距離海邊要三十公裏。她一個沒什麽愛好的人能自己出現在海邊，你不覺得奇怪麽”
“萬一是散步”
“她沒有散步的習慣，就算散步，也不至於跑到這邊的海岸，在會場八公裏就有一處海灘。一般來這裏散步的都是在觀海樓用餐的客人，才算得上順路。”
當天晚上她們確實和天苑音的總監一起用過晚餐，席間氣氛融洽，方昕苒也沒有什麽異常的反應。期間總監提了一句當地有一個點海燈的風俗，就是將心願寫到海燈之上，讓海燈順水漂浮，要是當海燈能漂到燈芯燃盡時候還不沈，便是海神娘娘接納了願望。方昕苒聞此便執意前去。
景疏沒法只能去附近的民俗店買海燈，穆如意不巧在觀海樓門口時候被酒品很差的客人嘔吐物濺了一褲子，在她換衣服的時候方昕苒便一個人走到了海邊，險些溺水身亡。
穆如意匆匆趕到時候，恰好看玉談清守在方昕苒身邊。那時候她覺察到有幾分不對勁的地方，不過當時救護車很快到來她沒來得及細想，現在回想起來，玉談清衣服和頭發都是幹燥的，絲毫沒有下水救人的痕跡。
可為什麽玉談清說是她救的方昕苒
“確實不是玉談清。”穆如意定了定神，穆家人雖然能探查整體走向，可只有在穆家老宅才能發揮這樣的本事，現在在外面她絲毫不具備主場優勢，便也不由得揣測起了那個真正救方昕苒之人的身份。
……不會真的是方尋枝吧
這個世界這麽小的麽
眼前大霧彌漫，帶著潮水的鹹腥，昏蒙之中有一道身影影影綽綽在前走，方昕苒下意識追了上去，在劇烈奔跑下她肺部像是灌滿了沈重的鉛水，只能一點一點看著斯人遠去。
“不要再追我了，昕苒。”
“你追不上的。”
迷霧之中，那行走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一頭烏黑直長的秀發自然垂落，眉目柔婉，最親近又最是無情。
“枝枝，我……”
女人赤足而立，腳踝上金色鎖鏈碰撞響聲清脆，她彎下腰，將足鏈解開，輕拋了過來。
隨著方尋枝的這個舉動，迷霧因而一寸寸破碎，如華麗而古老的玻璃幕墻，崩裂之時方昕苒只覺得心臟劇痛，她猛地擡起手，想要留住她一道幻影。
可她手中抓握空空，只有一團冰冷的空氣。
“枝枝!”
她掙紮著下了病床，拔掉氧氣機和手背上的針管，卻倏地猛然回頭，只覺虛空之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看她。
異常熟悉的氣息，讓她心臟悸動，卻始終不敢直視。
門外的景疏和穆如意聽見了動靜，兩個放棄討論救了方昕苒那個人真實身份的念頭，快步沖了進去。
“枝枝，枝枝就在那裏!”
只見方昕苒目光怔然，直楞楞看著窗外的方向，她神色惶惶和喜色交織，呈現出一種異常詭異的病態。
並非夢中的冰冷，而是無愛無恨無喜無悲……這才是方尋枝，方尋枝抽離得那樣決絕，連她是什麽人大概都不會惦念，只會讓她成為生命之中的一道過客，匆匆消失而已。
“昕苒小姐，你冷靜一點!”
“回來，別過去!”
兩人七手八腳地把方昕苒按住，這可是醫院的二十三樓。正當病房內一陣忙亂的時候，漂浮在空中的方尋枝悄悄折返回去。對這些她鬧劇並沒有什麽興趣。
曾經愛過，也在分開的那段時間也確實放不下過，可如今又有什麽必要呢
原來那個跳海者是方昕苒啊。
往日的記憶忽如潮水一並湧現，方尋枝以靈魂體的方式漂浮著，耳邊又傳來系統熟悉的聲音。
【抱歉宿主，剛剛出一些小故障，我已經回來了。】
“所以我的記憶也是被你帶走了”
【不好意思，宿主。在轉錄時候我沒來得及搬移到新覆制體去，就……】
系統不願在回想火場之中的事，雖然方尋枝的靈魂跟著及時轉錄的身體一起拋離了火場，但無奈系統卻斷開了和方尋枝的信號，因而可憐的系統被迫進行了一次大火焚身，最後不得已去中樞修理了好一段時間才能正常工作。
然後它才發現，方尋枝的記憶還在她這裏。
因而它不得不再度和方尋枝產生聯系，將記憶歸還，它還想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看看後續方尋枝究竟過得怎麽樣了。
“我很好，不用自責。”
方尋枝輕松了不少，她隔著自己透明的靈魂體，從夜空中俯視著這一座海邊城市。她剛剛所飛過的是一片CBD，各色霓虹，流光溢彩，高樓平地拔起，比榕城更要繁華。
【宿主現在做什麽工作，還是心理咨詢師麽】系統好奇地問。
“不是了，現在改做配音去了。”
方尋枝停在一處天臺上，海風拂面清涼，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失去了記憶對她來說並無多少損失，她這個人相當的念舊，如果一開始她還保持著記憶，她說不定還會重操舊業做回老本行，這樣可不算完全斬斷過去。既然要決定斷，還是徹底作別斷幹凈了好。
方尋枝的眸光很亮，可這於溫柔之中卻多了些鋒芒，過往經歷之下她難免會有所成長。
只是方昕苒似乎還沒同這一段過往告別，要是以往她或許還會心軟，只是現在她也發現自己的心腸就和鐵石一樣。
畢竟在方昕苒眼中她不過是一枚棋子，棋子哪裏是有心的
*
“什麽!!”
黎蘇在得知方尋枝恢覆記憶的消息，險些嚇得摔了碗碟，她楞了半晌，才去捏了捏方尋枝的臉:
“枝枝，你確定，你真沒事了”
方尋枝微微笑著: “要我說你在幾歲還尿過……”
黎蘇一把捂住方尋枝的嘴: “我信了!信了，你別說了!”
兩人的早餐很簡單，面包加牛奶，還有幾片剛切的火腿和昨天晚上黎蘇買回來的雪團山楂，在飯桌上黎蘇不可避免地對方尋枝提及這一年方昕苒的問題。
“這下我們得躲著她走了，你是不知道當我看見撈起來她的人是你時候，我有多害怕。”黎蘇拍著胸脯，心有餘悸地說， “我真怕她當時詐屍，變成老蝙蝠把你叼走。”
“差點被水淹死的老蝙蝠可叼不走我。”
方尋枝微笑著，將一片塗好果醬的面包遞給了黎蘇。黎蘇旁敲側擊之下確定方尋枝徹底對方昕苒絲毫不在意後，方才放下心來，又開始試探起方尋枝對玉談清的看法。
“你也知道嘛，她這樣辛苦暗戀你這麽久，要不就……從了她吧”
“這對她來說不太好吧。”方尋枝嘆了口氣。
她自然理解黎蘇勸她再找一個的心理，只是有過一次失敗感情路線的她清楚，她和玉談清並不相配。
兩個沒有共同話題的人，就算結了婚，新婚燕爾時候尚能和諧，倘若之後便相敬如賓過得死氣沈沈，怎麽看都不是負責的人應該做的選擇。
黎蘇見方尋枝如此，也沒多勸，只能悄悄給玉談清發微信告之這個不幸的消息。
方尋枝的生活照舊規律，每日打卡上班，去錄音棚錄制配音，再打卡下班，她還是個新人目前只有這一個配音項目，錄完每天的任務量就可以提前下班走人。林導打趣她目前看著清閑，等到她配音名聲打出去之後，找她來配的角色數不勝數，有的她忙。
對此她只是輕輕一笑，忙一點也好，至少多一分存款多一分底氣。幸好系統還不算完全沒有良心，在恢覆之後很快將她原來那具身體名下擁有的財產這算按照存款形式補償給了她，讓她不至於在恢覆之前還兩手空空，全靠黎蘇接濟。
在存款恢覆的那天她特地請黎蘇吃了頓大餐，恰好這家餐廳有節目組過來錄一檔戀愛綜藝，餐廳內外一片熱鬧，不少人在餐廳外面舉著手機拍照。
節目采用錄播形式，在準備場地時候，主持嘉賓便和路過看熱鬧的路人開始了隨機采訪模式，答應後期剪輯會選部分進去作為花絮。
因為方尋枝和黎蘇相貌出眾，話筒很快就被遞到了她們面前，黎蘇再三確認這段綜藝播放時候會將素人的臉打碼後，才實話開口:
“至少要脾氣好一點的，最好是對做飯感興趣的，到時候我媽就可以換人逼著學做飯了。”黎蘇忍不住發了個小小牢騷。
她來這裏也有一部分黎姨的要求，這裏有一個家族都是從事餐飲行業，祖上世代都在宮中當過禦廚，廚藝不外傳。可這些年餐飲行業不景氣，在這家的連鎖產業即將倒閉時候，黎姨投資了一筆將產業從風雨飄搖中拉了回來。
這家聽說黎姨對廚藝興趣很大，為了表示感激，便破例傳授他們家的秘傳手藝。黎姨忙得抽不開身，便讓黎蘇過來學，特地勒令黎蘇學不好就別回來。
結果黎蘇對此一無天賦二無興趣，學得坑坑絆絆，得虧黎姨是這一家子的恩人，不然她感覺她隨時都有可能被逐出師門。
主持嘉賓笑笑，又將話筒轉向方尋枝。
“我覺得，要是談戀愛的話還要是那種不摻雜其他情感的吧，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在一起才是好的，若是不純粹的愛情，也不能稱之為愛情了。”
或許是受黎蘇的影響，方尋枝回答得也格外坦誠。只是比起黎蘇那種近乎玩笑的回答，主持嘉賓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故事波折: “感覺這位小姐是個有故事的人，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們講講麽”
周遭是一片催促方尋枝的起哄聲。
方尋枝輕輕一笑，坦然地說: “其實也沒什麽故事，我上一段感情就是扮演著被欺騙者的角色，都說從哪裏踩了坑就不應該再掉下去，我對這種欺騙就比較……”
主持嘉賓搶著問: “深惡痛絕，這個形容對麽”
“其實也不算。反正就，都過去了也就放下了，現在想想當初也挺沒意思的。如果非要我總結標準我想要的愛情的話，那大概只有一個詞可以概括，就是真心……”
她完沒說還，卻見黎蘇陡然將自己的帽子往她臉上一扣，連主持嘉賓也嚇了一跳。黎蘇沖到一個正在錄視頻發到平臺上的人面前，指著他的手機:
“這位先生，你可以把剛剛你發的視頻刪了麽”
————————
某位發視頻的先生:我要是不刪你能把我怎麽樣
一分鐘後。
該賬號已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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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方尋枝將人平放在沙灘上，解開方昕苒的衣領，熟練地提起女人的下頜，清除口鼻中的異物。
海浪依舊徐徐漫過海岸，細沙柔軟，白浪溫柔，絲毫看不出其剛剛險些吞噬一條性命的危機。
“我來吧。”玉談清不由分說，接過了方尋枝手裏的工作， “你先去叫人，然後上樓盡快喝碗姜湯，洗個熱水澡，這裏有我守著就好。”
黎蘇這時候也跟了上來，見到從水中撈上來那女人的臉，倏地怔住，很快附和著玉談清的話: “走吧枝枝，你嗓子要緊，別凍感冒了。談清一個人就可以了。”
方尋枝不疑有他，很快按照玉談清的指令去了。聽方尋枝漸漸遠去的腳步，玉談清陡然覺得心頭有什麽東西悄然安穩落了地。
方尋枝不記得方昕苒了，真好。
她默默觀察過方尋枝很長時間，尤其是方尋枝對於愛情的態度。方尋枝的愛情給予在她總結來看，更像是由悲憫憐惜中而生。可雖然是她類似賞賜的情感，但在情感之中她卻會因為憐惜而將她自己放在了低地。看起來溫柔到根本想不出她戀愛時候會是什麽樣子的人，能聽人傾訴痛苦並加以安撫的人，在情感中卻過於柔弱摧折。
這是玉談清對方尋枝的觀察報告，或許沒那麽準確，可這已經是玉談清能進行最大限度的詳細揣摩。她誠惶誠恐地不敢靠方尋枝太近，生怕過及必失的道理。
“枝枝……”
海灘上的女人咳出一口海水，胸廓略微用力起伏了幾下，艱難細微地叫出了一個名字。
玉談清心中情緒覆雜。
枝枝這樣的小名她聽黎蘇叫過，方昕苒在呼喚方尋枝。
想到那天的雪夜，也就是方尋枝的生日，那時候方尋枝剛剛做了標記清除的手術，身體孱弱卻還是送她出門。這樣的舉動給了她莫大的勇氣，讓她覺得自己或許有這個資格對方尋枝問出能否交往的問題。
可那時候方昕苒卻擋在了她面前，以很強勢的主權者口吻霸道地將方尋枝從她和黎蘇眼前帶離。她向來投身科研事業，不太過問商圈八卦，偶然在實驗室走廊聽她手下的學生摸魚聊天:
“那個方昕苒，她和她妹妹感情好深啊，還以為豪門那樣的地方根本不在乎什麽親情，更別提方昕苒那樣一看就是鐵腕無情的強人。”
“說不定人家對外冷對內熱呢，上次采訪時候她還說要以她妹妹的名字給我們學校捐棟樓來著還有在醫學院那邊樓下裏的紀念大體老師的石碑，她每個月都會去她妹妹的石碑下送花。”
“你說，我們要是托生成她妹妹……”
“呸呸呸，你嫌命短是不是”
走廊外的玉談清緊抿薄唇，盡管她穿著舒適妥帖的平底鞋，但還是覺得腳下有幾分踉蹌。她只能以視察的名義走進去，終止了研究生們的八卦。不過後來確實如她們所說，在刻著方尋枝名字的石碑一年到頭鮮花不斷，皆是薔薇玫瑰百合此類，嬌嫩的花瓣沾著露水，於晨光之中色散出彩虹的暈影，風雨無阻，勤加更換。
其實玉談清不得不承認，方昕苒陷得比她要深很多。
這接近一年的時間，不管是她還是黎蘇，或者其他和方尋枝相識的人，起初得知方尋枝的死訊著實傷感過一段時間，可傷感過後照舊該做什麽是什麽。恰好應了那句話“一個人生命之中很多人都是過客”，當時覺得再重要再無可替代，當淡去的時候，時間也會撫平這個事實。
玉談清心中越發擔憂，她暗中祈禱著那一日還是不要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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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融融的壁爐前，方尋枝擁著毛毯縮成一團，只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姜湯，露出頭和雙手，甚有幾分可愛。
“剛剛的事情可不要再發生了，貿然沖到海裏救人，要是你也被卷走怎麽辦”黎蘇幫她吹著頭發，責備道。
方昕苒墜海的地方恰好是幾道暗流交湧的地方，如果方尋枝沒有及時跳進去救人，方昕苒很快就會被卷走葬身魚腹。在恨不得方昕苒早死早超生的黎蘇看來，方昕苒根本沒那個福氣讓方尋枝撈上來。
“當時情況緊急，我沒多想就跳下去了。”
當時的情勢由不得她多想，救人也是出於本能，當她觸及到那個人時候，總感覺意識之中有什麽在翻湧，仿佛要沖破繭殼而出，卻掙脫不開某一道無形卻有質的枷鎖。
“黎蘇，我之前認識這個人麽”方尋枝還是覺得有幾分奇怪，不由得問。
“怎麽可能”黎蘇連忙否定， “放心放心，有談清在，不會出事的。”
“真不用再去看看麽萬一她沒有熟人在這裏……”
“不用，你別操這些心了。這些事醫院和警方都會想辦法。”
說話間，樓下門鈴聲響起，玉談清恰好在此時回來，方尋枝連忙迎了上去，問那人的情況。
“方……”玉談清剛說溜了嘴，便被黎蘇狠狠戳了一下，忙不疊改口稱謂， “那個人已經被送到醫院了，她的家屬也到了，沒什麽大事。”
“那就好……”
“談清，你什麽時候的機票我明天早起送你。”
黎蘇怕方尋枝繼續追問方昕苒的問題，連忙岔開，三人隨便閑聊了一會兒，黎蘇便催促著方尋枝盡快去睡覺以防發燒。待到聽見方尋枝睡下的聲音後，兩人來到露臺上，掩了身後門，相視無言。
“她現在……真不認得方昕苒了”玉談清試探性地問。
“她剛回來時候誰也不認識。對她來說不算壞事，至少意味著她徹底不受過去拘束，完全自由了。”
“倘若她又想起來了呢”
半弦月色朦朧灑落，不知怎麽，玉談清眼前又浮現起海岸邊昏迷不醒的女人呼喚著方尋枝的名字，語氣中繾綣又絕望。
黎蘇知道玉談清所擔心的方尋枝想起來了之前的事情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有這一層情傷桎梏，方尋枝未必能像現在這樣毫不知情的時候與玉談清接近，世人都讚譽在情傷之中抽身而去毫不留戀的果斷決絕，可哪有人能完全做到與過去的自己作別到底都會留下一些纏絲縈繞的影子，正如同在古木上留有的刻痕。
“那我就在身後給她敲一悶棍，讓她再忘一次好不好”
臥室中，方尋枝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沒能成功入睡。
黎蘇在見到海灘上那個女人的反應似乎有些反常，或許只是她的錯覺，讓她覺得她見過這個墜海的女人。
仿佛眼前浮起一層叆叇渺茫的雲霧，不知何時聚攏而來阻隔了她的視線，在試圖回憶起醒來之前的事情時候她總會有如此感覺。可她之前並沒有升起過想要撥開這團迷霧的欲念。
她在茫茫迷霧之中前行，周遭一切昏沈不清，月色星光一概無法透過迷霧，她將手探入，忽地覺察到心底湧現出難以紓解的哀傷，正是源自這一團霧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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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玉談清順路救了方昕苒”景疏聽見穆如意講起方昕苒落水一事，遲疑了一下， “不可能吧”
“確實是玉談清送方昕苒來的。”穆如意思量片刻， “你為什麽說不可能。”
“玉談清她是個旱鴨子啊，前段時間還有專門去榕城大學采訪這些青年教授的訪談，就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畢竟沒人關心專業術語，還是更關心這些私生活八卦。”景疏在走廊裏踱了幾個來回，神色驟然一震，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方尋枝還活著”
“啊”
穆如意目光飄忽。雖然她知道這只是景疏的猜測，但還是很想知道景疏到底從什麽地方猜出來這根本正常腦回路揣測不出的真相。
“玉談清這個人，多方勢力都想拉攏她，她的背景都快被調查得底朝天了。”景疏翻出備忘錄，草草瞟了一眼繼續說， “出身沒什麽特別的，父母都是教職工，現在都已經退休。她作息規律，沒什麽娛樂愛好，這次來到這裏是參加一個報告會。報告會會場占用的是市內一所高校，距離海邊要三十公裏。她一個沒什麽愛好的人能自己出現在海邊，你不覺得奇怪麽”
“萬一是散步”
“她沒有散步的習慣，就算散步，也不至於跑到這邊的海岸，在會場八公裏就有一處海灘。一般來這裏散步的都是在觀海樓用餐的客人，才算得上順路。”
當天晚上她們確實和天苑音的總監一起用過晚餐，席間氣氛融洽，方昕苒也沒有什麽異常的反應。期間總監提了一句當地有一個點海燈的風俗，就是將心願寫到海燈之上，讓海燈順水漂浮，要是當海燈能漂到燈芯燃盡時候還不沈，便是海神娘娘接納了願望。方昕苒聞此便執意前去。
景疏沒法只能去附近的民俗店買海燈，穆如意不巧在觀海樓門口時候被酒品很差的客人嘔吐物濺了一褲子，在她換衣服的時候方昕苒便一個人走到了海邊，險些溺水身亡。
穆如意匆匆趕到時候，恰好看玉談清守在方昕苒身邊。那時候她覺察到有幾分不對勁的地方，不過當時救護車很快到來她沒來得及細想，現在回想起來，玉談清衣服和頭發都是幹燥的，絲毫沒有下水救人的痕跡。
可為什麽玉談清說是她救的方昕苒
“確實不是玉談清。”穆如意定了定神，穆家人雖然能探查整體走向，可只有在穆家老宅才能發揮這樣的本事，現在在外面她絲毫不具備主場優勢，便也不由得揣測起了那個真正救方昕苒之人的身份。
……不會真的是方尋枝吧
這個世界這麽小的麽
眼前大霧彌漫，帶著潮水的鹹腥，昏蒙之中有一道身影影影綽綽在前走，方昕苒下意識追了上去，在劇烈奔跑下她肺部像是灌滿了沈重的鉛水，只能一點一點看著斯人遠去。
“不要再追我了，昕苒。”
“你追不上的。”
迷霧之中，那行走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一頭烏黑直長的秀發自然垂落，眉目柔婉，最親近又最是無情。
“枝枝，我……”
女人赤足而立，腳踝上金色鎖鏈碰撞響聲清脆，她彎下腰，將足鏈解開，輕拋了過來。
隨著方尋枝的這個舉動，迷霧因而一寸寸破碎，如華麗而古老的玻璃幕墻，崩裂之時方昕苒只覺得心臟劇痛，她猛地擡起手，想要留住她一道幻影。
可她手中抓握空空，只有一團冰冷的空氣。
“枝枝!”
她掙紮著下了病床，拔掉氧氣機和手背上的針管，卻倏地猛然回頭，只覺虛空之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看她。
異常熟悉的氣息，讓她心臟悸動，卻始終不敢直視。
門外的景疏和穆如意聽見了動靜，兩個放棄討論救了方昕苒那個人真實身份的念頭，快步沖了進去。
“枝枝，枝枝就在那裏!”
只見方昕苒目光怔然，直楞楞看著窗外的方向，她神色惶惶和喜色交織，呈現出一種異常詭異的病態。
並非夢中的冰冷，而是無愛無恨無喜無悲……這才是方尋枝，方尋枝抽離得那樣決絕，連她是什麽人大概都不會惦念，只會讓她成為生命之中的一道過客，匆匆消失而已。
“昕苒小姐，你冷靜一點!”
“回來，別過去!”
兩人七手八腳地把方昕苒按住，這可是醫院的二十三樓。正當病房內一陣忙亂的時候，漂浮在空中的方尋枝悄悄折返回去。對這些她鬧劇並沒有什麽興趣。
曾經愛過，也在分開的那段時間也確實放不下過，可如今又有什麽必要呢
原來那個跳海者是方昕苒啊。
往日的記憶忽如潮水一並湧現，方尋枝以靈魂體的方式漂浮著，耳邊又傳來系統熟悉的聲音。
【抱歉宿主，剛剛出一些小故障，我已經回來了。】
“所以我的記憶也是被你帶走了”
【不好意思，宿主。在轉錄時候我沒來得及搬移到新覆制體去，就……】
系統不願在回想火場之中的事，雖然方尋枝的靈魂跟著及時轉錄的身體一起拋離了火場，但無奈系統卻斷開了和方尋枝的信號，因而可憐的系統被迫進行了一次大火焚身，最後不得已去中樞修理了好一段時間才能正常工作。
然後它才發現，方尋枝的記憶還在她這裏。
因而它不得不再度和方尋枝產生聯系，將記憶歸還，它還想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看看後續方尋枝究竟過得怎麽樣了。
“我很好，不用自責。”
方尋枝輕松了不少，她隔著自己透明的靈魂體，從夜空中俯視著這一座海邊城市。她剛剛所飛過的是一片CBD，各色霓虹，流光溢彩，高樓平地拔起，比榕城更要繁華。
【宿主現在做什麽工作，還是心理咨詢師麽】系統好奇地問。
“不是了，現在改做配音去了。”
方尋枝停在一處天臺上，海風拂面清涼，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失去了記憶對她來說並無多少損失，她這個人相當的念舊，如果一開始她還保持著記憶，她說不定還會重操舊業做回老本行，這樣可不算完全斬斷過去。既然要決定斷，還是徹底作別斷幹凈了好。
方尋枝的眸光很亮，可這於溫柔之中卻多了些鋒芒，過往經歷之下她難免會有所成長。
只是方昕苒似乎還沒同這一段過往告別，要是以往她或許還會心軟，只是現在她也發現自己的心腸就和鐵石一樣。
畢竟在方昕苒眼中她不過是一枚棋子，棋子哪裏是有心的
*
“什麽!!”
黎蘇在得知方尋枝恢覆記憶的消息，險些嚇得摔了碗碟，她楞了半晌，才去捏了捏方尋枝的臉:
“枝枝，你確定，你真沒事了”
方尋枝微微笑著: “要我說你在幾歲還尿過……”
黎蘇一把捂住方尋枝的嘴: “我信了!信了，你別說了!”
兩人的早餐很簡單，面包加牛奶，還有幾片剛切的火腿和昨天晚上黎蘇買回來的雪團山楂，在飯桌上黎蘇不可避免地對方尋枝提及這一年方昕苒的問題。
“這下我們得躲著她走了，你是不知道當我看見撈起來她的人是你時候，我有多害怕。”黎蘇拍著胸脯，心有餘悸地說， “我真怕她當時詐屍，變成老蝙蝠把你叼走。”
“差點被水淹死的老蝙蝠可叼不走我。”
方尋枝微笑著，將一片塗好果醬的面包遞給了黎蘇。黎蘇旁敲側擊之下確定方尋枝徹底對方昕苒絲毫不在意後，方才放下心來，又開始試探起方尋枝對玉談清的看法。
“你也知道嘛，她這樣辛苦暗戀你這麽久，要不就……從了她吧”
“這對她來說不太好吧。”方尋枝嘆了口氣。
她自然理解黎蘇勸她再找一個的心理，只是有過一次失敗感情路線的她清楚，她和玉談清並不相配。
兩個沒有共同話題的人，就算結了婚，新婚燕爾時候尚能和諧，倘若之後便相敬如賓過得死氣沈沈，怎麽看都不是負責的人應該做的選擇。
黎蘇見方尋枝如此，也沒多勸，只能悄悄給玉談清發微信告之這個不幸的消息。
方尋枝的生活照舊規律，每日打卡上班，去錄音棚錄制配音，再打卡下班，她還是個新人目前只有這一個配音項目，錄完每天的任務量就可以提前下班走人。林導打趣她目前看著清閑，等到她配音名聲打出去之後，找她來配的角色數不勝數，有的她忙。
對此她只是輕輕一笑，忙一點也好，至少多一分存款多一分底氣。幸好系統還不算完全沒有良心，在恢覆之後很快將她原來那具身體名下擁有的財產這算按照存款形式補償給了她，讓她不至於在恢覆之前還兩手空空，全靠黎蘇接濟。
在存款恢覆的那天她特地請黎蘇吃了頓大餐，恰好這家餐廳有節目組過來錄一檔戀愛綜藝，餐廳內外一片熱鬧，不少人在餐廳外面舉著手機拍照。
節目采用錄播形式，在準備場地時候，主持嘉賓便和路過看熱鬧的路人開始了隨機采訪模式，答應後期剪輯會選部分進去作為花絮。
因為方尋枝和黎蘇相貌出眾，話筒很快就被遞到了她們面前，黎蘇再三確認這段綜藝播放時候會將素人的臉打碼後，才實話開口:
“至少要脾氣好一點的，最好是對做飯感興趣的，到時候我媽就可以換人逼著學做飯了。”黎蘇忍不住發了個小小牢騷。
她來這裏也有一部分黎姨的要求，這裏有一個家族都是從事餐飲行業，祖上世代都在宮中當過禦廚，廚藝不外傳。可這些年餐飲行業不景氣，在這家的連鎖產業即將倒閉時候，黎姨投資了一筆將產業從風雨飄搖中拉了回來。
這家聽說黎姨對廚藝興趣很大，為了表示感激，便破例傳授他們家的秘傳手藝。黎姨忙得抽不開身，便讓黎蘇過來學，特地勒令黎蘇學不好就別回來。
結果黎蘇對此一無天賦二無興趣，學得坑坑絆絆，得虧黎姨是這一家子的恩人，不然她感覺她隨時都有可能被逐出師門。
主持嘉賓笑笑，又將話筒轉向方尋枝。
“我覺得，要是談戀愛的話還要是那種不摻雜其他情感的吧，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在一起才是好的，若是不純粹的愛情，也不能稱之為愛情了。”
或許是受黎蘇的影響，方尋枝回答得也格外坦誠。只是比起黎蘇那種近乎玩笑的回答，主持嘉賓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故事波折: “感覺這位小姐是個有故事的人，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們講講麽”
周遭是一片催促方尋枝的起哄聲。
方尋枝輕輕一笑，坦然地說: “其實也沒什麽故事，我上一段感情就是扮演著被欺騙者的角色，都說從哪裏踩了坑就不應該再掉下去，我對這種欺騙就比較……”
主持嘉賓搶著問: “深惡痛絕，這個形容對麽”
“其實也不算。反正就，都過去了也就放下了，現在想想當初也挺沒意思的。如果非要我總結標準我想要的愛情的話，那大概只有一個詞可以概括，就是真心……”
她完沒說還，卻見黎蘇陡然將自己的帽子往她臉上一扣，連主持嘉賓也嚇了一跳。黎蘇沖到一個正在錄視頻發到平臺上的人面前，指著他的手機:
“這位先生，你可以把剛剛你發的視頻刪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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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發視頻的先生:我要是不刪你能把我怎麽樣
一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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