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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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天苑音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景疏看著方昕苒辦公桌上放著的名片,瞳孔一震, “你什麽時候準備進軍娛樂板塊了”

“不算進軍,只是想起之前和他們的總監有點交情,約定下周一起吃個飯。”

雖然確定了秋瀅瀅那個手機來電的配音並非方尋枝,而是和天苑音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簽約的一個配音演員,可方昕苒卻冥冥之中感覺某一個目標就在靠近。

那個配音演員在熱搜上掛了好一段時間,是關於她寧可繳納高額違約金也要完成和相戀多年女友奔赴全球旅行的事情。人們熱議著這個配音演員的情比金堅,再加上時不時流傳出的雙人合照,看得方昕苒心頭酸楚。

心頭酸楚割痛近乎窒息,只有懷中抱著那一只玩偶貓方才稍加紓解。那個女孩寫下的紙片也被她藏在了玩偶貓的填充絨中,她虔誠又迷信地相信著魂魄會時常回到生前珍愛之物中。

若是方尋枝能回來,她擁抱著玩偶貓,豈不等同於擁抱著方尋枝的靈魂

不得不說,景疏對這個人很敬佩。

其實從去年這時候這個女人已經瘋了,但發瘋之餘在決策上從來沒出昏招實在難得。想到這景疏就理解了為什麽穆家肯站在方昕苒後面提供資金幫助,現在又把長房的繼承人派到方昕苒身邊歷練了。發瘋往外散財之餘往裏進財速度更快,早些年投下的項目近幾年紛紛都有了成效,簡直可以作為商機預判的風向標。

榕城的深秋寒風泛起,方昕苒站在露臺上,看向窗外蕭索秋色。

她擡起手,抓住了一片卷起的梧桐葉,悄然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可淚水劃過之時所留的暈紅還是不可避免地如秋霜般沁染。

她的畫板畫筆被挪到了露臺上,方昕苒早就吩咐過她要在這裏作畫。因而二樓通往這條露臺的走廊被提前封鎖,只留下一道暗門供景疏等人出入。

景疏朝穆如意使了個眼色,兩人一並離開,但卻不敢走得太遠。露臺沒有封鎖,以方昕苒現在的情況來看,要是她陷入自己的世界過深,很容易直接從露臺上跳下去。

“她在你家時候,也是這樣麽”景疏不由得問。

半年前前方昕苒將集團的全部代理權交給她,說是要去穆家一趟,又說了許多穆家能夠找到方尋枝一類的話,瘋言瘋語不著邊際。回來的時候身邊就多了一個穆家的小輩穆如意,以景疏對方昕苒的解,要是穆家沒能給到她想要的答覆她是不可能回來的,可偏偏還回來了,至少回來的前幾天還算正常。

“可能還要不正常一點。”

穆如意輕嘆了一聲,隔著磨砂玻璃瞄著方昕苒的身形,方昕苒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連衣裙,上面沾染了鮮紅的顏料,宛若血蝶在濃霧之中翻飛。

在方昕苒住在穆家樓上期間,剛好也是方尋枝被她撿到送去地下醫療室養傷的時候。穆如意其實是很擔心她們撞見的,方尋枝失去了對過去的絕大多數記憶,經過催眠勉強回憶起了浮光掠影。對於方尋枝來說,不記得方昕苒倒也未必是個壞事。

前段時間她善意提醒了一下黎蘇關於方尋枝的過往,黎蘇便承諾下來帶方尋枝搬離這裏,免得被方昕苒找到。

或許這兩個人一輩子也不會再相見了,或許就算相見也不認識。前者倒還好,反正方昕苒都知道方尋枝已死的事實,對死亡的接受程度雖看個人,但充足的時間總能走出來;而後者,明明知道對方活著,可在對方眼裏就是個陌路人……怎麽看都不會以喜劇做結。

“也是,她都已經這樣了。”

景疏也跟著嘆了口氣。

方昕苒撫摸著梧桐葉脈走向,一身單薄的連衣裙被秋風吹得呼呼作響,指節被凍得通紅幾乎難以握筆。

去年的時候,方尋枝每天都會從這條街上走過。方尋枝對她的愛輕柔如縹緲月華,並不需多少驚濤駭浪,恨海情天,或許是因為如此,在抽離的時候也會那樣決絕。

在火海之中死去燃燒,將遺體毫無保留捐獻了出去。

方尋枝這個人,她的感情從來都是淡漠的,因為對所有人都好,像極了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而對她偏偏是獨特的,與她相處時候,方尋枝溫柔又熾烈,就像在午夜輾轉難寐之時,攪擾清夢的圓月。

她似乎……似乎好久不去看月亮了。

此時晚霞淺紫,於黃昏之中靜靜籠罩在西天,一輪淺白色的月牙溫柔,時間仿佛隨之靜止,讓她能久久凝望著那一輪新月。

路上少有行人,正因為如此,有一點喧囂便毫無保留的鉆入方昕苒的耳膜。

“……什麽,她放了你的鴿子”

“沒事啊,她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還是應該理解她的。”

一個聲音帶了些憤慨: “你就不怕她給你戴綠帽子”

“她不是這樣的人,我還是相信她的人品的。”

仿佛記憶之中某段場景的倒置,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翻覆徘徊。

她許以那人希望,卻又惡劣地親手將其掐滅,又被那人撞破,自己死不悔改,並且不斷告訴著自己,這只是她從始至終的一局棋。

哪有什麽執子為棋,世間何人不是棋局中人她早已經淪陷,卻並不敢接受現實,因為她的懦弱,她的卑劣,她那肆意泛濫的恨,如霧瘴一樣將她的眼和心蒙蔽。

後又因為她的自私,她的傲慢,她的瘋狂,她進一步將那人摧殘。

她以為方尋枝會恨她,可方尋枝只是想要和她斷絕關系而已,方尋枝的情感是那樣的淡,在方尋枝說出那句分開之後,她再也不能從方尋枝身上察覺到情緒,而現在,連最後的影子都不給她。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被寒風一吹,凝結成薄薄的霜,她視線模糊不清,只能隱隱看見兩個人從人行步道走過,其中一個穿著清雅的雨過天青色旗袍,氣息窈窕又溫柔……

“枝枝。”

她喃喃自語,本能地沖了出去。腳下空懸的失重後,她只覺得渾身一陣劇痛,可她心頭卻無比輕松,輕松到能忽略了身體骨骼斷裂和肌肉挫傷的疼痛。

她牢牢攥住了那一截旗袍擺。

“這位小姐,你……你怎麽了要幫你叫120麽”

耳畔傳來一聲驚慌的聲音,衣擺迅速從她掌心抽離,她掙紮了幾下,卻終究無力地垂下了手,這個聲音完全不是方尋枝的聲音,只是一個過路人而已。

這樣嚇到了無辜過路人,要是讓枝枝知道了,會不會更覺得她不是個東西

景疏聽見聲音,連忙拉著穆如意跑了出來,見方昕苒摔在地上嚇得臉都白了,一面叫救護車,一面對這兩個年輕女孩道歉。

“抱歉抱歉,她現在這裏有點問題。我們一時間沒看住就讓她跑出來了。”

那個旗袍的女孩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 “嚇死我了,沒事沒事,這次還好是二樓,要是……”

她的朋友連忙拉了她袖子一下,示意她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朋友在她耳旁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快走,萬一等下訛你,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訛什麽啊你看看跟出來的那兩個的行頭,那才叫把我們賣了也賠不起。”女孩偷偷往後瞄了一眼, “能讓這兩個嚇成這樣的,這個跳樓的不可能是一般人。”

“有這麽多錢,什麽買不到,尋死做什麽啊。”

“不知道。哎。”

兩個女孩漸漸走遠,救護車也呼嘯而來,醫護人員手忙腳亂地把方昕苒擡進了救護車,景疏和穆如意也跟了上去。

*

醫院裏,崔小雪盯著病房之中的兩人,來自醫生的威嚴讓兩人紛紛低下了頭:

“你們現在已經做到兩個人看不住一個腦子有問題的麽”

其實崔小雪本來是不知道方昕苒墜樓這件事的,但奈何事情就是這麽湊巧,她中午時候和一個同事約著去附近新開的餐廳吃晚飯,結果剛走到樓下,就見一行人推著一臺擔架進了急診,跟在後面的赫然是景疏和穆如意。

原來她從中午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應在了這上面。

“二樓,摔得不重。”景疏瞟了一眼病床上的方昕苒,心虛地說。

“按照傷情鑒定來說都是輕傷。”崔小雪一語道破, “她不是把什麽人當成方尋枝吧”

旋即她煩躁地揉了揉頭發,長嘆一聲: “死者不覆生,生者還這麽折騰自己,何必呢”

崔小雪作為方昕苒時間最長的朋友,看方昕苒這麽折騰自己她難免心煩意亂,再聽完景疏講事情的大概經過。她一拍腦袋,自暴自棄地說:

“要不然,你們誰扮成方尋枝的樣子,哪天給她灌醉,告訴她讓她正兒八經活著,少來作踐自己。這招行不行”

顯然是不行的,三個人都知道這個道理,崔小雪這樣說也只不過苦中作樂。

全身檢查的結果單紛紛打印出來,除了身體多處軟組織挫傷之外,左腿和左手有輕微的骨裂,從醫學角度上看並不是什麽大事。只不過還是需要長時間的靜養,無事亦多思,在靜養時候要是方昕苒再產生幻覺,崔小雪可不抱什麽樂觀態度。

醫生走了進來,叫一個病人家屬過來告知註意事項,趁景疏走的時候,崔小雪壓低聲音湊近穆如意:

“你們家那本事能用麽至少讓昕苒她徹底放棄算了,人都死透了焉有覆生的道理”

穆如意苦笑搖了搖頭。

“也是。她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格,就算你把魂招出來放在她面前,她也不會信。”崔小雪蹙了蹙眉, “你說這好好一個人,怎麽就這麽看不開呢穆小姐,你覺得她什麽時候能看開。”

旋即只聽崔小雪喃喃自語: “這都快一年了。”

穆如意也不知道。

在穆家選中方昕苒,承諾可以全力幫助方昕苒打造她的商業版圖時候,方昕苒只向穆家借取了錢財,哪怕穆家已經竭力對方昕苒暗示穆家或許知道一些關於將來的事情,方昕苒一句也沒有問。這些創業本錢也被方昕苒完沒有還全確定站穩腳跟時候便悉數還給了穆家,可見方昕苒是很不想牽扯上這些幹系。可方昕苒卻在一個雨夜前來,虔誠跪在老太太面前,求老太太給出關於方尋枝的下落,那時候方昕苒神色惶遽,極力克制眼底薄淚依稀,雙眼是難掩的紅腫,不知哭了多長時間以至於淚水近乎枯竭。

開始的時候穆如意在想方尋枝對於方昕苒來說定然是個重要的人,她本欲等昏迷中的方尋枝蘇醒給方昕苒一個驚喜,可當她翻開過往的時候,她直接陷入了良久的沈默,最後還是決定緘口不提方尋枝的出現。

*

“尋枝,你怎麽突然想來做配音演員呢”

天苑音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位於天苑音大廈的二十七樓,休息室裏駱思琦剛結束一部動漫角色的配音工作,回到位置上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溫開水,看向隔壁工位的方尋枝。

方尋枝是新來天苑音工作的,當時有一個配音演員因為結婚度蜜月便請了長假,這個聲線特殊,天苑音內部找不到合適的配音演員,再加上合作方催得急,便廣招海選選拔合適配音。方尋枝便是這次海選之中被選中的配音演員之一,駱思琦是負責帶她的前輩。

駱思琦今年三十七,是天苑音元老級別的配音演員,接過無數經典影視角色動漫角色的配音,在配音演員界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在她看來,配音演員需要的情感代入不比正式出現在熒屏的演員少,在這個數字先生小姐橫行的時代,對臺詞功底要求格外紮實。駱思琦看著方尋枝溫婉姣好的面容,正是當今備受追捧的淡顏系alpha長相,這張臉哪怕進了娛樂圈當演員也能打,只是來配音著實有幾分屈才。

“我想嘗試從事一些新工作。”方尋枝溫和地回答,她白玉一樣的指節輕輕劃過桌角,陽光斜斜從玻璃照在她的座位上,整個人仿佛都在散發著柔婉的微光。

這個配音演員的工作是黎蘇推薦她來做的,在意外之中她失去以往的記憶,她竟也沒多少興趣去追問,往昔之事不可追,倒不如放眼將來。

沒和駱思琦說上幾句,林導將她叫到了錄播室。

方尋枝第一個配音角色是一個動漫角色,這是一部安影動漫制作公司原創的動漫,講的是一對養姐妹的禁忌之戀,姐姐的性格強勢霸道,不擇手段也要往上爬,給家族掙來榮譽;而妹妹卻是少言寡語的柔和性格,因為不得寵自小被養在鄉下,經常靜靜地和貓狗鳥雀玩耍。

因為姐姐犯了過錯被送到鄉下的莊子裏,莊子上的嬤嬤得到主家授意,暗中對姐姐動了私刑,不巧被妹妹撞破,妹妹將姐姐接回去悉心照料。如此便是姐妹之間產生禁忌之情的開端。

那段時間是姐妹兩人此生最快樂的日子,姐姐精通琴棋書畫,時常描摹妹妹的美人圖,妹妹也會和姐姐手拉著手去餵貓狗魚鳥。兩人心照不宣地掩蓋著彼此心中隱秘的歡喜。

在一日姐姐午睡時候,妹妹摘下一朵秋海棠,輕手輕腳地簪在姐姐鬢邊,得手之後她轉身就要跑,卻被姐姐圈入了懷中。

自那天之後,姐妹二人關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兩人偷偷在月下花叢之中擁抱繾綣,姐姐告訴妹妹自己的計劃,她要成為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為這樣的理想,她可以傾盡一切。

可單純的妹妹並沒有讀懂姐姐的話外音,她還沈浸在這樣禁忌的感情之中,對姐姐的話言聽計從。妹妹從小很少見人,對姐姐產生的依戀勝過了她這些年所有情感的總和。待宮中選妃的消息傳來,妹妹含淚送姐姐去長亭,此後每天她都會去長亭守望。

這是《傾倫》這部動漫的第一季,只到守望為結尾,充滿寫意和留白。動畫整體是以水墨題材,線條走向古典雋永,為了整體的和諧性,對配音的要求很高。

光是試音海選就招了五百多人來現場試音,方尋枝則是在這五百多人之中脫穎而出的,林導說她一聽見方尋枝的聲音便知道她就是這個妹妹角色的絕佳人選,因而方尋枝順利和天苑音簽約。

雖然她不是科班出身,但她的聲線極度貼合角色形象,在錄制過程中幾乎沒有遇到什麽波折。林導看她的目光很是讚許,也不由得問出了帶她那位前輩問過的問題,她想沒想過進娛樂圈闖闖。

“我覺得在這裏就很好。”方尋枝接過林導遞來的水,道謝後解釋, “可能我生性不太適合站在鎂光燈下吧。在這樣幕後的工作,很適合我。”

這樣的工作讓她莫名放松。

下了班,黎蘇像往常一樣來接她,這是一座臨海的城市,遙遙能看見天邊的海和溫柔的粉色霞雲連成一線,看得讓人心情舒暢。

黎蘇在臺階下朝她招手,手中提著一小盒雪團山楂,應該是順路買的。

“今天怎麽樣還適應麽”

“還不錯。”

“你的易感期快要到了,我給你準備好了抑制劑,就在你房間最上面抽屜裏放著。”黎蘇絮絮地說, “對了,我還給你換了臺燈,新換的臺燈光線比之前那個柔和,你晚上看劇本時候也不傷眼睛。還有……還有對了,玉談清說她來這邊有個學術報告會,剛好可以聚聚。我定下了觀海樓最上面的包間,據說觀海樓的清蒸鱸魚和粉蒸肉全國有名。”

“……大概也很貴”

黎蘇白了方尋枝一眼: “貴什麽貴我又不是請不起。”

關於方尋枝死而覆生的事情,黎蘇還是沒忍住告訴了玉談清,玉談清聞之異常欣喜,特地叮囑黎蘇要對她和方尋枝以往的事情保密,她想要重新從頭追求一遍方尋枝。

三人幾乎是差不多的時候到達的觀海樓,此時天色暗了下來,隔著傳統的紅木窗牖能看見一望無際的大海,海上星星點點的燈火隨波浮動,大抵是歸海的漁船。

黎蘇雖然有心撮合,但還是擔心方尋枝和玉談清坐在一起會不自在,她便自作主張坐在了方尋枝旁邊,讓這兩人坐在對面。

結果事實證明,她這樣做確實有必要,別看電話裏面玉談清的設想堪稱天花亂墜,可真正和方尋枝見了面,玉談清還是有些緊張,只顧著給方尋枝夾菜,方尋枝的飯都快去了一半,玉談清還一口也沒動。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玉談清才漸入佳境。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科研大能會不喜歡娛樂方面的工作。”方尋枝聽見玉談清對她所從事工作的讚賞,不由得微微垂下了眼睫。

“我們研究這些是給人們帶來便利,而你從事的事業是給人們帶來快樂,不必這樣妄自菲薄。”

方尋枝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枝早梅插花,眼底略微浮現幾許迷茫,可旋即陰翳散去,與天間月皎皎相織。

看得玉談清一時間怔住了神。

能否有實質進展不是一場飯局能決定的,飯後黎蘇提議去海邊走走,黎蘇有意走在最後面,給方尋枝和玉談清創造出獨處的空間。

“聽說這裏春夏時分會有一種發光的水母,在海邊走能看見熒藍的光,一簇簇一片片,很漂亮。”玉談清想了想,率先打破了沈默。

只不過現在,海水逐漸退下,只有遠處有幾輪歸船漁火明暗,並不見熒光水母的盛景,倒有幾分寂寥。

方尋枝喟嘆一聲: “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兩人隨便聊著,不知不覺間已經走了很遠,海岸旁漆黑的礁石呈入視線中,有一個纖長的身影站在礁石上。

孤影煢煢孑立,面對浩渺之景,自古皆是寂寥的意象。

“那裏還有人,大概也是看看風景的,我們就不打擾吧。”玉談清挽一下了方尋枝的袖子,想要往回走,方尋枝點了點頭,可轉過身後她還是有幾分不放心,便回頭看了看,剛好看見海浪將那礁石上的人卷入其中。

不好!

“那個人跳海了,我去看看。”方尋枝匆匆脫下外套,丟給玉談清,自己迅速跑了過去,雖然她腦部受損而失憶,可身體基本機能還在,迅速潛入水中朝那墜海之人游去。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透全身,將方昕苒往最深最暗的海底拖去,鹹腥的海水嗆入她的鼻腔肺部,意識若即若離。

如果她這樣死了,會不會就能在另一個世界見到方尋枝了

要是這樣的話,也不是一個壞的選擇。也不知道倘若到了另一個世界,枝枝會不會對她避而不見。到那時……她一定要將自己想說的話都說清,只要她有機會見上一面。

一面就好。

可就在意識逐漸散去之時,方昕苒陡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冰冷的海水中撈住了她,死死抓著她的衣領不斷上浮,大抵是附近海域的巡邏人員。方昕苒一時間有幾分絕望,果然老天終究還是沒有原諒她欺騙方尋枝一事,就算讓她死也不是這麽容易做到的。

在浮出水面之際,她用盡最後意識睜開眼睛,想要看看這個打擾她和方尋枝相會的人究竟長著如何判官鐵面無私的樣子,可一張魂夢交織的面龐卻赫然浮現在她模糊的視線之中。

是……枝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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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麽

嗚嗚嗚滿朝文武為何一言不發,作者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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