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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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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方昕苒眸間那一點希冀的光影暗淡下去。

與此同時,方尋枝輕輕搖了搖頭,還是方昕苒熟悉的溫柔語氣,似苦惱到嘆息: “既然這樣讓你不滿意,我應該怎麽辦呢”

日近黃昏,餘暉從窗外傾瀉而落,方尋枝目光看向掛在對面那一幅金燦燦的油畫,上面畫的是一望無垠的向日葵,這樣燦爛盛大的意象可卻讓人覺得沒來由的孤寂,或許只是她如今的心情壓抑,故而看什麽都覺得黯淡無光。

原來曾經坐在她對面的患者,眼中的世界是這樣的麽,或許比她所見的更加灰暗。

人這一輩子總會遭遇來自各方的情感羈絆,家庭,學校,事業,朋友,情場……人心本就是一根脆弱的弦,時張時弛,時松時緊,就像橡皮繩一樣,漸漸在各種作用下老化,最後崩斷。

她想得明白,可她看不透。

她也是掙紮在世俗之中的人,既然游離在此間,難免惹得一身塵埃。

方昕苒目光迷茫又痛苦,雖然此時方尋枝的溫柔是她這些天朝暮念想的,可她又太清楚此時方尋枝的溫柔只是一個空殼,沒有靈魂和溫度。

“枝枝。”方昕苒想要放棄掙紮,可她始終心有不甘。

方尋枝的語氣依舊平和,不吵不鬧: “你得到我了,不管你采用什麽辦法,但我知道這是你的本事,不算卑劣。能將我為棋子也是你的實力。可是能不能留住我,這就未必了。”

“如果留不住我,我不希望你遷怒於任何人。”方尋枝主動拉起了方昕苒的手,不疾不徐地說, “倘若我命不長,都是我福薄命短。我已經簽了捐獻遺體的聲名,在我去世後我會將我的全部,眼角膜,臟器,還有種種其他都捐出去。既然你將我關在這裏,那就希望你幫我執行。”

“你不會死的。”如潮水一樣的惶恐裹挾了方昕苒, “不管多長時間我會想辦法治好你,只要你配合治療……”

“配合治療”方尋枝彎了彎唇角,這個動作一瞬間讓她和方昕苒的距離拉到咫尺天涯, “我拒絕。”

她直視著方昕苒的眼睛,以恰到好處的平等高度,方昕苒能感覺到雖然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可卻隔了一層永遠也揭不破的透明玻璃膜。這層玻璃膜隔絕是的兩個近乎永不交匯的時空。

“枝枝,我其實之前一直都很喜歡你,只是我之前不敢承認,不敢面對。是我的怯懦無能,請允許我對你道歉……”

“從我們一開始的那一個晚上就在你的設計之中。你的本意便是讓我淪入你的棋局,我們之間一開始的出發點就錯了。”

氣氛略有僵硬。

方尋枝擡起眸子,同方昕苒對視,她松開抓住方昕苒的手,改為輕輕撫摸著自己已經略有萎縮的腺體: “既然錯了,就應該彌補。在這場戲碼中我也有錯,我為我的錯誤付出了相應的代價。你也應該改過才好。”

“你恨我麽”

方昕苒不敢看方尋枝的眼睛,她只覺得眼前空空蕩蕩,是近在咫尺卻捕捉不到的光與熱。

片刻後,她聽見了方尋枝平靜的聲音: “我不恨你。”

她的聲音多了幾許期待: “那你還……”

但這已經被方尋枝未蔔先知: “你應該能想到,我也並不愛你。”

沒有愛,沒有恨,方尋枝更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和方昕苒的相識。哪怕兩人再做回那個只有點頭之交毫無關系的姐妹,總比現在畸形背德的關系要好。

其實她和方昕苒本不會相熟,她偶爾回方家,那對夫婦也沒有要求促進她們這一對姐妹的關系。但榕城人人都知道她們是一雙沒有血緣的姐妹,一個是從小被方家培養的聯姻工具人,一個是被方家找回來要聯姻獲得利益的傀儡……雖然現在已經不再被這樣的定義所拘泥,可世人看待他們兩人關系的眼光一如往常。

只是幸好黎蘇和顧熙顏的嘴都很嚴,並沒有將她們兩人的關系公之於眾,可這樣給了方昕苒更冠冕堂皇金屋藏嬌的理由,用這一座豪華的莊園打造成璀璨的金籠,以關愛保護為名將她網住。

世人只會說方昕苒是一個好姐姐,說她是年輕不懂事為情愛付出代價的妹妹。

方昕苒咬著下唇,眼底隱隱蕩起迷蒙水霧,良久她輕輕嘆息一聲,伸手替方尋枝掖了掖被子。

“枝枝,你好好休息。你腺體的事情,我會想辦法,還有爸爸媽媽的陳年舊案,我已經在著手幫你解決……”

方昕苒摩挲著大拇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毅然走出了方尋枝的臥室。

方昕苒走後,醫生們按時間過來,例行給方尋枝檢查,根據如今腺體的狀況決定下一步治療方案。

方尋枝一邊回答著醫生們的問題,一邊回想著方昕苒的話,方昕苒所說的爸爸媽媽肯定不會是方家夫婦,既然這樣只可能是她的養父養母……

她無法忘掉那個夜晚,正在上中學的她放學後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聽聞父母雙雙殞命在車禍中的噩耗。都說死者為大,但死人往往是最不能開口的,想要冠以莫須有的罪名最容易不過。

那樣謹慎的夫妻兩人,臨行前已經帶了頭盔出門,怎麽可能騎車時候不戴頭盔而是抱在懷裏

自然她並非不知道肇事者是誰,可那是黎家旁支,也就是當今黎老太太親外甥的兒子,當初黎老太太的親妹妹和妹夫就是為了保護黎老太太而死,他們唯一的兒子也英年早逝,這一支只剩了他們的孫子,黎老太太對這個表孫子多有照顧。人情大過天壓死人,黎姨聽見這個消息氣得要死也束手無策,不住地對她道歉說對不住她。不過方尋枝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沒有本事也沒有資格抗衡。

方昕苒是想要以這樣的方式讓她高興麽

方尋枝悄然擦掉了眼角沁出的淚水,這時候醫生已經在不厭其煩地叮囑她什麽時候服用什麽藥,分別多少劑量,服藥期間的各種禁忌。

她點頭稱好,在醫生走後,她起身將留在她床頭的藥片一並丟入了窗臺上的花盆裏。花花綠綠的藥片混入深褐的塵土,竟有幾分零落之感,遠看就像一幅隔著雨幕的破碎油畫。

在這一擡頭,她看向窗外,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看見雪地之中站著一個穿著橙黃色反光掃雪服的人,正賣力地朝她揮手。

*

午夜時分,她的門悄然開了一條縫,一道黑影迅速溜了進來,反手將門反鎖。

見到黎蘇,方尋枝又驚又喜,但她生怕自己因激動哽咽出聲,只是緊緊和黎蘇擁抱在一起。黎蘇身上並沒有多少寒氣,應該是提前一步潛伏在別墅裏面了。

“枝枝,她沒有怎麽虐待你吧”黎蘇緊張地檢查著她的手臂,確定沒有因為虐待的傷痕,方才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方尋枝只覺得自己懷中多出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手機

“我猜她肯定是收了你的手機,我給你帶來一個新的,你快藏起來。”黎蘇在方尋枝險些出聲之前連忙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在方尋枝耳邊耳語, “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等到哪天方昕苒不在,我帶你偷偷跑出去。”

“可她每天都在。”

方尋枝不安地抓著黎蘇的袖口。她看得出方昕苒鐵了心將她綁死在自己身邊,她也不是沒想辦法逃出去過。但這棟別墅三樓以上的區域在晚上是封閉的,只有方昕苒手中有鑰匙,窗戶也做了嚴格的封窗處理,華麗的金屬工藝同頗有藝術氣息的淺琉璃色玻璃組合在一起,打造了一個近乎完美的金絲鳥籠。

黎蘇神神秘秘地將她的手腕抓起,往自己懷中一碰,摸到了一個冰冰涼涼的金屬片,旋即朝她慧黠地笑了笑。

“這是洛煜辭弄出來的,破個代碼對她來說不算什麽。當初這棟莊園設計的時候設計部便有黎家的人,別擔心,一切有我。”

方尋枝點了點頭,緊緊抱住黎蘇,可就在這時一道涼涼的聲音幽幽響起:

“在這裏有一個主人就夠了。”

方昕苒鬼魅一樣出現在了黎蘇身後,盯著擁抱在一起的二人,目光晦澀不明,神色危險。

她擡了擡手,將壁燈調亮,朝黎蘇伸出手,目光冷得幾乎能將黎蘇整個人凍僵,充斥著純粹上位者的氣息。哪怕黎蘇是alpha面對著這樣的壓迫也有些心神不寧。

方尋枝將黎蘇護在身後,與方昕苒對視。

方昕苒冷冽的目光在碰上她時候柔和了下來,她身後撫摸著方尋枝的額頭,語氣一轉剛剛的幽寒,漾出幾分柔情: “枝枝,你看你不應該熬夜的,你看你又發燒了。”

“我晚上經常發燒,這不是第一天了。”

方尋枝與她對立,她不由得想起在方家時候最後一次被虐待,昏迷前夕方尋枝也是這樣擋在她面前,與家長權勢的相對。只是方尋枝回護的人不會是她了,反而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對面。

心頭仿佛烈火灼燒,一寸寸燃盡理智和冷靜。她竟發現她在瘋狂地嫉妒著黎蘇,黎蘇能被方尋枝保護,這個位置原本就應該是她的。

可她又很清楚黎蘇在方尋枝心中的占比,用這幾年最俗套的問題去問,倘若她和黎蘇一起掉進水裏,方尋枝一定會先把黎蘇撈上來。

她強迫自己恢覆理智,用最客套的措辭看向黎蘇: “黎蘇小姐,謝謝你半夜來拜訪枝枝,不過現在枝枝要休息了。醫生說枝枝現在的狀態,不宜熬夜操勞。”

說著,她按鈴喚來了管家,讓管家送黎蘇離開。

“我好不容易和黎蘇見一面,我要送送她。”方尋枝不由分說,光著腳就跟了出去。

雪白的纖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腳踝上的寶石足鏈琳瑯叮咚,頗有種紙醉金迷的奢貴。柔彌的月色灑落在方尋枝墨藻般的長發,閃爍著細微的澤光,一時間方昕苒甚至不敢出聲,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方尋枝與黎蘇擁抱作別,再回轉時她鮮活的色彩又如朽木死灰一樣。

至少方尋枝沒有還願意自動回來,沒有直接離她而去,至少還能證明……方尋枝還願意留在她身邊

方昕苒失神片刻,擡手想要去擁抱那道身影。

可她卻撲了個空,再定神時候,方尋枝已經躺回了床上,雙眸緊閉,再不看她。

*

“大恩人,你怎麽有功夫來我的戲園子了”黎萊見到方昕苒,恨不得將人夾個板供起來,對於黎萊這種金錢利益至上的,方昕苒一個s級omega遠遠沒有給她手裏面扔個幾千萬誘人。有方昕苒的轉讓書,黎萊再也不用被逼著出去相親和各種門當戶對的omega周旋,此時的她左手抱著一個嫵媚的omega,右手摟著一個可愛嬌小的omega,還有一個清冷的omega正將糕點一口一口餵給她。黎萊山大王似的翹著二郎腿坐在中間,模樣頗為受用。

景疏跟著方昕苒進來,看到這一幕,她的嘴角抽搐了幾下。

果然黎三小姐名不虛傳,日禦數o,玩得真花。

這幾個omega都是極有眼力見的,見這二人氣度非凡,紛紛自動自覺退了下去。

黎萊前去關了門,這扇門隔音效果很好,一關上咿咿呀呀的戲詞隔絕在外,恍若兩個天地,唯餘檀香裊裊縈回。

離了聲色的黎萊神色正經不少,她端坐起身,將一枚U盤推到方昕苒面前: “你讓我查的東西,我能查的資料都在這裏了。放心,我不要什麽報酬,能認識你這個人脈,孰輕孰重我還是知道的。”

方昕苒不動聲色道了謝,黎萊提前讓人做的幾份糕點在這時也被侍應生送了上來。

“從蘇妹妹那裏打聽的,枝枝妹妹偏愛這幾種口味。麻煩你替我跟枝枝妹妹陪幾句不是……不過現在枝枝妹妹應該不會這樣看我不順眼了,反正我們婚約已經解除。”說著,黎萊忍不住捂嘴笑笑, “不過雖然枝枝妹妹做不了小姨子,但萬一哪天當了我的妹妻,也得提前打點好關系不是”

“嗯”

黎萊見方昕苒的神色陰沈下來,連忙打改口: “這還八字沒一撇兒呢。就聽幾個世交家的妹妹在背後議論枝枝妹妹,打探她有沒有omega。

哎,枝枝妹妹生得那樣漂亮,那個拋棄她的omega真是瞎了眼,這樣好的alpha都不知道珍惜……”

景疏下意識碰了碰黎萊的袖口,示意她別再往下說,可無奈還是將話倒了出來:

“……就算我在和omega玩玩時候都知道你情我願,好聚好散,那拋棄枝枝妹妹的omega,建議她一輩子鰥寡孤獨,無後而終!”

*

今天方尋枝羅列了一個清單食材給傭人,讓傭人去準備,並要了三樓的一間廚房,說要親自下廚給方昕苒。

傭人不明就裏,只知道這個人是主家很寵愛的妹妹,便忙不疊去準備,端到廚房裏。

廚房同樣鋪著地毯,桌子的棱角都用綢緞細細包好,連個讓她可能受傷的死角都不給。方尋枝垂下眸子,強壓住眼底收束不住的淡淡戾氣。

她將廚房的門關上,叮囑傭人們不許進來。這幾個傭人是被方昕苒授意盯著方尋枝不讓她亂跑的,便也只得輪班盯著廚房門口,一個多小時過去後,她們終於等到主家回來,一個個只覺千鈞壓力卸下,紛紛松了口氣。

“小姐正在給您準備午餐呢,已經忙了快兩個鐘頭。”為首的那個傭人忙不疊說,身後的紛紛附和。

“你們做得很好。”方昕苒目光不著痕跡從她們每一個人身上掃過,這幾人登時被這無形的壓力弄得有幾分緊張,但片刻後只聽方昕苒輕輕笑了一聲, “去吧,去找管家登記,這個月給你們開三倍的薪酬。”

方昕苒不等傭人們對自己道謝,便推門走了進去。

這一間廚房和餐廳是連通的,在雪青色的桌布上放著一個被蓋住的盤子,眉目溫婉的女子穿著一身煙雨色的旗袍,赤足踩在白絨地毯上,宛若一枝新雨後挺拔的翠竹。

方尋枝見她前來,伸手揭開蓋子,露出盤子之中精致的蛋包蝦: “給你準備的,你嘗嘗和我之前做得哪個好”

這樣溫柔的語氣讓方昕苒似乎回到了前段時間,她和方尋枝親密無間的時候,那時候方尋枝也總是早早下廚做好了菜肴,等他回來,和她一起進餐……

可那時候她被算計沖昏了頭腦,竟一時也沒有珍惜,那短暫卻又再難追尋的歡愉。

現在方尋枝是想開了

不知怎麽,方昕苒突然有一種沖動,她想讓方尋枝成為這裏的主人,成為她的主人。如果這樣能讓兩人的關系恢覆到從前。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放在口中,其實菜肴原本如何鮮美已經不重要,重要的這是方尋枝親手給她做的,已經足夠珍貴。

“這個很好……和之前一樣好。”方昕苒神色癡癡,她想要拉住方尋枝的手,俯下身親吻,擁抱, “枝枝,我真的……我愛你,我只有你,我不能失去你,我很久之前就愛上了你,只是我感知遲鈍沒能意識到,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伏在方尋枝的耳邊,聲音越來越低,如同夢囈,全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能註意到方尋枝越來越冷的神色。

片刻後,方尋枝毫不留情地推開她,在她錯愕卻未能反應過來的目光之中,輕輕笑了。

她笑得快意又陌生,沒有往日絲毫柔和光景,幾乎可以稱得上近乎邪氣的肆意妄為:

“方昕苒,你不知道麽我從來沒有給你做過蛋包蝦,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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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別急,枝枝很快就要死遁了

明天要上夾子,晚一點更新,作為補償這一章有二十個紅包隨機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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