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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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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蝴蝶」

有時差的愛情要怎麽持續發展,一開始嚴知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從來不懷疑自己永遠愛戀於她的心情,可熱烈的思念僅僅依靠一條午夜電波承載,太容易在隔山跨海中消耗疲憊。

距離與時差的蹉跎中,失望堆積成仇怨,直至恨不得親手了結對方的例子數不勝數。

嚴知不願與她走到這個地步,可他舍得放手嗎?

或許他有那麽一段時間認為自己能大度到讓她在歲月年華中體驗更多更好的愛,即使以自己渾身火燒為代價也在所不惜。

可他並沒有那麽高尚,只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就讓他醒悟到自己絕對無法忍受任何人將她從他身邊帶走。

更遑論親手將自由奉獻進呈。

夢中的她身披輕紗,於白鷗展翅的汀江畔沐浴薔薇花雨,美到他對她的每一種幻想都無法比擬。

面目模糊的男人握住她的手,要與她一生相隨。

而他只能忍耐風霜雪冷,沈默旁觀。

大三申請JD勢在必得,他需要至少八年來構建與她的未來。

大二暑假,嚴知去了一趟紐約,放下了所有倔強和驕傲,拜訪太久沒聯系過的嚴教授和周教授。

*

十二月中,嚴知在去上課的路上接到荀秋的電話。

“嚴知。”她喊他的名字,聲音都在發顫。

她太想在聖誕節的時候當面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可才忍過三天,簡直煎熬到度日如年。

而嚴知呢,雖然一早知道她要說的是什麽,但是仍然被她的情緒所感染,眼睛彎成月牙,他揮手示意同伴先行。

Ryan早就習慣Yan同學的女友在各種時間打來電話,不論是什麽場合,Yan總以她為第一要務。

甚至為了一個她可能得不到的機會,給學校捐下了一筆款項。

Ryan在Yan的手機裏見過她的照片——美麗如同精致瓷器的東方女孩——他很期待有一天能夠與這位秋小姐結交。

不必提醒Yan距離上課時間已經不遠,Ryan只點點頭,往前追了幾步趕上Lee他們。

嚴知抱著書本停在路邊的樹蔭下。

“寶寶,怎麽了嘛,這麽一大早的。”他問。

電話那邊的荀秋深深吸了一口氣,音調歡暢,“嚴知,你肯定想不到吧,就咱們東大這個小破學校,竟然和常春藤名校有交換項目。”

嚴知忍住笑意配合著她,誇張地“啊”了一聲,“真的假的?!”他等不及似的追問,“哪個學校啊?”

荀秋笑得很得意,她放低了一點音量,帶著一些戀人間親密的昵語,“你猜猜呀?”

嚴知:“不會這麽巧,剛好就是賓大吧?!”

“對啊!!”荀秋差點喊出來,“就是賓大啊,我老天,九月份出項目的時候我真的嚇一跳,這種好事怎麽也得緊著人家霧大吧!?可是我去打聽了欸,整個霧城只有咱們東大有!”

她挺直腰桿,為自己的學校驕傲不已。

要競爭這個得之不易的交換生資格,不僅需要GPA3.5以上,還要托福過100。

這幾個月她都在忙這件事,直至三天前結果出來,她從萬軍之中脫穎而出,成為了三個幸運兒之一。

手續已經委托荀天在辦了,春季可以去賓大報道入學。

板上釘釘之後她才選擇把事情告訴他,不忍讓他白高興一分鐘。

擁有一個不掃興的戀人是一件太棒的事情,嚴知太知道如何配合她的快樂,左一句寶寶好棒,又一句不愧是我老婆,驚喜到無以覆加。

歡樂又酸澀的心情漲在心口,五分鐘後,他們噙著淚珠掛掉電話。

聖誕節前夕嚴知再次回國,只是這一次不是他單獨返程。

荀秋第一回坐飛機。

洛杉磯機場的航站樓高聳得像星際迷途,荀秋緊張地抓住嚴知的手,行走在人均175+的陌生地點,並且很小心地東張西望。

她並非因為場合而局促。

異國他鄉,她與熟悉的一切隔開太平洋。

未知與遙遠,讓她產生不確定性的思慮。

但很快,她被緊張的學習和新鮮的環境裹挾。

東大固然是個好學校,但在計算機信息方面的師資與賓大亦無法比擬。

這一年的交換生涯她受益匪淺。先進的閱讀材料,頻繁的實操體驗,忙碌於每周的office hour,她拿到了教授的推薦信,人生規劃也產生巨大的改變。

除卻學習之外的生活,她和嚴知住進帕克小鎮的公寓樓,距離學校只有10分鐘的路程。暖色調的裝潢,270度落地窗,躺在溫熱的懷抱中可以一覽晨光晚霞。

電波中顛簸了數年的愛情在這裏日夜廝守。

荀秋仍然記得少年時嚴知諸事都由阿姨們包攬,在最初曾有過各種擔憂。

可嚴知的衛生習慣很好,也會在生活上照顧她的大小事宜。

唯一的弱點就是兩個人都不會做飯。

那些年美利堅的華人食品仍然實行本土化,蜂蜜辣子雞和必放胡蘿蔔以及豌豆的炒飯讓無辣不歡的江城人實在難以忍受。

西式廚房添進美的電飯煲,嚴知開始學著做菜。

其實要做一份可口的江城美食並不難,只是爆炒的烹飪方式,時常讓不明所以的鄰居們想要撥打911。

自由快意的生活把荀秋的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她第一次剪去長發,染上樹莓的紅。

他們手牽著手去過太多浪漫的所在。

他們在日落大道散步,在峽谷公園騎自行車,在奧蘭多公園看海洋動物,在夕陽下的海空摩天輪親吻…

一年的時間太短太快。

回國後,荀秋的PBD論壇賬號引起NEX獵頭的註意,並且誠摯邀請她在北京分公司實習,她得以每年9-12月去美國總部出差培訓。

研究生畢業後,她的L1B簽證下來,正式前往美國,成為NEX紐約總所的開發人員。

他們再不會分離。

某個深夜,嚴知又做到多年前那一場離奇的噩夢,場景那樣真實。

江汀的風冷進骨頭,他在窒悶的掙紮中醒來,伸手按亮了床頭墨綠色的琉璃燈。

可她在他身邊。

呼吸輕淺,唇角微勾,似乎陷在美夢之中。

她的頭發又染成了灰棕色,半長不長地鋪成在清瘦的背脊,暧昧迷蒙的燈光落在她光滑白皙的長腿,美好到可口的緋唇濕潤光澤。

心裏洶湧出不甘的躁意,他傾過去把她擁進懷中。

她被這動靜打擾,半睜眼睛看他,嬌氣地呢喃了一句“寶貝”。

他吻她的耳朵,低聲問她,“誰是你的寶貝啊?”

而她無意識地輕笑,又向前靠近一些,揪住他的衣領,鉆進合適舒服的臂灣。

這一刻他的心開始亂序地跳動,黯淡的燈光讓他分不清夢與現實,他太害怕從她嘴裏聽到別人的名字。

可她喊的是獨屬於他的昵稱。

“阿飛。”

呼吸逐漸沈穩,他慢慢收緊手臂,柔軟溫熱的氣息灑在懷中,嚴知在安心與滿足中再次進入睡眠。

他夢見2007年。

夏末秋初的時候,島校上邊草木最茂盛,七中的大樟樹整齊排在小陡坡,有值日生拿著掃把在打鬧。

陽光在樹木的縫隙中斑駁,吱吱呀呀的自行車穿過長寧道,木頭樁子間隔裏冒出來的蔥郁灌叢掃過後座女孩兒光潔白皙的小腿。

她忙收回腿來,捏住他的校服衣擺,調整坐姿。

“怎麽了?”他側過來看她,自行車左右擺了兩下,女孩的手攥得更緊。

“沒事。”

冰涼柔軟的手指按在輕薄的衣料,癢癢的觸感劃過腰腹,他不自覺地眨了眨眼,重新看向前方。

她穩定下來,有點窘迫地撩開飄過來的額發,順手扶了下鏡框。

十月二號,教育局突發檢查假期補課,七中學生緊急疏散,而後他們騎著自行車,漫無目的地在濱江路附近打轉。

那天是他們在一起的第32天。

濱江路的小道顛簸,他們下來推車,拐進小巷子的時候,天空忽然下起傾盆大雨,他們被困在舊宅子下的狹窄屋檐。

大雨順著排水線砸進地上的青磚,輕薄的水霧模糊了她的鏡片,女孩兒摘下了眼鏡,墨色眸子水潤清亮。

她蹙眉昂首,認真等待雨停。

而他在無邊遐想中,鼓起勇氣牽住了她的手。

他們平靜到沒有說一句話,可臉上卻慢慢蒸出緋色,輕柔滑膩的觸感讓他的心完全軟塌,他說不出肉麻的誓言。

可他知道,他將永遠為她所有。

雨停了。

綠色的薔薇藤,紅色的迎春花,自由生長的各色雜蕪,一切有名的、無名的花朵,都在雨後的秋日裏重新燦爛。

蝴蝶穿越海洋的童話在這一刻實現,而那些悸動和熱烈,他們一生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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