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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深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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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深藍」

ST科技流傳一句玩笑話,源於網絡平臺,但套用在樓上的李總身上恰恰合適。

“再不努力工作,可就要回家繼承家業了啊。”

李霄野的父親是時越集團常務,母親是光影傳媒董事。按常理來說,他這樣的出身必定是要在國外碩本連讀,享受生活,開開跑車,玩夠了才回國做個合格繼承人的。

可是沒有。

父母離婚撕扯得很厲害,官司打了兩年多,誰也不想讓對方好過一分。他們做了很多小動作,最後異想天開到用孩子來爭鬥。

李霄野獨自來到邊遠小城,寄住在堂弟家,眼不見心不煩。

他足夠聰明,也足夠大膽,力排萬難選擇了屬於自己的夢想並且為之努力,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對智能科技的熱情。

直到遇見她。

第一次聽到荀秋這個名字,是在江城交警支隊的籃球場上。

那個周末李思源情緒低落,一到籃球場就對著薛均大吐苦水,抱怨某個女孩對他愛理不睬。

約好一起去圖書館,明明人都到門口了,楞是把他罵了一頓跑掉,李思源百思不得其解。

那一天李霄野和嚴知打了多久籃球,李思源就拉著薛均哭了多久。

從那天開始,荀秋這個名字反反覆覆地出現,好像就種進他耳朵深處,直到多年以後,他真的見到她。

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墨色眸子清澈純凈,雪色肌膚透亮光澤,眉間輕愁,我見猶憐,幾乎承擔得住一切美好代名詞。

她是嚴知的女友。

很顯然,嚴知已然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麽嘲笑李思源的了,其沈溺完全不遜於人家。

嚴知讓他多看顧她。

可不愛花的人怎能做到悉心澆灌?李霄野早應該明白自己並非仗義行仁。

三年中他模糊定義,始終不敢承認自己的覬覦。好在造物者始終優待於他,他仍然在恰當時候得到她的垂憐。

以往日自負,李霄野絕不認為自己遜色於任何人。

可在她這裏,他卻莫名患得患失,做盡一切好笑的事。

除卻那個陰魂不散的前男友,區區許林或者段一,稍微和她多說幾句話,都能給他帶來不忿的酸楚。

李霄野恨不得她是溫室花朵,柔軟弱小也沒關系,他有得是耐心和信心慢慢滋養。

可她不是。

韌性敏銳,臨難不避。荀秋是被疾風摧殘過後不倒的小草,也是向著烈日和山峰攀登的勇者。

李霄野太感激自己這些年為智科付出的心力汗水,他引導著她,看她一步步向上成長。

他從不認為自己婉拒總部邀請留在霧城有什麽不對,前車可鑒,是他實在舍不下這份感情。

他覺得她也一樣。

直到那天,他突發奇想去李思源朋友的店鋪為她購置珍珠耳環,店主告訴他,薛均在某年聖誕節也選了同款。

二十八歲,他是預備與戀人設定一段婚姻。拜托三叔從拍賣會帶回來的鉆戒就放在儲物箱,他已經為求婚儀式做下功課。

荀秋不喜歡高調,也厭惡人群。他不需要太多人圍觀他們的幸福,只力求給到她足夠的安全感,將滿腔愛意慷慨奉送。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霧城下著小雨。綿綿密密的水珠從前窗玻璃滾落,他定定看著雨刷,將車開到映秀湖旁。

車窗半開,濕潤的水汽撲上臉頰,他怔了太久,直到電話響起。

十二點半了。

抹開臉上的水珠,他接通了她的電話。

她的語氣裏帶著憤慨,問他為什麽還不回家。

那一刻其實他心裏是欣喜的,就算她愛的人是薛均又怎麽樣,每晚陪在她身邊的人是他李霄野啊。

那些纏綿的吻,那些混亂的夜,她不做偽裝的沈迷,不可能沒有一分真心的。

你看,她還關心他幾點鐘回家。

可惜,她只不過是為14年他不去德國的那件事問責。

她讓他把握住機會,好聲好氣地勸說他離開她,去追求所謂夢想。

原來這段感情只不過是她路途上的廉價慰藉,她從來沒有為他們設想一個將來。沒有他,也可以是嚴知,是段一,或者任何一個她看得上眼的男人。

李霄野終於知道薛均為什麽會打三個電話讓他去四棟幫忙,或者更多…

薛均在E棟門口遞給她的奶茶罐子,她輕易註意到薛均微小的感冒,薛均知道她不喜歡打壓式的喜歡,知道她不穿裙子的秘密。

在餐廳包廂裏不點菜的怪異氣氛,在君山島那個倉惶的夜晚,他們那些重合的愛好與習慣…

還有那一對珍珠耳環,那一張落葉書簽。

想通所有關竅之後,李霄野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打不通薛均的電話。

實在太不甘心了,漫天的憤懣無處可去,他責怪不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輕易地將他推遠。

那種苦澀刺傷肺腑,灼燒眼睛,鹹濕的淚珠滾下來,模糊他與她一切美好的曾經。

那天他是做錯了。

他不該草率拿出戒指,毀掉本應隆重的求婚儀式。

他不該任由情緒控制,那樣粗魯地撕咬她。

他不該賭她的感情大於理智,最終完敗退場。

電話鈴聲響起,李霄野倏然睜開眼睛,非常緩慢地擡起手,看向4.7英寸屏幕上閃爍的「親親可愛乖乖寶」的來電,眉棱蹙起。

夜雨輕拂,映秀湖畔枯萎的柳枝垂到了前窗玻璃,黑椏的樹影落在他的側臉,半明半滅。

太好了,又夢到這一幕了。

是假的,但值得他回味。

他接通電話,聲音輕啞地“餵”了一句,接上太久沒有說出口的昵稱,“寶寶?”

荀秋氣呼呼的聲音透過電波,他知道她的臺詞,學舌似的,和著她的聲音輕輕翕動嘴唇,“寶寶寶,寶個錘子,你人去哪裏了,啊?十二點半了也不回家?”

又氣又嬌,哪有什麽威懾力,聽得人耳朵癢癢的,李霄野甚至笑出聲,手指點在方向盤,他慢慢依靠在背墊,享受她親昵的責罵。

那邊還在繼續,“別和我說你在加班啊!22樓的行政早就發朋友圈了,今天你們部門就沒有一個加班的!李霄野!你去哪裏鬼混了?!”

“我在樓下了寶寶。”他這樣說。

可能環境過於安靜,荀秋認為他在說謊,哼出不滿的鼻音,興師問罪的味道很重,“在樓下了是吧?我告訴你,十分鐘,十分鐘你還不回來,就永遠別再想進家門!”

“嘟嘟嘟”聲響起,她掛掉了電話。

夢應該很快會醒。

李霄野等了一會兒,扭開鑰匙,車輛發出嗡嗡的聲響,車燈閃了兩下,蓋子上“喵嗚”一聲,竄走了一只流浪貓。

這是那天晚上的完美覆刻麽。

他抽開儲物箱,拿出了那個黑絨戒指盒。

冰冷的觸感這樣真實。粉色鉆石吸收到弱小的光源,閃爍出璀璨炫目的光彩。

彩色的?!李霄野瞳仁微縮,伸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好痛!但心間突然激蕩出無限浪漫的想象,不可思議的猜想匯聚在腦海,來不及呲牙咧嘴,李霄野立即發動車子。

路燈漸次明亮,主幹道旁聳立鋼鐵森林,城市流轉的燈彩從冰冷的巨大機械一掠而過。它穿越光影明滅,於轟鳴中往心之所向處,黯淡與失落被拋諸腦後,所有色彩與可能浸入霧城深藍的夜空,等待星月輪轉,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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