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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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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帽帽到家三天了。

荀秋可以很負責任地說,她從前工作的日子裏,沒有一天會這樣著急忙慌地等待下班。

八點五十九分,她的手已經按在筆記本蓋子上,OT裏突然彈出來李霄野的與會邀請。

這一刻她是絕望而暴躁的,萬惡的資本家,已經九點鐘了!還不能放人回家嗎!她家裏還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四腳獸啊!

她猛地掀開筆電,排線“哢哢”兩聲,屏幕不堪重負地閃爍了兩下,荀秋心裏一驚,忙摸了摸她的寶貝筆記本,“錯了錯了,我不該這樣。”

這場不過是總部那邊的小結會議,李霄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發了消息過來,【先去趕車,我給你掛著。】

可她並不願意被這樣優待,低頭給他回。

深藍:【沒事。】

手機裏還有個薛均的未讀消息,在問她小貓今天的進食情況。

荀秋打開手機裏的監控app,左右找了一下,看見小貓獨自窩在客廳的白色地毯旁踢昨天她買的那只玩具球。

它側躺在那兒,用前爪抱住那枚灰色粗麻小球,兩只後腳使勁兒蹬動。

過了會兒,它失去興趣,走到食盆附近,湊過去看了一下,卻並沒有吃,喵喵喵地喊了幾聲,開始到處亂走,顫顫巍巍的。

荀秋很疑惑,發了消息給薛均。

深藍:【盆裏還有東西,它怎麽不吃?】

這是早上出門前才換上的糧食和水,這個天氣,應該不至於一個白天就有味道吧?

薛均很快回覆過來一張圖片:圓形的小盆中間是空的,貓糧都被推到了四周,成環形狀。

薛均:【是這樣嗎?】

荀秋不明白,飛快地打字:【對,你怎麽知道?】

薛均再次回覆一張圖片,是網友做的表情包,一只張大嘴巴的生氣小貓站在這樣中空的食盆旁邊,配字“為什麽碗是空噠”。

她點開看了兩遍,失笑,所以中間空了它就以為沒有了嗎?這也太可愛了吧?

荀秋:【可是還沒下班,帽帽在挨餓了,喵喵叫得好可憐。】

接到信息的薛均楞了一下,她沒在家,但是卻知道貓兒的情況。看起來和從前一樣,她習慣在屋子裏安裝監控。

他想了想,很快從沙發上坐起來。

外套挽進手臂,薛均往玄關疾步走過去,他摸到鞋櫃上的車鑰匙放進口袋,一邊蹬鞋子,一邊打字,【還在加班麽?】

荀秋調高筆記本的音量聽了一下,德國佬怪腔怪調的聲音噠噠噠地說著,估計沒兩個小時停不了。她心裏又焦急起來,小貓餓肚子怎麽辦,而且她在網上買的鐵絲網還放在菜鳥驛站,估計再過半小時人家都要關門了。

生活陽臺那邊的欄桿縫隙很大,她疊了幾個小貓暫時跳不上去的大收納箱給擋住,準備等鐵絲網到了再給封起來。

這可怎麽辦啊,真是沒想到今天臨時開會。

薛均按下教工宿舍的電梯,再次擡手看表,開快點應該就來得及。他很快回覆,【我去給你拿吧,正好在公園附近。】

電梯勻速下降,他擡眼看著光面門上的倒影,思忖片刻,在出去之前擡手解開了襯衫頂上的兩顆紐扣。

信息收到後,剛好荀秋處理一條teambition,沒有及時看到,於是薛均在五分鐘後又發來一條,【對不起,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可以放在你家門口。】

荀秋楞了一會兒,她之前就有感覺薛均和她說話的語氣小心翼翼到有點疏遠,其實她怎麽不會懂他的感覺,那種不受信任的苦楚她小時候最能體會了。

她心裏發酸,垂下眼睛,回覆,【那你會安裝麽?】

二十分鐘後,荀秋的手機彈出了指紋鎖使用一次性密碼開啟的提醒。

她打開監控app。

抱著長條快遞箱的薛均側身進到她的屋子,小貓聽到聲音邁起短腿跑到玄關,喵喵幾聲,開始嗅他放下來的東西。

智能燈具自動開啟,高清攝像頭下的情景纖毫畢現。薛均穿著白色襯衫,可扣子沒有弄好,淩亂的衣領打開著,一小塊白皙到發光的肌膚露在外面,帶著慵懶隨意的性感。

太該死了,穿成這樣來她家,這像話麽?

荀秋抿唇,定定地看著屏幕。

薛均先安撫了會小貓,隨即在鞋凳坐下,長腿微蜷,他彎腰從自帶的小袋子裏拿出了一雙黑色家居鞋。

荀秋有點想笑,那天之後她已經在超市買了兩雙客用拖鞋放進鞋櫃,可惜薛均太有分寸,並沒有隨意抽開她的櫃子。

他慢慢跟著小貓走到陽臺門旁,有條不紊地換了新鮮的糧和水,趁著小貓忙著吃東西,又將快遞箱拆開,拿上工具去生活陽臺安裝鐵絲網。

生活陽臺那邊沒有監控,但是薛均的動作很迅速,半個小時之後,他把臨時使用的收納箱放回大廳算是收尾。

隨後他走進玄關,坐下開始換鞋。

小貓始終跟在他後面,不舍地“喵喵”喊著,而薛均把它抱起來,低著頭親昵地聞了聞它的腦袋,又輕柔地說了一句,“帽帽在這裏住要聽話。”

荀秋笑了聲,薛均怎麽這樣幼稚,貓又聽不懂的。

薛均放下貓兒,把自己帶來的拖鞋重新放回塑料袋,順手拎起她的廚房垃圾,推門離開。

荀秋笑意凝固了一瞬,是她對他太防備了嗎,所以即使他是過來幫忙的,也要這樣小心地避免每一個可能被誤會的操作?

想起剛才薛均問她密碼,她卻謹慎地只出一次性隨機碼。鋪天蓋地的愧疚瞬間滯住了呼吸,荀秋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動手上的簽字筆,再也聽不懂耳麥裏面的人到底在說什麽東西了。

一分鐘後,薛均發來了圖片,是已經安裝好的鐵絲網,另外附上一個文字消息。

薛均:【水和糧已經換過,帽帽在家很乖,你可以放心的。】

高層的寫字樓在晚上9點多依然燈火通明,荀秋擡起頭看見埋首在電腦前忙碌著的同事們,手指在對話框停頓了很久。

龍泉雲府小區地庫漆黑幽靜,男人靠著車窗半開的駕駛位,手裏的電話已經快要攥碎了。

十分鐘了,她還沒回。

“叮”的一聲輕響,他直起身體,很快按開。

深藍:【那下次空了請你吃飯。】

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放松,薛均輕笑著,骨感的手指隨意在方向盤上叩了兩下,這是一句客套話,但也是他不能放過的機會。

裝傻充楞又會怎麽樣,時間太緊迫了。

薛均:【好,但是這幾天我都沒空,或許禮拜六晚上能抽出時間。】

荀秋接到消息的時候都懵了,她看一遍自己發出的消息,疑惑不解,薛均是不是看成她問他什麽時候有空了?

可人家都定了時間,自己再推脫顯得說出的話假大空欸。

真是氣死了,這貓明明也有他的責任在呀,客氣一句就真要敲走一頓飯?!

她咬了咬牙,伸手拿了桌子旁邊的日歷看日程表,周六倒真沒什麽事,她無奈放開冊子,回覆了一個【好的】,沒有註意到那天正是十月二十九日。

生日那天她和薛均吃了飯,坐上他的車往家裏走的時候,她確實有點迷茫了,怎麽好像不知不覺和他的牽扯變得越來越多?

可是除卻在青燃外邊的那次醉酒,薛均從來都淡然自若,絲毫看不出什麽不禮貌或者不正常的地方。

就像朋友那樣。

對,正如薛均所說,她可以和其他人做朋友,憑什麽他不行,他也沒什麽特別的。她這樣想著。

車子拐過龍湖公園,離她家也不遠了。夜晚的霧城有數不盡的纖舞流光,高落差的車道穿過浩瀚燈海,璀璨如星光似的點點倒影落進玻璃窗。

她靠在車窗,垂眼按亮了屏幕。

手機裏收到一些朋友或者廠商的祝福信息,她一一打開查看,手指輕輕劃過微信界面,忽然停在一條信息上,怔怔不能移動。

好幾個月沒聯系的趙競持發過來一個簡單的“生日快樂”,她點進去,想回一句“謝謝”,可是打好字,卻半晌沒發送。

那天他推倒花架離開之後,他們就再沒有聯系過。

荀秋知道趙競持不是那種以暴力發洩脾氣的人,之所以推倒蘭花,大概是他早知道她和薛均的事情。

她確實不應該在快要和趙競持結婚的時候依然保留著和薛均一起買的蘭花盆栽。

所以她不知道這次是該說“謝謝”還是補上一句“對不起”。

可人總會下意識為自己辯護。不過是一盆花而已,難道每次分手她都要先做一次舊物焚化嗎?憑什麽說對不起。

嚴知的項鏈珠寶,李霄野的磚石戒指和趙競持定下的高定婚紗,不都鎖在她的大衣櫃裏了麽,就算她下次結婚的時候把這三樣通通穿上——

——也沒什麽吧,荀秋的思緒完全卡殼,她伸手捂住了發燙的臉頰,可能是最近看的一些亂七八糟的廢料侵襲了大腦,正派思想滑坡得厲害,快把她帶進溝裏了。

那自然是不行的。

荀秋義正辭嚴地批評自己。

整頓好情緒,她重新點開屏幕,定睛一看,頓時眼前發黑。

“謝謝”兩個字還停留在輸入框,而自己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指亂劃,已經不小心點開表情包界面給趙競持回了一個【有多遠滾多遠.jpg】。

荀秋亡羊補牢地長按信息,還好還好,還可以撤回,她很快點擊,準確地收回了這次失誤。

可惜,包裏的另一只手機在下一秒氣勢洶洶地震起鈴聲,她慌忙取出來瞧,果不其然,“趙競持”三個字晃進視線。

荀秋頓時尬到頭皮發麻。

要不就假裝沒聽到好了。

她按下靜音,電話響到最後一聲,自動掛斷。

趙競持的微信很快發送過來,【荀秋,你好樣的,上邊顯示你正在輸入,你給我裝沒聽見。】

趙競持:【接!】

這個感嘆號猶如實質地壓過淩冽的氣勢,荀秋情不自禁地吞咽,電話再次響起,她忐忑地按下接通,還沒來得及放在耳朵旁,薛均正好在車庫停好了車。

車燈閃了兩下關閉,周遭暗下來,他一手擡起安全帶,側過來輕笑,“荀秋,我們到了。”

輕柔溫和的聲音在密閉車廂回蕩,竄進電波,一下跌進了趙競持的耳朵,那人一肚子溫情脈脈還沒來得及傾述,這如遭雷劈的局勢讓他腦袋開始發昏。

趙競持氣到要命,捏緊了電話,殺氣騰騰地喊了一句“薛均!”,隨後吐出了一大串星號。

薛均置若未聞,只無辜的眸子輕眨,對已經懵圈的荀秋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聽電話。那邊是趙競持麽,他怎麽這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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