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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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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正如薛均所料,荀秋在某天主動提出要收養帽帽。養一只貓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甄選進口貓糧、購置自動餵食器、挑零食罐頭、添貓抓板玩具等。

這些可以占滿她的所有剩餘時間,只要和貓咪有關的話題,她幾乎次次秒回,這樣的頻率很利於他滲透她的生活。

更別提還有之後的疫苗、除蟲、絕育這些可以陪同出行的機會。

薛均對荀秋太過了解,在她決定留下帽帽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負責一生的準備。而他作為一個具有育貓經驗的“朋友”,很自然可以隨時為她答疑解惑。

他很明白,無論歲月如何砥磨她的棱角,荀秋始終都以善良和純凈為基石,只要他不展露任何進攻性,她的尖銳和抗拒從來不會出現。

他們預約了禮拜天下午帶帽帽去寵物醫院打貓三聯。

中午十二點發過去的信息她還沒有回覆,這是荀秋收養帽帽以來前所未有的。一點鐘,薛均如約把車開到了龍泉雲府。

他停好車,靠在背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已經一個禮拜沒有見面,可是每天他們都會聊上幾句,她看到好玩的視頻也偶爾分享給他。

最大的進展在於,他已經拿到她的電梯密碼。

滿足和適意的情緒始終跟隨,他重新變得敞亮,就連關解書讓他去代課都可以接下,實驗室的事情太多,偶爾上課放松一下,也有益於他思考荀秋的事情。

專用電梯在20樓停下,薛均走出去,忽然頓下腳步。

玄關後的大門半掩著,一個年輕男人從過道壁櫃的矮腳沙發上坐起來,表情愕然地看著他。

薛均的心臟猛地收縮,天靈澆下夾著霜雪的涼氣,飛快地游竄至四肢百骸。他僵住了,攥緊的手掌要掐出血來,他用盡全力才能阻止它捏成拳頭揍到對面那人臉上。

生日那天趙競持口不擇言地罵他,把荀秋氣得不輕,她連續掛掉他三個來電,並且最終關機。

他絕對不能像趙競持那麽沖動。

可薛均實在笑不出來,手臂上的青筋繃緊,心臟沈重得快要停止跳動,浸進雪裏的冰冷嗓音再壓低一分就接近於質問。

“你怎麽在這裏?”

顧欽頭發略微蓬亂,身上衣服也不算整齊,很容易看得出是剛剛起床,看見薛均,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後升起警惕感,問道,“你來幹什麽?”

顧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昨天中午他和張子翁一起過來體驗荀秋這裏的沈浸艙設備,幾個人玩到忘記時間,等出來已經是淩晨三點鐘。

沒有交通工具回去,學校肯定也進不去了,荀老師展開客廳沙發,好心留他們在這裏休息。

而他等在過道口,則是為了給去樓下喊菜的張子翁開門。

顧欽皺眉,這個男人為什麽會有電梯密碼,他和荀秋是什麽關系?

“喲,您來了?”

電梯門再次打開,提著外賣盒的張子翁出現在玄關門口,他眼睛在薛均和顧欽身上轉了轉,順手把提著的東西往櫃子上一放,笑起來,擺出了主人家的語調,“怎麽不進去說話,顧欽,這麽不懂事啊,就讓客人在這裏站著?”

薛均聽著額角直蹦。

張子翁咧著嘴,伸手過來要做握手禮,等薛均同意,他又順便把手側邊粘著的湯汁也抹在人家的袖口,張子翁拉住薛均,親親熱熱地說著,“還沒問您怎麽稱呼呢?看您的年紀,得是咱們小秋學姐的前輩吧?上回的事兒啊,確實是我不謹慎,失了禮貌,您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薛均覺得可笑,也為自己剛才外露的情緒感到意外。以荀秋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和自己的學生做什麽事情,就算不知道顧欽是怎麽把稱呼從老師變成學姐的,但他從來、從來都沒把顧欽放在眼裏過。

既然要撞上來挑釁,早些解決掉也行吧。

他笑了下,點頭,“不會,眼神不好看錯是常事,剛才我見凳子上坐著個人,也一下沒認出來。”薛均拍了拍顧欽的肩膀,“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不禮貌,沒嚇著你吧?”

後者別扭地後退,皺眉,“沒有。”

薛均卻好似沒有註意到他的抗拒,擡手移出腕表看了下一眼,也不理會張子翁微變的臉色,輕笑,“荀秋還沒有起來麽,我們下午約好要出門的,或者我先給她打個電話問一下吧,如果你們有事,我幫她去辦也是可以的。”

張子翁嘆為觀止,他為兄弟們打輔助沒有五年也有三年了,第一次遇見這種波瀾不驚的對手。

“那能麻煩您麽?”張子翁重新拎起袋子,睨了薛均一眼,笑得意味深長,“都走到門口了,還打什麽電話,咱們讓顧欽直接過去問一下就行了,您說是吧?”

薛均挑眉,“行,那我在這裏等。”

張子翁噎了下,這人怎麽油鹽不進?!

“行!”他調出笑容,沖顧欽使了個眼色,兩人往門裏邊去了。

而荀秋呢,這時候已經洗漱完畢,她看見客廳沙發已經恢覆原樣,家裏又沒人,很自然地以為兩個孩子已經回去了。

聽說薛均來了,才猛然發現已經快要預約時間。

她忙往玄關過去,“薛均?!”

薛均一手握著手機,安靜抵靠在壁櫃旁邊。午後的日光從他側面的紗窗照進來,給深邃的輪廓渡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很慢地轉過來看她,清雋的臉上是漫不經心的淡然。

荀秋楞了楞神,想起了太多太多夏日裏少年意氣風發的畫面。

“荀秋。”鴉羽密集的長睫輕擡,薛均眸色如水溫柔地看著她,“醒了?你先吃飯吧,還來得及的。”

“你吃午飯了麽?”荀秋撫了撫胸口,靠在門邊,垂首低聲說道,“菜挺多的,要不進來一起吃吧。”

“我吃過了。”薛均的眸底閃過她沒有註意到的輕笑,他跟著荀秋往裏邊走,“你先吃,我去把帽帽的東西準備一下,第一次打疫苗肯定會緊張,我們多帶兩個貓條哄哄它。”

“好。”荀秋點頭,目光從他的袖口一掃而過,疑惑地皺了皺眉。薛均一向是愛幹凈的人,怎麽會讓襯衫袖口染上汙漬?

薛均低笑,“你的學生好像不怎麽喜歡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的確,他袖口的汙漬有點兒像張子翁正在吃的那盒魚香茄子…

“怎麽回事兒啊?”她問。

張子翁自動關閉了耳朵,一扯欲言又止的顧欽,兩個人埋著頭開始扒飯。

薛均也並不揭穿,只做出寬容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擺手,“能先借用你的浴室麽?一會兒可能還借用一下吹風機。”

“我幫你吧。”荀秋還有什麽看不出來的,大概是孩子們以為薛均纏著她,要幫她打抱不平。

幼稚。

她領著薛均進到浴室,又從櫃子裏摸出一把幹凈的刷子,“你自己能行麽?”她問他。

“可以的。”薛均垂眼接過,把刷子沾上清水和些許肥皂,在袖口刷了一下。一只手的確不好控制力度,濺開的水滴和白色泡沫落在他挺括的黑色西褲。

“……”

荀秋忙從旁邊抽了紙遞過去,薛均道了謝,彎腰抹去褲腿上的泡沫。

“還是我幫你吧。”荀秋握了刷子,又向他靠近一步,做了個手勢,“你這樣把它撐直。”

“好。”

薛均按住袖口,垂眼看著她一下下刷過那小片布料,又在快要完成時,不輕不重地說了一聲,“差不多了,我回去再洗就好。”

飄渺的熱氣灑進耳朵,舊時光景又好像晃過眼前,在那些放肆迷亂的深夜,薛均曾一次次把她推到浴缸邊緣——

粗魯的低語、急促的喘息貼近耳膜,空氣被蒸高的某個時刻,她微顫的肩膀上抖起層層輕栗,光潔的手臂半搭在邊緣,她回首仰著脖子尋找撫慰,而薛均有應必求地靠近,銜住她的唇。

唇齒相依讓波蕩的水面找到平靜歸宿,溫柔繾綣的親吻伴隨洶洶潮汐,她看見風波中搖曳的白色浴球,天青白藍的瓷磚一次次漫過水浪,蜿蜒綿亙出潮濕熱烈的夜晚。

停——

荀秋眨眨眼,一下丟開刷子,退開了兩步。她小心地擡頭覷薛均一眼,好在人家好像並沒有胡思亂想,平平淡淡的神情。

她後怕地和他拉開距離,“行,那、那我們出去吧。”

張子翁的助攻打歪了,再不敢輕舉妄動,這貨是個扮豬吃老虎的高手。他不應該輕敵的,等回去制定好方案,一定讓這人原形畢露。

可惜薛均並不給他這個機會,在打貓三聯回程的路上,他和荀秋聊起了和學生們溝通交流的問題。

“最近研究所沒什麽事兒,關師兄喊我去給他代了幾節課,我才知道原來做老師那麽難。”他輕笑一聲,握住方向盤看著前面,“從前薛老師總是說,學生不聽話揍兩頓就好了,現在的孩子怕是不好揍了吧?”

他漫不經心似的,“張子翁他們兩個倒是和你相處融洽,我從前挺羨慕這種師生關系,可現在自己做了兩天老師,卻覺得挺難維護的。”

荀秋笑,“是挺難的,和學生打成一片,自然就建立不了威信,你看張子翁多不把自己當外人就知道了,當時我也就仗著自己不是班主任,和他們相處也就隨意一點的。”

薛均同意,“沒錯,上回在後街遇見喻虹,她也是這樣說的。”他笑著轉過來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喻虹現在在霧大商學院教智能控制與計算,好像,就是教的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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