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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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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周六,荀秋和謝知意跟著中介在渝北的樓盤逛了一整天,她沒有太多時間等待收房和裝修,看的大部分都是二手房或者精裝公寓。

“怎麽樣?我覺得目前看來這間是最好的。”謝知意到底是沒忍住熬了夜,在坡道上爬來爬去,累到撐腰喘氣。

中介尖著耳朵聽見了,也點頭同意,“小區環境很好的吧,而且一室一廳小平層的房源在霧城真的緊俏啊,老師,這家采光這麽好,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她按開平板看,“房東女兒出國了,買來遇上疫情就沒住過,現在人又不回來了,您瞧,裝修也很符合您說的‘冷淡風’,這不就是緣分麽?”

“很難遇到的,您這邊還有什麽顧慮您可以和我說,這樣我再看看咱們下一家往哪裏走?”

荀秋有點猶豫,這個房子確實很符合她的心意,她不願意住太大的房子,拿下這間精裝小公寓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家位置不錯,家具齊全,幹凈整潔,戶型板正,還帶個小隔間,可以讓她有地方放下測試設備。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對著映秀湖,視線開闊,采光充足,看起來溫暖舒適。

而其他幾個房子則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拋開戶型奇怪、通風不好、墻體漏過水之類的問題,他人生活氣息太重,有很多東西都沒搬完,廚房墻上地上亂糟糟臟兮兮的。

可是這裏…

她看向右邊,小區門口的景觀水池旁邊放滿了盆栽,花團錦簇的,後面豎著靈璧刻字石,龍飛鳳舞寫著“龍泉雲府”四個大字。

謝知意看她的臉色,思索著,突然恍然大悟,“喔對啊,李學長好像就住這附近是不是啊?”她笑起來,“靠”了聲,低聲問她,“那你還猶豫什麽啊!?”

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好啊,荀秋腦袋都大了,輕嘆。

這裏離龍湖公園太近了。

中介閱人無數,很快看得出客人到底是怎麽個意思,她忙說道,“老師,明天我那邊還有三個客人要來看這一家,這樣,我看您現在還需要考慮,那我馬上和他們推到下午吧,您可以多考慮一天。”

她笑了一聲,“這邊的房子還在漲哦!要不是公司規定,這個我都想屯起了,人家是不差錢,就想快點出手,不然新房哪裏有這個價格。”

荀秋還是猶豫,又去別的樓盤看了兩家,有間loft中規中矩,可珠玉在前,它就顯得不那麽完美了。

機會難得,她們最終還是定下了龍泉雲府的房子。

房東在國外,中介為對方全權代理簽約的事兒,沒幾天就拿到了鑰匙。

搬家的事荀秋沒有麻煩別人,先請家政做了清潔打掃,自己每天下班時候提著行李箱走一趟,本來就不多的東西很快就搬完了。

李霄野在第二個周末回總部,為期一個月的項目交接基本完成,接下來她按公司現在使用的技術體系繼續研究構思挖新坑,有什麽創意都可以在視頻會議中和團隊溝通。

十月某個周五晚上,荀秋正在大廳測試智能燈具。茶幾上的電話“嗡嗡”震起來,她從地毯上站起身,慢慢走過去,暼了一眼。

「薛均」

這段時間他們好像又恢覆了所謂朋友關系,她很克制自己的分享欲,不願意給他太多積極反饋,可薛均卻顯得不甚在意,就算她經常很晚才回覆,他也不覺得冷場。

“餵?”她按下接通,順勢躺在了沙發上,織物烘幹的香馨傳過來,她感到曬著太陽時四肢舒展的慵懶適意。

“荀秋。”他的聲音沈穩,聽不出什麽特別情緒,“你在忙麽?”

“沒有,怎麽了?”

他好像遲疑了一下,又說道,“對不起,這麽晚打擾你,只是我這邊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怎麽了?”荀秋慢慢坐起來,皺眉問道。

“…不知道會不會太冒昧了?”他猶豫著,“但是我實在沒辦法。”

還有薛均沒辦法的事兒麽,荀秋問道,“你先說說看。”

薛均:“是這樣,前幾天我在研究所外邊撿到一只凍到沒知覺的小流浪貓,去醫院處理好之後,我想著給它找個領養人,就暫時帶回宿舍了。”

他頓了下,“但是,我的室友好像貓毛過敏,還挺嚴重的。所以,我想問下你那邊方便麽,可不可以暫放幾天。”他補充,“等找到領養人就好。”

以前家裏面最反對她和荀天養小動物,荀秋沒這方面的經驗,“啊”了聲,有點吃不準,“多小的貓啊?”

“大概三個月。”薛均嘆了一聲,“就是太小了,不然我會把它寄養在醫院的,考慮到那邊病菌傳染或者其他動物的叫聲太大等問題,實在不太放心。”

“它好不容易才熬過來。”薛均壓低聲音,“這麽晚了,我也不知道能找誰,我室友是一刻都不能忍了。”他以退為進,“沒事,如果你那裏也不方便,今天晚上我就帶它住酒店吧,明早再問問別人。”

荀秋憂心道,“酒店能帶小貓兒麽?”

薛均:“我試試吧,多給點錢我想應該沒問題。要不你先忙,我這邊就不打擾了。”

“好吧。”荀秋正要掛電話,忽然聽到那邊“哐哐哐”的敲門聲,一聲男人粗啞的怒吼震過來,嚇得她渾身一顫。

“薛均!你那破貓兒扔了沒有啊!”

“我馬上就出去。”薛均拿開電話,低低地回了一句。

一聲巨大的關門聲中,小貓兒柔柔地“喵喵”喊著,它肯定不知道自己無家可歸吧,荀秋心裏軟下來。

那邊薛均走了幾步,又對她說道,“那我就先掛了吧。”

不過是放幾天而已,小貓兒也占不了多少地方,她這樣想著,突然喊住他,“哎!薛均!”

“嗯?”

“我這邊沒什麽不方便的,地址我微信發你吧。”

絕對的黑暗中,他的唇角勾起弧度,薛均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到了窗戶前,推開。

“好。”

輕柔的月光攀上窗口,像春溪潺流慢慢蜿蜒,照進了除卻他以外,再無他人的房間。

掛完電話的荀秋還有些楞怔。

一只小貓?

小時候的她確實很想養小動物,大概在初一的時候,周舟家裏下了一窩小奶狗。

荀秋問過爸媽能不能養在家裏,忘記了當時他們是在什麽情況下答應的,總之她期待了兩個多月,等小狗斷了奶的那天,荀秋去了周舟家裏。

她用書包把選好的小狗帶回家。

毫無意外,爸媽已經忘記他們的承諾,荀秋受到怒斥。而小狗到了陌生地方也很恐慌,唧唧哇哇地嚎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荀令忍無可忍訓斥她。

直到三十歲,她仍然記得爸爸那天疾言厲色地斷定她無法承擔一個生命的沈重。

可隨後,小狗被裝進尼農袋,被要去店鋪的爸爸提出去了。

過了十分鐘,荀秋才敢去下樓去翻垃圾桶,她在夏天腐爛發酵的味道裏逐個尋找,終於在馬路對面花壇的垃圾桶裏提溜出怕得渾身發抖的小狗,她解開袋子緊緊把它地抱進懷裏,無聲的淚打濕手臂,一直流淌到每一個噩夢的夜裏。

最後小狗被還回去,荀秋也再沒有想過養小動物的事。

不知道這是一種自我否認或者別的什麽,她下意識排斥承擔這種責任,無論是一只貓,或者是一個孩子。

“沒事,只是幾天而已。”荀秋給自己打氣,這只貓不屬於她,這就像帶幾天小沐,只要照顧吃喝玩樂就可以。

她低頭把定位和詳細門牌傳給了薛均。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起。

荀秋真是不知道只有拖鞋一半大小的貓竟然要用到這麽多東西,她一開門,看見薛均背著太空艙貓包,左手提著貓糧和貓砂,右手拎著個貓砂盆,胳膊還夾著一張軟墊。

“荀秋。”他誠摯地感謝她,“謝謝,還好有你,不然它今天真的沒地方去了。”

“沒事。”荀秋側過身讓他進來,想起什麽,抿唇說了句,“剛搬過來,沒有準備拖鞋,你就這樣踩進來吧。”

她伸手想接他的東西,薛均搖頭,“很重,一會兒我來吧。”他說著,把手裏的東西擱在旁邊,脫下鞋子只穿著襪子站起來,“不介意吧?”

小貓咪還處在初生牛犢的階段,一被放出來就歪歪扭扭地四處走,橙色毛發蓬松著,絨球團一樣的,抱在手臂上,輕軟到感覺不到重量。

“怎麽是藍眼睛啊?”她問。

“藍膜還沒褪完,再長大些就是黃色或者棕色了。”

小貓好像知道他們在討論它,一雙濕潤的眼睛看過來,懵懂地“喵”了幾聲,聲帶震動起來,連柔軟的小肚子也鼓著。

“哇。”荀秋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化了,捧住笑臉陶醉地看著它,“是大橘小時候,好可愛。”

“嗯,是很可愛。”薛均看著她,眸子裏也浮起溫柔的笑意。

大概是在家裏的緣故,她沒有化妝,瑩白透亮的一張臉兒,棕色長發隨意挽成半髻垂在腦後,寬大的黑色衛衣加牛仔褲,是她家裏有客人時的常用穿搭。

她像拿到什麽新奇的寶貝似的,笑得眼睛彎成細細的月牙,梨渦輕陷著,甜美得像純白的薔薇花。

她很久沒在他面前這樣笑過了吧。

“你和它熟悉一下吧,我先布置貓砂盆。”薛均把東西拎到了生活陽臺,隨意暼了暼,這裏很新,也沒有男人的生活痕跡。

他彎腰放下貓砂盆,小心地將沙子倒進去,又半蹲下,用小漏鏟鋪平,輕輕的灰塵撲起來,他站起來扇了一下,忽然聽到後面輕微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他輕輕挑了挑眉。

荀秋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幹活,把景觀陽臺門鎖好之後,很快走過來看看有沒有她能幫忙的。

“薛——”

她剛要上前,薛均卻突然起身轉過來,她一下撞到他堅硬的前胸,霎時頭昏眼花。

腰上橫過來一只手臂,薛均穩穩地攬住了她,就像他們有過的無數次擁抱,是嚴絲合縫的親密,他輕柔的聲音落到她的耳朵旁邊,“沒事吧?”

灼熱的呼吸燙得她耳垂紅起來,荀秋撐住他的胸口很快退開距離,薛均也適時地放開她,臉上有一些歉意,“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後面,沒撞痛你吧?”

“沒、沒有。”她答了一句,很快地眨眨眼睛,體裏覆蘇的記憶像具有腐蝕性的毒藥在蠶食理智,她開始試圖轉移話題,“薛均,它一直喵喵叫,是不是餓了?”

薛均“唔”了聲,說道,“一直喵喵叫可能是因為到了新地方不習慣,等過一會兒就好了。不過我們可以把貓糧準備在那裏,它餓了會自己去吃。”

“這麽乖啊?”她被這個話題吸引,跟著他回到了大廳,薛均解開貓糧袋子,從裏面拿出兩個被塑料袋包起來的小碗。

“一個放糧食,一個放水,這兩項我們需要每天更換,貓貓很愛幹凈,如果水臟了,它可能不願意喝。”

“這樣的。”她暗自記在心中。

提到“水”,荀秋這才想起客人來了,自己連基本的禮貌也忘了,她直起身,客氣了一句,“你先忙著,我去給你倒杯水。”

“荀秋!”他喊住她,輕笑,“我自己去倒吧,你想來餵它麽?”

“好啊!”荀秋躍躍欲試,她拿過貓糧碗,貓貓很快跟著她往陽臺門走,她笑著,又回頭說了一句,“杯子在餐桌上,你隨便拿一個就好。”

薛均應下,取了玻璃杯如願以償地來到廚房。

這裏鍋碗瓢盆很齊全,但是整潔如新,大概很少開火,有半袋幹米線被整理在塑封盒子,就和以前一樣,是被她偶爾作為夜宵或者早餐食用的。

他拉開冰箱,裏面的東西也不多,但是兩個紅色罐子很眼熟。

他伸手把其中一個拿出來。

這種辣椒油他在河東公寓給她煮米線的時候用過很多次。

結合這兩個禮拜在各方面獲取的信息,薛均很快就想通了關竅。

原來,密鑰已經握在他手上了。

他垂下眼睛把罐子放回去,兩只手指捏住瓶身轉了個方向,“綿陽抄手辣椒油[秘制]”幾個字露出來,他勾起薄唇,很輕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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