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關燈
第七十七章

期末任務重,他們班又處在文理分科的關鍵時刻,荀秋不想耽擱,醫院觀察了兩天,覆查片子上看不出什麽不妥,星期二中午就辦了出院。

電話那頭的荀天很無奈,他這兩天跟著員工去縣城看顧促銷活動,中午實在趕不回來,“我說你就再住一天嘛,明天我來接你不就行了,現在又誰在給你辦手續嘛?跑上跑下,別又把腦袋顛著了。”

荀秋用肩膀夾著電話,不甚在意地收拾著包包,“趙警官在的嘛,我都好了還住這裏幹嘛,一天七百五呢,不是錢啊?”

她辛辛苦苦一個月才多少錢。

荀天“嘁”了聲,想到那個趙競持,心裏也是一團怒火,“我就說你那個男朋友,上次吃香辣蟹的時候還有模有樣,我還說這小夥子可以,結果呢,也是個人面獸心的。”

這些男的就沒有一個靠譜的,才認識多久呢,就哄得妹妹撒謊出去同居,荀天聽了簡直想揍人。

怎麽就人面獸心了,荀秋一下笑出聲來,她與靠在門邊接電話的趙競持對視了一眼,後者不知道自己仇恨值又提高了,歪了歪腦袋,挑眉給到她一個疑惑的表情。

荀秋壓住嘴角的弧度,側過身低聲說,“行了啊,別亂說,人家就在旁邊。”

在旁邊又怎麽樣,難道還怕了他不成?荀天沒好氣地敷衍,“行行行,那你別總蹦蹦跳跳的,東西你就給那個趙競持提,甭和這種人客氣。”

“曉得了。”荀秋笑,切了電話,一看家族群裏關於這次事件的謠傳消息,又斂住笑意,微不可見地皺眉。

這兩天她去樓上看了高絹,高絹手上的傷倒還算小事,主要是精神上的傷害比較深。除卻她老公對家庭的背叛,那個兇手被抓捕之後的胡言亂語也在網上流傳,盡管學校已經出面辟謠,可大多數人根本都不在意真相。

染上小三、女老師、兇殺案這樣的關鍵詞,短視頻下面的評論簡直不堪入目。

荀秋嘆了一口氣,提著小行李箱準備再去樓上一趟。

“那太謝謝了啊。”

趙競持垂眼看著穿戴整齊的荀秋走過來,順手推開木門,俯身接了她手上的箱子,一邊客氣地對電話那頭的同僚說道,“那行,那行,下次請你吃飯啊!行,你們先忙。”

他切了電話,眼睛裏聚起了些笑意,“好了,今晚6點能發通告。”

“真的?”荀秋明顯很驚喜,有了警方的通告,那些流言蜚語也許能止一止,她彎著眼睛,表達感激之情,“太好了,一會兒我們告訴高老師,她肯定心情能好一些了。”

“趙警官,多虧你了呀。”

又叫趙警官了,趙競持謙虛地笑了聲,順著她官言官語地說起來,“這沒什麽,本來就應該給受害人一個交待,咱們都不希望輿論發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沒有他的催促,只怕不會這麽快的,荀秋放低了聲音,“我欠你個人情。”

“人情——”他拉長了聲音,“你不是都答應了和我去BenzMR吃飯麽,別提什麽人情不人情的了。”

荀秋無奈地抿嘴,可趙競持笑得很得意,“別忘了啊,那5點半我來接你?”

“行。”荀秋答應一聲,想起他的交通工具,又問一句,“摩托車啊?”

“嗯?”他側過腦袋,“怎麽了?”

“沒有。”摩托車倒也還行,就是開快了容易把人吹成瘋子,她想了想,那麽晚上出門的時候帶把梳子吧。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高絹的病房,可意外的是他們撲了個空,高絹先一步出院回家了,打電話過去,人給掛掉了。

荀秋有點不解,回到護士臺詢問,原來今天早上的時候,高絹久未出面婆婆過來鬧了。

年輕的護士有點憤憤不平,“這家屬也太離譜了,病人需要照顧的時候一個沒來,家裏沒人帶孩子煮飯了,這就跑來騷擾,我們勸幾句,那老太婆吃了炮仗了——”

旁邊的護士聽了趕緊拉了她一下,皺皺鼻子示意她別說了,那女孩兒也知道失言,沒再繼續抱怨,只嘆氣,“我瞧著病人情緒很低落。”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手機充電器,“你們瞧,就連這個也落在床上了。”

她對荀秋說道,“你認得她的吧。”

這兩天荀秋沒少上來看高絹。

荀秋點頭,“我和她是同事,我帶給她吧。”

充電器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護士放心交給她,呼叫鈴響起來,她又拎著治療藍去忙別的事,只留著趙競持和荀秋面面相覷。

“她…她家裏人呢?”趙競持很不解,“嘖”一下,又補充,“我是說,她自己的爸媽呢?”

荀秋有些默默,“她是蓉城人,遠嫁過來的。”

四百塊的車票、八小時的動車、離不開身的孩子,很輕易擋住了遠嫁女人回家的路,荀秋沒有再多說,握了握手中的充電器,打開包包放好,又給高絹發了個信息。

深藍:【你的充電器落在病房了,急用的話我一會兒給你送過來?】

等了會兒,那邊回覆,【不急用。】

深藍:【那我帶學校去,明天你來拿。】

荀秋剛把手機放回口袋,立即又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按亮,看見“高絹2019英語撤回一條信息”,她有點疑惑,想問一下怎麽了,可高絹又在下一秒發過來一個簡短的【嗯】。

“那我送你回去?”趙競持有點不確定她的目的地,撓撓腦袋,“那個,你回哪裏啊?”

荀秋撇撇嘴,拍拍他腳下的箱子,這些衣物用品都是媽媽從融貿帶過來的。

“怎麽不回‘咱們’在河東的房子了啊?”趙競持笑。

一說到這個,荀秋腦袋都大了,語文組的群裏都快吵翻天了,她得先把行李帶回融貿,然後馬上去七中開會。

哪裏還有空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走一步算一步吧,總之領結婚證是要兩個人自願到場的,誰把他們綁過去都不作數。

學校的事情很多,但仍然有人忙裏偷閑要八卦高老師的事情,事情不在乎就是說高絹當了小三被人家原配砍傷。

可趙競持那邊拿到的筆錄卻與這個完全相反。

兇手是高絹老公的同事,兩個人勾搭成奸,男人卻把高絹塑造成糾纏不休的怨婦,長期這樣洗腦,小三逐漸起了歹心,要排除高絹這個“難題”,好和渣男長相廝守。

“荀老師,你這幾天也在醫院吧。”有初中部的老師也過來這邊八卦,眼睛閃閃的,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到底她倆誰是小三啊!?”

荀秋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把別人的苦難當做玩樂,她不想再讓辦公室的人搬弄是非,只好說,“高老師知道她老公出軌之後就一直想離婚,只是苦於爭不到孩子的撫養權,一直在退讓,在醫院檢查的時候,都測出可能有了抑郁的傾向。”

“抑郁啊?”年長些的老師不屑一顧,“矯情得很。”

顯然這個消息沒有網上傳得那麽勁爆,來人有點意興闌珊,不再想和荀秋討論這些。

荀秋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高絹發消息,【高老師,警方晚上6點就會發通告闡明事情真相,你不要太在意那些人胡說八道。】

斟酌一下,又把後面那句刪掉了,只告訴她警方的消息,發完等了會兒,沒收到回覆,荀秋嘆了口氣,手指輕劃,奇了怪了,怎麽今天給誰發信息都不帶回的?

就連中午她給薛均發的【晚上有聚餐不回去吃】,他也沒回。

想想已經兩三天沒見到薛均了,手指隨意在屏幕上劃動,荀秋回顧了一下這兩天的信息,自從他們保持FWB關系以來,他還沒有這樣冷淡過,平時即使再忙都會抽空回她的。

這是怎麽了呢?她隱隱有一些失落,想打個電話過去,可到底沒拉下這個面子。

薛均總是篤定她有多愛他似的,她不想落這個下風。

不回拉倒,荀秋悶悶地想。

五點半的時候趙競持準時到了正人樓接她,這回倒是沒有騎摩托車來,“請吧。”他拉開車門,稍微打量了一下她。

荀秋果然是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即使知道他要帶她去和朋友聚餐,依舊沒怎麽打扮,簡單丸子頭,清淡的妝容,普通的襯衫加牛仔短褲,隱形眼鏡也沒有戴,沈重的黑框架在高挺的鼻梁,把水潤瀲灩的眼睛遮到呆板幾分。

見到他在等,臉色平靜地抱著書本慢慢踱步,好像要去參加補習班般嚴肅。

可即使是這樣,她的白皙的膚色和精致的眉眼依然奪人心魄,而且她的聲音好甜,有時候低低地說著,聽得人耳朵發癢。

趙競持咳了一聲,打轉方向盤往中心廣場開。

他們在十分鐘之後到達了餐廳。

在趙競持為她拉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荀秋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席位中有一人非常眼熟,沒等她開始搜尋記憶,李熙已經站起來沖她笑出白牙。

“荀秋!”他招呼她,“還真是你啊!我說呢,視頻裏面就看著特別眼熟!”

“李…熙?”

一桶冷水澆在了頭上,寒冷順著骨縫沁進來,通天徹地的冽冽風霧包裹身軀,仿佛置身冰原荒丘般,她不自覺地輕輕顫抖。

趙競持認識李熙,沒道理會不認識他們同一科室的薛均。

稽查處和經偵隊本來就是相輔相成的關系,她竟然到今天才想通裏面的關竅?

熟悉的溫潤聲音自背後響起,荀秋木然轉身,見到薛均雙眸清光泠泠,他薄唇輕扯,垂眼看著她,笑道,“荀秋,是你啊?”

清雋俊秀的臉上疏淡冷凝的神色,就和從前他們互相避嫌的那段時光,一模一樣。

可荀秋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傻乎乎的女孩兒了,她很快鎮定心神,挑起了禮貌得體的笑容,昂首看他,一樣的語氣,一樣的疏離,“薛均?!是你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