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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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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荀秋沒有刻意了解過自己的性格,似乎從記事起,大人們就常常點頭說她很乖巧,又不知從什麽開始,他們開始搖頭說她很內向。

逢年過節都躲在媽媽後面才喊人,上臺表演聲音就像蚊子,對出風頭的事情絕對不會主動舉手。

內向成為了消極型的性格,在刻板印象中逐漸和怯懦掛鉤。

她真的怯懦嗎?

見到危險降臨的一瞬間,她腿腳不由自主地發顫,想要跟著人群逃開,可當銳器破開血肉,無辜者絕望淒厲的呼喊震痛耳膜,她卻再也不能往後多挪一步。

一切都發生在片刻之間,分不清是誰在推搡,人群和嘈雜如潮水般退開,荀秋不知道自己的勇氣從何而來,她的腦子燒得滾燙,好像已經停止了思考,可纖白瘦弱的十指卻牢牢箍住行兇者握刀的腕。

粘稠鮮紅的血從刀柄上洇進了她的掌心,油膩的觸感讓她幾欲嘔吐。

“你走開!”兇手的驚叫刺耳瘋狂,她使勁晃了幾下手,可這小個子力氣很大,壓著她的手都擡不起來,暴怒沖昏頭腦,她松開了失去防備能力的高絹,側身用體重一下把荀秋撲倒在地上。

“荀老師!”

荀秋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哐”一下著地,她眼前一黑,震得胸腔裏都快要嘔出血來,可與生俱來的求生意志讓她仍然沒有松手,冰涼的鐵器懸在鼻尖,離開肌膚只差分毫,隨便轉下一個角度,她難逃厄運。

誰也沒能理解到趙競持的速度,明明剛才打招呼的時候人還在百米開外,幾個瞬息之間,他就從對面的圍欄一下躍到她們背後。

寬厚的手背貼過荀秋的臉,隔開她與危險,趙競持握住了鋒利的刀刃,密集的血滴從指縫溢出,他微微蹙著眉,看向荀秋。

“趙競持…?”失序的心跳好像找到了應有的頻率,荀秋喃喃了一句,“別抓刀啊…”

兇手吃了一驚,遲疑地側過臉,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已經有一股極大的力氣拽在後頸,她被迫起身,踉蹌後退。

利落的手刀砍在腕上,兇器哐啷一聲落在地上,趙競持一腳下去將它踢得老遠。

他抽出背後的手銬晃開,忍住揍人的沖動,將仍然在掙紮的行兇者銬在了旁邊路燈的鐵杠上。

兇手狀若瘋魔,身體受限,嘴裏依舊在大聲咒罵著,“高絹!高絹!你勾引別人的老公,破壞別人的家庭,你不得好死,你們助紂為虐,枉為人師——”

“你胡說!”高絹在劇痛中震驚擡頭,沒想到對面竟然還要倒打一耙,可自身素質和性格使然,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不出那些齷齪來。

旁觀群眾面面相覷,後知後覺地圍上去查看高絹的傷勢,她的右手臂在抵擋時被劃了一刀,深可見骨的傷口,連皮帶肉地翻開褶子,深紅的血液浸濕了她的白色上衣,大量失血和驚嚇讓她臉色發白,急需醫療處理。

“警察同志…”有人過來扒拉趙競持,“這邊有傷者!”

趙競持皺著眉,“別碰兇器,報警,打120,把受害人送到醫院去處理。”

他半蹲在地上,緊緊摟住快暈過去的荀秋,指揮著其他人分工處理,而後他又低著頭把懷裏的人檢查了兩遍,低聲問道,“荀秋,有沒有哪裏疼?有沒有頭暈或者惡心?”

荀秋的臉上身上都是血,可又沒見著她的傷口,剛摔那一下看著就挺重的,“哐啷”一聲,做了人肉墊子。

“荀秋。”他拍拍她的臉,“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本來沒什麽事,差點被他這兩個巴掌扇暈,荀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揪住趙競持的衣服想坐直身體,可她實在沒有力氣,掙紮了一下,還是臥回了他懷裏,她低聲回答,“我沒事,就是…快要嚇死了。”

聲音絲絲柔柔地發著抖,是真的嚇得不輕。

趙競持緊繃的心弦松懈下來,“嚇死了?嚇死了還沖那麽前?不要命了啊?”他的聲音慢下來,懷中的人好嬌柔,她簡直就像一只受驚的小貓,伸著爪子,豎著毛發,警醒地看著四周。

“沒事了,沒什麽好怕的。”他往路燈那邊輕輕擡了下巴,順手拂了下她頭上的灰塵,笑得露出兩顆白牙,“真沒見過你這樣又勇又慫的。”

“你的手怎麽樣?你怎麽能用手去抓她的刀呢…”她很擔憂,趙競持的衣擺上零零星星都是血點子,“不疼麽?”

那人的力氣怎麽比得過他,把手墊過去,只是怕刀子割著荀秋罷了,他哼了聲,“小傷,不足掛齒,倒是你,她明顯都殺瘋了,你還空手撲上去,怎麽想的?”

“你不也是空手。”

趙競持笑,“我?我是警察,你呢?學過格鬥術麽?瞎莽,要是我今天來晚兩分鐘,可不得給你收屍了。荀老師,量力而行啊。”

想要見義勇為,也得先保護好自己才行,天知道他看到那瘋子提著刀沖她撲過去的時候,手都已經摸到槍套的位置了。

雖然他今天並沒有配槍,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荀秋沒話接,可她眼睛裏有水光在閃,咬著牙扯他的手臂,“我看看。”

趙競持心一下就軟了,無奈地嘆了聲,展開手掌給她看。白皙的手掌中握著不知道誰遞過來的一疊棉柔巾,白色的紙巾已經全部被染成紅色,她小心拿走它,看見手掌前端上不深不淺的幾道血痕。

荀秋心裏突跳,皺著眉,“都這個模樣了,還是小傷?”

趙競持滿不在乎,“又沒斷掉,血也不多,這不是小傷是什麽?”

行,警察叔叔說是小傷就算,她抿了抿唇,說道,“手給我。”

“幹嘛?”他聽話地把手伸出來,很乖的樣子。

荀秋沒說話,默默地扯下了包包上的裝飾絲巾,疊進一沓抽紙,壓著他的手給系了個簡單的止血帶。

趙競持蹙眉看著手背上的彩色蝴蝶結,半晌,嗤笑了一聲,“這什麽啊,這玩意兒也太——”

他想說“也太丟人了吧”,擡眼一瞧荀秋臉色嚴肅,又生生改口,“也太好看了。”他瞅一眼那標簽上的英文字母,咋舌,“這絲巾得要個一兩萬塊吧?”

荀秋哼了聲,“農貿市場買的假貨,就當賠償你這件T恤了吧。”

“高老師怎麽樣了?”她探頭探腦。

老師裏面有會止血的人,已經為高絹的手臂做了簡單處理,只是她的傷口實在猙獰,荀秋看見,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手上被刺了一刀,喊了120了,死不了。”趙競持側身擋住她的視線,想起剛才她被連累的事兒,心裏又有點煩,眼睛帶著冷笑睨過來,“你還管別人?瞧瞧你自己,灰頭土臉的。”

他扶著她在一邊靠著,又喊旁邊的人拿來了濕紙巾,展開,一下下擦去她臉上的血汙。

“我可以自己來。”荀秋無語,她擦臉的力氣還是有的,用得著傷患來幫她麽。

可趙競持沒聽著似的,根本沒理會她,荀秋提高了一點聲音,伸手去握他手上的紙巾,“趙競持!”

兩人的指尖輕輕地碰在一起,酥麻的電流從他的背脊飛速竄上,趙競持咳了一聲,總算從手下奇異的觸覺中清醒過來。

見鬼了,她明明這麽瘦,可臉按著怎麽是軟軟的?

不過這回好歹喊的不是趙警官了,趙競持挑了挑眉,答應一聲,把幹凈的紙巾盒遞過去。

荀秋抽了兩張濕紙巾,開始很慢地擦拭著眼睛,剛才的對峙中有一下,粘稠的血液順著他的手滴落在眼周,她快速眨了好幾眼才阻止它進到眼睛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趙競持指縫裏汩下來的血好燙…

不少好事者從遠處趕過來,已經在拍攝視頻了,荀秋感到不自在,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趙競持順著她的目光回首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和拍攝者之間。

110和120在5分鐘之內到達,紅藍色的警報燈破開夜色,行色匆匆地駛入案發現場。

嫌疑人送往警察廳,受害人送往醫院。

而願意作證的目擊者都簡單地錄了一遍口供,事情沒有什麽波折,兇手是蓄意、有目的地針對高絹,至於她口中的胡話,老師們都表示高絹老師平日裏和老公孩子的關系很好。

趙競持跟著刑警們詳細地交待完,輕籲一口氣,往荀秋這邊小跑過來,笑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嗯,很要緊的事,你先回去吧,我不一定回來吃的。”荀秋低聲說了幾句,匆匆掛掉了和薛均的電話,擡頭沖趙競持搖了搖頭,“還是先去趟醫院吧,那個人的刀也不知道切過什麽,萬一感染就不妙了,我們去檢查一下。”

趙競持彎了彎眼睛,湊近些,“我們去檢查?你陪我去啊?”

荀秋點頭。

這樣的大事件在江城這樣小的地方顯得稀奇少見,每一個微信群都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周舟的工作群也不例外,很反常地滾動著很多消息,10點多,她好不容易把孩子安頓好,躺在沙發開始享受個人時光。

剛一點開群裏的視頻,突然大喊了一聲“臥槽”。

她手指飛快打字,【臥槽@深藍 @深藍 這踏馬是不是你啊?這是你的那個警察哥哥嗎?】

視頻從趙競持單手撐越護欄開始錄,他身手敏捷,幾乎一個連招就制住了持刀傷人的兇手,而後他神情焦急地把荀秋從地上撈起來,牢牢地攬進了懷裏,抵著腦袋低聲說著什麽…

謝知意:【你們去拍戲了啊?什麽情深深雨蒙蒙的,@深藍】

過了好一會兒,荀秋:【…就離譜】

周舟:【????真是你啊?】

周舟:【群裏面都在說這個事,原來竟然是你遇到神經病了??受傷了嗎?】

周舟:【我靠了】

謝知意:【????????????啥】

荀秋坐在病床上,很無奈地摸了摸額角,陪趙競持來檢查,結果他沒什麽事,自己卻查出個輕微腦震蕩來,媽媽和哥哥也在群裏看見了消息,趕到醫院來,非要讓她住幾天觀察一下。

現在還有個這麽離譜的視頻。

荀秋按亮了手機,快11點了,手機裏塞滿了親戚朋友的關心,可是,薛均卻始終沒有再聯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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