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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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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黑客馬拉松是今年才在中國興起的編碼潮流,從美國軟件工程師們交流切磋始,慢慢催生更多創意,演化成一種賽事,媒體推介、豐厚獎金、風投觀望,讓無數相關人員趨之若鶩。

周五,李霄野作為ST科技選手代表人跟著發展總監的團隊一起到達了北京。

10月底的北京不冷不熱,團隊從西站乘坐主辦方的商務大巴達到COHT酒店,李霄野瞇了一會兒剛醒,跟著大家下車往酒店裏走,順手摸出電話來看。

上車之前,他給荀秋發了信息。

而2分鐘前,荀秋回了他,【寶貝,我在大廳了。】

李霄野腳步微頓,唇角輕彎,旁邊人看他笑,揶揄,“什麽好事啊?”

“沒什麽。”李霄野按滅了手機,揉揉耳朵,很自然地側向大廳右邊的長沙發座椅,荀秋妝容得體,筆直的長發卷成一個圓圓的髻,穿著一身煙灰色的西裝套裝,和謝知意兩個人坐在那兒,正遠遠地望過來。

“叮”一聲,又有消息進來。

深藍:【好啦,別看了,先去休息。】

李霄野忍住笑意,扶在臺子上登記信息,眼睛卻一直往沙發那邊暼,而荀秋已經沒再看他了,手機“叮”“叮”“叮”進了三條信息,一打開,三個很大的感嘆號蹦出來,很容易就想象到她的羞惱,李霄野不再作死,怕她真的生氣了,低頭發信息。

李霄野:【寶寶#可憐,想你呀,好久沒見到你了。】

兩個人幾天不見,在信息裏膩歪了幾句,荀秋抿著唇,眉梢上也染上了笑意。

“啊?”謝知意看了直搖頭,“你們這還真是地下黨接頭啊?有這麽嚴重嗎?”

李霄野這兩年升得很快,現在已經是發展副總一助,接觸到更多ST的保密技術,而荀秋作為NEX開發崗組員,也多參與前沿產品設計,這樣下來,他們的接觸太過,容易引人非議。

“這樣啊。”謝知意暫時沒有找智科對口的工作,以安全工程師入職以地產商業起家的時越集團,這回跟著風投團隊過來,專門為董事長解說所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說起這個董事長,謝知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她迫切地要和荀秋分享新聽來的奇聞,她拍了拍荀秋,說道,“我和你說,這種資本家式的豪門真的是非好狗血啊!”

荀秋很感興趣,忙放下手機,兩只眼睛亮起來,看著謝知意。

謝知意非常滿意好友這樣配合,假意後靠,實則打量了四周,然後她俯身過來低聲道,“我們董事長是個吃絕戶的鳳凰男…”

荀秋“啊”了聲,下意識厭惡地蹙眉,“真的假的?!”

“對!”謝知意輕聲道,“時越集團以前是姓傅的,現在的薛董是入贅來的,走的是窮小子職員俘獲繼承人大小姐的那個路線。”

薛?荀秋的心裏沒來由地一跳,而後又覺得好笑,仔細算來,她已經兩年多沒聽過薛均的消息了,沒想到突然聽到這個姓氏,還是會立即聯想到他。

她輕笑,“然後呢?”

“後來啊,傅大小姐奉子成婚,又在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羊水栓塞,沒能救得回來,傅老爺子40多才得這一個女兒啊。”謝知意嘆了一口氣,“嬌養到20幾歲,結果白發人送黑發人,真的受不了這個打擊,一病不起。”

生離死別,確實沈重,荀秋聽了心裏悶悶的,看著謝知意這個樣子,想來後頭還有別的事兒。

果然,謝知意說了會兒,咬著牙罵了一聲,說道,“就這樣,時越交到現在這個薛董手裏,結果第二年局勢剛一穩定,就從不知道哪裏摸出一個私生子帶到家裏來了。”

“啊?”荀秋大吃一驚,剛才不還說薛董在追悼會哭得暈過去,這怎麽就出現私生子了?豪門秘辛真是變化莫測。

“所以說他會裝啊!”謝知意義憤填膺地放下塑料杯,“原來這貨早年就已經結婚生子了,剛搭上大小姐的車,就把人家母子藏到山裏去,不聞不問整整八年,而且那個原配——”

她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搖頭不止,“聽說還有一點精神疾病的那種…你聽過躁郁癥沒有?”

荀秋茫然地點頭。

“瞞得嚴嚴實實,根本沒人知道!我就說這些男的——”謝知意突然住嘴,眼神有一閃而過的驚慌,慢慢站起來。

“怎麽了?!”荀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玻璃門外的連號邁巴赫緩慢起步,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從門口進來,中間那人眾星捧月般,昂著下巴,往這邊看過來一眼。

這個男人有些年紀了,可仍然保持著十分難得的自律型身材,長腿筆直,俊雅清磊,很有些矜貴財閥的氣質。

就像電視裏“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那種家長,可荀秋瞧著瞧著,覺得他怎麽有點面熟啊?

而謝知意呢,雖然那麽遠他們肯定聽不見她說話,仍然有種背後說人被抓包的窘迫,她一邊沖那群人點頭,一邊抓起隨身包包,低聲對荀秋說道,“荀秋,我得過去了,我們空了再說。”

她又挑眉補充一句,“那中間那個男的就是薛董。”

薛…荀秋忽然心中一跳,她知道那人為什麽這麽面熟了,如果他再胖上三十斤,頭發再少一點,那不就是另一個七中的薛老師嗎?

她使勁攥住了謝知意的衣擺,追問,“那、那個——”她實在無法用“私生子”這樣的詞來形容薛均,頓了頓又改口,問道,“…那個孩子呢?”

謝知意迷茫地搖頭,“不知道啊,只聽說傅大小姐的兩個孩子在公司歷練的事,誰也不知道那個私生子去哪裏了。”

荀秋一下松開了手,謝知意搖搖手機,“再聯系!”

“好。”荀秋怔忪地點頭,目送謝知意小跑過去,把一份與會人員詳情資料遞給了他們的責任人,一行人轉到後面的電梯間去了。

從前李霄野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薛均不是薛老師的兒子…遠房親戚…離婚送養到這裏來的…八九歲才來的江城…”

這些線索好像串成了一條線。不會吧?荀秋眼角輕跳,手機“叮”一聲,是李霄野開玩笑發來的房間號。

李霄野:【這房間好大,我一個人好怕。】

深藍:【怕什麽呀?】

李霄野踹開拖鞋,倒在了沙發上,笑著給她回,【怕幽靈啊,寶寶,你能不能來陪我呀?】

他知道荀秋肯定不會來,平時去NEX接她,她都像做賊似的,左看看右看看,一開始還讓他必須戴上口罩,搞得他像什麽大明星似的,引別人頻頻回頭猜測,後來也就作罷。

算了,等晚點忙去別的酒店開一間再見她吧,李霄野嘆了一口氣。

荀秋沒有回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事忙去了,李霄野擡起袖口聞了聞,同行者的煙味粘在他衣服上了,他認命地起身,打開行李箱找衣服,準備洗個澡。

正洗得好好的,急促的門鈴聲響起來,一次又一次,有一種不開門不罷休的霸道,李霄野來不及收拾,匆忙圍上浴巾,咬著牙從浴室出來。

他心情不太好地瞧了一眼貓眼,忽然一楞,等反應過來來人是誰,立即拉開門,把住荀秋的手臂把她拉了進來,手肘橫過去,門“砰”一聲關得嚴嚴實實。

“寶寶?”李霄野伸手摘了她欲蓋彌彰的口罩,垂眼笑得燦爛,“NEX的開發妹妹,膽子好大啊,敢來我這裏按門鈴?”

ST一行人全部都被安排住在這一層,隨便出來一個人就能看見她了。

荀秋沒好氣地瞪過去一眼,擰住他的手臂扔開,“別把我的衣服弄濕了。”她問道,“打你電話怎麽不接啊,你在幹嘛?”

他在幹嘛這不是很明顯麽?李霄野無辜地攤手,發梢濕答答的幾顆水珠落到他高挺的鼻尖,停頓了一下,又滴過修長凸出的鎖骨,很快砸進他腰間的白色浴巾。

荀秋的目光順著水滴下行,忽然滯了滯呼吸,半晌,她眨眨眼,有些忘記自己為什麽這麽著急要來找他了。她吞咽了一口,嘟囔著問,“這個時候洗什麽澡?”

美色當前,她也不用忍,伸手要攬他,李霄野哼笑著,俯下身配合她,兩人緊緊相擁,他覆在她頸間吻了吻,意有所指,“這下不怕濕了?”

“李霄野!”荀秋咬牙切齒,開始倒打一耙,“臭不要臉的男人,衣服也不穿就給別人開門,你想幹嘛?”

李霄野“啊”了一聲,大喊冤枉,“救命,我是看著是你我才開門的啊,我哪會隨便給別人開門嘛,寶寶——”他撒嬌似的拉長聲調,指尖在她的耳垂撚了撚,眸色變得有些癡迷,“想親親,帶口紅了嗎?”

當然,都在隨身包包裏面,荀秋“嗯”了聲,兩手揪在他的浴巾,擡首引頸。李霄野不再猶豫,低下頭銜過濕潤的吻。

勾纏繾綣的深吻卷起熱浪,又在瀕臨失控的邊緣驟然停風,李霄野粗喘著放開她,小心地整理她有些皺巴的襯衫,聲音低啞,“時間太緊了,晚上吧,這頓留著晚上吃。”

“嗯…”荀秋從無邊的暈眩中回過神來,是啊,可不能衣衫不整地從男人的房間出去,她細細地呼了幾口,捧住李霄野的臉頰左右啄了兩下,艷靡的唇輕咬,荀秋終於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都傳成這樣了啊!”李霄野咋舌。

“所以是真的?”荀秋著急地追問道,“薛均真的是…那個薛董的那什麽?”

李霄野撓了撓頭,“也差不多吧,反正董事會不肯認這個,薛均去蓉城呆了一年就被送到薛老師家了。”

“原來如此嗎?”沒想到薛均的身世這麽曲折,荀秋有點發楞,這和他那種擰巴的性格有關嗎?

李霄野感慨道,“哎,他也挺可憐的,你瞧著薛均是個學霸,可誰能知道他8歲之前都沒上過學。”

“啊?為什麽?”

“他媽媽——”李霄野不好說薛均的家屬,只隱晦地蓋過,“反正就是有點那種…可能是精神上有點執拗吧,也可能把對他爸爸的一些恨意轉嫁到薛均身上。”

躁郁癥到了末期,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暴力行徑,薛均幼時長期遭受言語和行為雙重暴力,終於學會了接受自己的命運,解離情緒,隔岸觀火,那個受到傷害、承受痛苦的人就不再是他了。

“情緒解離癥…”荀秋怔怔失語,突然想起在君山的那個午夜她口不擇言的斥責,她讓他“有病早點去醫院”。

愧疚如山崩地裂,荀秋的喉嚨幹啞,像一條失水的魚,胸口發悶,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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