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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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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十)

喜歡他擔心自己的樣子…

“啊,好痛…”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陳姝就開始呲牙咧嘴。

她裝的有點假,故意擠起來的眼睛悄悄地睜開了一條縫,想要能看到他的反應,

可他卻被騙到了。

“是傷口又裂開了嗎?!”林雨泠剛剛平覆下的情緒一秒破功,著急地要去卷她的袖子。

“沒裂開,沒裂開。”陳姝趕緊收斂住,又找補:“不是那種崩開的痛,是傷口火辣辣的那種痛。”

“還是讓我檢查一下。”林雨泠執意去看她的胳膊。

“要是裂開的話,又要再燙一次,明明燒得夠紅了,我就是怕你再二次遭罪…”

他低頭的模樣十分認真,握在她胳膊上的手涼得發顫。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垂下一片陰翳,也在撲朔著。

陳姝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了一時私心騙他。

於是她選擇說出實話,就算挨上貓貓一抓也沒關系:“我逗你的。”

“對不起…。”她低下頭,愧疚地道歉。

林雨泠卻並沒有如她預料的那般與她生氣,反倒說:“沒關系,就算沒裂開,你也可以喊痛。”

“…”

他低下頭,一陣涼涼的風輕輕吹拂過她的胳膊。

“這樣,會減輕點痛感嗎?”

陳姝沒有回答。

因為她覺得傷化作麻癢,乘著風,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爬了上來。

說實話,在蟲巢裏,這不是個美好的形容。

但她覺得很舒服。

舒服到有點過了頭了,忍不住將另一只胳膊也垂下來,將火炬換了個手拿,然後道:“這個也要。”

“?”林雨泠擡起頭:“這個也傷到了?”

那倒沒有。

陳姝輕咳一聲,暗罵自己得寸進尺。

隊伍換了個較為安全的地方停下休整,渴了的吃果子,餓了的啃餅幹,受傷的抹松脂,沒事的就小憩。

很久,光腦上沒再更新。

沒有人數變化,意味著留下的都是要麽有勇要麽有謀的精英隊伍,彼此陷入了膠著狀態。

接下來角逐場地就會是凜冬關卡,他們不能耽擱太久,不然被圍剿的就會成為他們。

“還能撐住嗎?”陳姝問銀鑠。

銀鑠點頭:“沒事,嘴巴麻了,又不是四肢麻了,我拳頭梆硬!”

不過提到這個,銀鑠有點郁悶:“哎,我們這一隊,一開始走得挺安穩的,安穩的都有點沒意思。”

“然後呢,遇到分岔口的時候賭錯了?”陳姝猜著她們肯定擲了樹片。

沒想到銀鑠搖了搖頭:“要是跟著樹片走,說不定遇不到那麽大兩只。”

陳姝擡起眼,銀鑠湊近,認真的說:“老大,我有點耳鳴。”

“耳鳴?”陳姝直起了身子。

“對。”銀鑠也直起身子:“我會在一些隧道裏,感覺到輕微的鳴聲,然後就想著,它總鳴,總鳴,為什麽呢?別的隧道怎麽就不鳴了?以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那條隧道裏,就試著走了那條,結果重要的東西是兩只大蟲子!”

說到這個,她就悔不當初,直拍大腿。

你嗦嗦,好奇內玩意幹啥捏!

陳姝:“你知道我和林學長,一開始在聞的是什麽嗎?”

“…”銀鑠楞了楞,遲緩地反應過來:“你們也耳鳴?!”

“比那更嚴重。”那根本不是耳鳴可以形容的。

直到現在陳姝也沒辦法完整表達出那種感受,非常怪異,既不確定是聲波也不確定是氣味,最後只能代稱為‘電波’。

“而且其他人都感覺不到。”

陳姝頓了頓,突然想到:“會不會和我們的信息素等級有關?”

安冉老師說過,她和林雨泠是唯二的3s,能有異於常人的感覺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你是幾s?”陳姝以為銀鑠能聽到,怎麽都得是2s。

結果銀鑠笑道:“怎麽可能啊老大,我和方世傑,羅斯,我們都是A啊!s和2s雖然不如3s這樣個例的程度,那也很稀少的,老覃都才只是s。”

“至於2s的,畢業直接就進上面了,林司令就是2s。”

說著,銀鑠不禁感慨:“老大你現在就能打到老覃的臉,以後肯定能隨隨便便把老覃打到房頂上的,只是你之前沒受過訓練,吃了沒經驗的虧,老覃畢竟是老兵了。但跟你比起來,你叫天賦異稟,老覃就只能是勤能補拙,可再是天賦異稟,不會運用,也只會被埋沒。以後不會了,以後你和林雨泠,肯定都是兵部冉冉升起的新星。”

陳姝默了默:“既然你和阿傑都是A級,阿傑也聞了,為什麽阿傑什麽都感受不到?”

銀鑠思考了一下:“可能A級和A級也有差距吧,你看,同樣是A級,方世傑戰鬥力就不行,在宿舍裏都是被吊著打的,但他特長在別處,偵查這事兒辦的就漂亮。”

等級只是一種先天的基因財富,但在此之外,人又各有長處,各有短處。

如果非要比戰力和信息素威壓,方世傑顯得一事無成,beta就更是連個平庸都混不上。

卻不是每個Alpha都能爬通風管,也不是每個Alpha都能野外生存,拼裝機器。

A級的銀鑠不行,而即便是3s的陳姝也不行。

長短相形,高下相傾。

陳姝不再說話。

這件事像團迷霧一樣無解起來。

“走吧,抓緊時間把旗幟奪了。”

隊伍再次前進,‘電波’也越來越強,不出預料的,又遇到了‘兵蟻’蟲和‘工蟻’蟲。

有了之前的經驗積累,戰鬥變得流暢,當完成第一次速戰速決時,大家相當驕傲,第二次時甚至有人開始吹牛‘不過如此’,但當越來越頻繁的第四次第五次的時候,大家開始嚴肅起來。

沒有人再張得開口玩笑。

“我們應該是快到了。”

‘蟻後’的居所,是蟲們的重地。

身為一個族群的母親,‘蟻後’的責任就是在‘婚飛’後,挖巢,生育,建立起自己‘王國’。

工蟻和兵蟻都是它的孩子,而後,‘蟻後’將固定在那個位置,無法挪動,終其一生被工蟻們投餵,進入穩定的產卵。

直到年老,‘蟻後’失去價值,‘工蟻’們不會再提供給它任何資源,它也沒有能力自行獲得資源,最幸運的是可以就這樣死去,不幸的則被吸幹體內的營養物質,最後只剩一身幹皮,被補充型蟻後替補。

無論是現實裏的螞蟻,還是‘蟻’蟲,生存的邏輯上都是差不多的。

可當真正看到‘蟻後’時,還是深深地,震撼住了每一個人。

蟲族與變異種最大的區別特征,就是類人。

盡管它們也是長得奇形怪狀,但總能找到那麽一點,和人類的相似之處。

譬如睫毛,譬如嘴唇,譬如骨頭。

‘蟻後’與人類的傳統審美很像,它的皮膚是瑩白色,像一塊細膩的羊脂玉,覆眼一圈長翹的睫毛,沒有銳利地用於攻擊的口器,而是上下兩片嘴唇。

如果代入進人類社會,這一定是只‘美蟲’,或者說‘美O’。

柔軟,‘美麗’,沒有任何攻擊力。

空長有五米,作用卻只有臥挺著碩大的腹部,被器械固定於十字板橋正中的圓盤上。肚皮薄薄的一層,頂的足以讓人看見卵的形狀。

一根長管連接著它的身體,往它身體灌入著材料,模擬活著的狀態,讓它看起來可以源源不斷地產卵;旗幟就樹立在圓盤上,‘蟻後’的身後位置。

眼前的一切都像極了教科書上omega們的至暗年代。

被Alpha束縛著,關在小小的房子裏,擡頭不見真正的天,低頭不見真正的地,只有生育,不停地生育。

這是他們在世界眼裏‘唯一’的價值。

可笑的是,生育功能造就了世界,卻獨獨困住了生育的‘人’。

孕腔成為了他們悲劇的‘源頭’,就像曾經還只有第一性別時,女孩不是孩子,她們是某一個男人的妻子,是某一個孩子的母親,她們生來就是為了成為一個家庭的繁育者,不是在這個家庭裏,就是那個家庭裏,唯獨不是她們自己。

她們沒有自己,她們不能擁有自己。

然後,‘孩子’啃食著‘母親’的身體,吸食著‘母親’的一生,最終尋找另一個‘母親’,形成完美的閉環。

無人尊重生育了他們的‘母親’。

進入較為‘文明’的社會後,前後掀起了‘人權’與對‘女性’,對‘omega’的重視,也就是對擁有生育能力者的重視。

好像有人砸破了天窗,透進一絲光亮。

然後那道飽含淚水般的聲音卻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母親’就是‘母親’,‘母親’在世界的眼中依然沒有自己。

焦點依然被傾斜在了‘生育’這件事上,從強迫變成誇獎與鼓吹,從而埋沒了她們本身的力量。

她們的力量其實從來不來源於生育,生育只是選擇下的其中之一。

世界給了他們虛假的殘羹冷炙,換上了虛偽的平等。

宣揚起Alpha對omega的保護、謙讓,他們將自己進行美好的包裝,以達迷惑與混淆。

殊不知,只是上位者對下位置殘忍的‘教養’。

他們將人本就應該做到的事情吹捧成‘平等’,然後不斷告訴omega,你是弱小的,需要保護的,沒有能力生存的,需要依附一個強大的Alpha,那個Alpha會保護你,為你擋下生活的風雨。

也有人聽信了這些話,滿足於眼前的‘自由’,於是真正的權力,依然傾軋。

只有在面臨實實在在的物資來源問題時才會暴露。

如果擁有同等的權力,omega根本不需要Alpha所謂的‘遮風擋雨’。

他們剝奪著omega的權力,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將omega進行矮化,讓omega忽略,自己的風雨,或許原本就是Alpha所帶來的。

‘和平’社會的可怕之處在於,戰爭沒有硝煙,而是潛移默化,試探著彼此的底線。

在場的三個omega和女beta的臉色極差,顯然都因這一幕感到了明顯的不適。

因為借蟲看人,一切會比在人類社會中更清晰直觀。

‘蟻後’蟲排出的卵,兩兩一組,有的會當場破開,就變成了‘工蟻’蟲和‘兵蟻’蟲。它們保持著固有的重量平衡,從十字橋被運輸至‘岸邊’,然後走去不同的隧道。

這部分與‘蟲巢’本身無關,只是出於關卡本身的淘汰機制。

十字板橋的下面是一個深淵巨坑,壁面安裝著一圈密集的紅外射線,一旦重量失衡,十字板橋就會像蹺蹺板一般將上面的人或物傾倒下去,墜落過程經由射線毫無遺漏的檢測,進行判定。

中下位置布有一層保護措施,不會真的叫學生摔傷,下去後就可以刷光腦離開蟲巢,同時意味著下場。

也就是說,他們要在保持平衡的基礎上,與這些蟲子們戰鬥,接近中心的‘蟻後’,取得旗幟,還要保證不下落地回到‘岸邊’。

銀鑠咽了咽唾沫:“真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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