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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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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十一)

連續解決了兩只‘工蟻’蟲和兩只‘兵蟻’蟲後,眾人快被折騰的冒煙了。

莉莉進行了細心的計時:“隊長!‘蟻後’五分鐘產一組純卵,十分鐘一組‘工蟻’,二十分鐘一組‘兵蟻’,現在即將產出的是‘工蟻’,我們還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去過橋!”

“好。”陳姝穩住呼吸:“先不急拿旗,我們先搗毀‘蟻後’的芯片,讓它停止產卵。”

說著,從包裏掏出繩索將兩條打結,延成足夠的長度,一段栓在自己身上。

目光掃過眾人:“橋兩邊要盡可能重量相等,誰體重比較接近?”

“我和阿崢比較接近,只相差五斤。”林雨泠站了出來。

於是陳姝單膝矮下身子,利索地將繩索繞過他的腰肢,下令:“銀鑠,你綁周學長。”

“收到!”銀鑠手腳麻利,也迅速地將繩索打結。

熱紅酒的味道從陳姝傷口中溢出,無意間將林雨泠環抱,他眼睫輕顫,視線追隨著她的胳膊,看著滲透出的一片紅色,知道那傷口終究還是又撕裂開了。

但現在不是磨蹭的時候,必須快點結束闖關,她的胳膊才能得到休息。

“去的時候,輕的走慢半步,盡可能保持平衡,殺死‘蟻後’後,輕的拿旗,回來的時候勻速就好,記住了嗎?”她擡起臉來,與他對視。

“嗯。”林雨泠點頭應聲,莫名地,看起來很乖。

就好像是,平日時不時打人類兩爪子,撒嬌都是高昂著腦袋的貓貓,體察到人類生病,於是變得格外安靜,轉身出去抓了只老鼠回來,想要餵人類吃。

陳姝手又有點癢了,很想揉一把他的頭發。

努力克制住沖動後,溫柔又鄭重地對他說:“別怕,我一定會拽住你的。”

林雨泠呼吸一滯,感覺自己可能是吸入了太多她的信息素,似被泡進紅酒裏的水果一樣,一同煮沸了。

“老大,綁好了!”銀鑠和周崢已在對面就位。

陳姝死死攥著繩索,緊盯著林雨泠的身影。

兩人同時踩上十字板橋,橋面立刻就出現傾斜,朝周崢方向下降,緊張得銀鑠冷汗直冒,恨不得能自己上,大不了自己摔下去,還更能安心一點。

林雨泠反應迅速地後撤半步,腳跟空懸,這回陳姝的心也一下被吊了起來,實時準備著收繩。

好在這半步起了作用,橋終於達到平衡。

兩人摸索出合適的距離,由周崢率先向前走。

眾人不敢說話,仿佛吹口氣就會打亂步調。

腳落在橋面上,發出“噠噠”地聲響,敲打在每個人心間。

林雨泠與周崢保持著慢半步的速度,盡管腳下時不時出現搖晃,總算越來越接近圓盤。

此時兩顆卵已被排出一半。

兩人攀躍上‘蟻後’的身體,旗幟也近在咫尺。

林雨泠刀光出鞘,砍向‘蟻後’的腦袋。

‘蟻後’的程序感知到疼痛,奮力扭動。

但它身體過於碩大,以至於沒有實質的攻擊力,甚至不能挪動半分位置。

那些連接著它身體的管子,輸送著液體的管子,令它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勞。

“———”

那是不同於‘工蟻’蟲與‘兵蟻’蟲的電波。

林雨泠的手明顯地頓了一下。

不知為何,這股‘電波’沒有侵略性。

它喪失了反抗的狂暴,不再像放射形的尖刺狀,而成為一條絕望地,仿佛人死時,心電圖上的一條直線。

漫長,無盡,卻又一眼看得到頭。

仿佛在被做成標本前,它就已經明知了自己的死亡。

或許,它並不想成為族群的‘母親’。

繁衍是基因裏的程序,不是它個人的意志。

如果它可以自由,它也可以像‘工蟻’蟲‘兵蟻’蟲那樣,行走於不同的隧道,接觸到真實的土地,而當遇到敵人時,也可以露出尖利的牙齒,或者揮舞帶著梳刺的前肢。

它被困住了。

在變成標本前,就已經被困住了。

“…”

“阿泠!揮刀啊!”

周崢一聲將他從猶疑中喚醒。

林雨泠手腕發力,再一次的,‘殺死’了這只‘蟻後’。

結束了它作為‘母親’,作為‘標本’的一生。

“太好了!現在拿旗就可以了!”若拉長舒一口氣,看向身邊的隊友。

然而不妙的是,那兩顆卵被排出了體外。

“…”“…”

‘工蟻’蟲的觸須與腦袋將卵膜頂破,傳感器感知到了溫度,觸發起攻擊的程序。

林雨泠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旗幟,同時用刀劃斷了那條輸送‘卵’的管子。

‘你自由了。’

他無聲地在心裏說。

即便對方是只‘蟲’,是與人類為敵的外星物種,是個被扒了皮的標本。

陳姝目光一直追隨著林雨泠,將他的小動作也納入了眼中。

她再一次的接觸到他細膩柔軟的內心。

像脆皮夾心的小餅幹,在嘴巴裏咬開,流淌出甜絲絲的味道…

像他的名字,一場泠泠細雨,澆滅了原野上無望的大火,於是萬物覆蘇,在雨的溫柔中,冒出春天的芽。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工蟻’蟲一左一右,撲向林雨泠和周崢。

步調被打亂,重量驟然在十字板橋上失衡,朝著林雨泠方向下壓。

坑下的射線猶如滾滾巖漿,搖動的板塊就要碎裂,

“林雨泠,跳!”

陳姝將繩索緊急向回收,張開懷抱。

與‘工蟻’下落的口器同一時間,他沒有半分遲疑地縱身向她跳躍——

繩索勒在她胳膊上下陷,鮮血汩汩,順著一滴一滴浸入腳下的黃土。

她的目光卻只凝落在他的身影,手沒有一絲地顫抖。

穩穩地。

這一次,他確定,他落入了那碗濃郁的熱紅酒中。

溫熱地懷抱,強勁的臂彎,跨越那道深淵。

“接住你了。”

她眉眼流轉過一絲淺淺地笑意,寬大的掌心箍在他的腰間,帶著他翻轉,躲避開了‘工蟻’的襲擊。

林雨泠緊握著旗幟,摟緊在她的脖頸。

兩具身體緊密相貼。

風擦著臉頰刮過,揚起漫天的灰土,仿佛就要天崩地裂,世界就要就此毀滅。

而他在她的懷中。

收縮成了一只雛鳥。

她是托舉著他的鳥巢,將他籠罩,將他庇護。

讓他由心的相信,讓他清晰的感知,自己不會出事。

陳姝來不及放下林雨泠,揮刀直接正面迎擊‘工蟻’蟲的口器。

崩裂的傷口,不斷交織在一起的‘電波’,血腥氣和熱紅酒的味道鋪天蓋地彌漫在兩人鼻息間。

刀鋒與口器生生摩擦出了火花,林雨泠看不見,卻能感覺到箍在他腰間的手力道愈緊,脖頸筋條鼓動,迅猛反攻,紮入了‘工蟻’蟲的腦門。

‘工蟻’蟲吃痛甩頭,陳姝借力,緊握著刀柄,帶動林雨泠一起直接翻上蟲身,刀出,雙腿絞索住蟲的脖頸,一刀又入。

溫熱又黏稠的‘血液’直直噴灑在她的臉,濺落在林雨泠的脖頸。

猶如海浪撲岸。

林雨泠下意識地動了一下,剛要擡頭,她的胳膊貼著他的後背,將手掌上移,摁在了他後腦勺,將他又牢牢壓在了頸窩位置。

“沒事。”

像安撫小孩子一樣,揉了兩下。

陳姝假公濟私,大滿足。

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手上的動作就愈發狠厲,又是一刀下去,將‘工蟻’蟲的腦殼直接掀飛。

“噗呲!”“噗呲!”

‘蟲腦’被蠻力捅得稀碎,順著腦袋在地上湧動出一片血色的潮汐。

她手腕翻轉,精準挑出裏面的芯片,‘工蟻’蟲直接就沒了反應。

甚至兩條觸須還在。

和林雨泠的靈巧敏捷不同,陳姝完全就是暴力拆遷。

得到機會露出獠牙,直接撕咬,強力地扯下對方的皮肉,咬碎對方的筋骨。

身體疼到極致,反而刺激到了某條神經,眼裏就只剩下清剿。

“我靠…”方世傑抹了一把額汗,遠遠看去,陳姝長發濕噠噠地披散在背脊處,半臉染血,紅血絲像蛛網漫過白眼珠,瞳孔縱向閃爍著沸騰的殺意。

“老大殺瘋了。”

而與之截然相反的,是她懷裏的林雨泠。

除了被濺上的血跡,他毫發未傷,臉頰上也只不過蒙了層灰,稍微擦一擦,就又像剝了殼的荔枝一般。

陳姝低下頭,緩緩松開懷裏的人,像耍變臉般,瞳孔又一點點變圓。

方世傑看著‘大變活人’的陳姝,腦袋裏冒出一個或許不太合適,卻又找不出別的形容的詞,撫慰劑。

名為‘林雨泠’的撫慰劑一針打下去,陳姝就從狩獵的獸又變成了人。

然後…,像只大狗一樣,開始抖耳朵搖尾巴,那是在討賞???

“你看,我說我會拽住你吧!”她眼睛彎作一牙月亮,尾音上揚,胳膊撐在‘工蟻’蟲的屍體上,身子微微前傾。

如果不是還有人在場,方世傑簡直懷疑陳姝會直接拱到林雨泠懷裏去。

“…”

而更令人呆滯的,是眾目睽睽之下,林雨泠擡起了手,然後輕輕落在了陳姝的腦袋上,撫揉著。

“做得好。”

他被拽住了。

牢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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