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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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幻境受費奧多爾控制的影響,王宮的構造十分奇怪,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好不容易找到宴會廳,卻還是晚了一步。

在中原中也推開大門的瞬間,雲間有理的身影和他擦肩而過,赭發青年下意識地伸出手阻攔,但對方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化為透明、虛幻的光影從手臂間穿過。

中原中也抓了個空。

“有理!”

他回身,視線和太宰治交錯而過,兩人同時會意,中原中也顧不上其他,立刻去追雲間有理。

剩下的太宰治和費奧多爾遙遙相望。

不知道在哪一刻,原本人聲鼎沸的宴會廳突兀沈寂,背景板一樣的人群無聲無息地消失,金碧輝煌的大廳僅留下兩個人。

太宰治的神色靜謐冷淡,費奧多爾眼中隱含笑意。

明明一絲聲音也無,但這樣詭異的安靜好像也是一種交流,對視間,彼此好像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費奧多爾一聲輕笑,華麗的白色禮服消失不見,蒼白瘦弱的青年又換回了那身熟悉又柔軟的帽子和鬥篷。

“太宰君,”費奧多爾笑道:“不去追嗎,人就要跑遠了哦。”

“嗨嗨,這種事都不用腦子想就知道一定不會順利。”

太宰治無力地吐了吐舌頭,又擺擺手:“我今天可是已經累的不行了,路上那些奇奇怪怪的陷阱就讓有活力的小矮子去解決好了。”

“比起暴力,我還是更擅長抓老鼠這種腦力活動。”太宰治說著緩步走下樓梯,一直走到費奧多爾身前,鳶眸如深淵般空洞無光,驟然開口問道:“你喜歡雲間有理?”

“是推測嗎?”

“現在是肯定了。”

如果不喜歡,那就不該是這種回答。

太宰治難得的感到好笑。

氣到好笑。

雲間有理這家夥屬蝴蝶的嗎,隔著這麽遠還能在橫濱飛到西伯利亞的魔人心裏去?

面都沒見過幾回,準確來說在骸塞才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沒看出來費奧多爾還是個一見鐘情的情種?

一定是發生過什麽。

只是見面看一眼,說上兩句話,太宰治就知道費奧多爾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他們實在是太過類似。

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不存在無緣無故的愛與恨,因為不值得為無關的人和事費心,多想一秒都是對貴重的大腦的浪費。

看太宰治秒懂,費奧多爾的笑意更加真實愉悅,紫眸亮起瑩瑩的暗光,歡欣地說:“我求過婚,他答應了。”

嘎?

太宰治的思緒打了個岔,隨後就變成了死魚眼。

……這家夥抄誰的劇本呢?

費奧多爾又說:“太宰君,你認為神是怎樣的存在?”

太宰治神色淡淡,還能是怎樣的存在?無所謂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還是說……?

啊……原來如此。

太宰治神色不變,但握在袖口的手忍不住微微掐緊,說:“雲間有理成功了嗎?”

費奧多爾的笑容更加明媚,卻只是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雲間有理失敗,邪神力量失控,世界就會毀滅。

但是世界毀滅的最後一刻,時間回轉,世界重置。

太宰治全都想明白。

如果是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是所有人,甚至是「書」都遺忘的歷史,被埋葬在倒流的時間中,只有費奧多爾一個人背負的過往。

世界已經是二周目的世界了。

而費奧多爾和雲間有理在一周目是戀人。

太宰治忽地湧起反胃感。

太像了。不僅僅是過人的智慧,還有現在心有所向的追尋。

他們都是賭徒。

提到重置,費奧多爾的眼神恍惚,仿佛陷入某種未知的過去:“我看他在我懷裏死去。”

“暴走的汙染侵蝕世界,天空傾倒、帷幕破爛、詭異肆虐,只要叮地一下,世界就會毀滅。”

“但在我放棄掙紮的那一刻,一切重置了。”

發現自己回到過去的費奧多爾依照年齡推算,算出時間倒流回雲間有理六歲的那一年。

一周目,他們是七歲在冰原上相遇。

小費佳欣喜欲狂,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他就可能挽回雲間有理的死亡,幸福地走到最後。但這一次,小費佳在曾經撿到雲間有理的冰原苦守一年,從期待等到絕望,才意識到對方不會出現了。

世界重置,命運隨之改變。

二周目的雲間有理並沒有降落在遙遠的西伯利亞,而是落在風暴的中心,橫濱。

費奧多爾扶住因為回憶隱隱作痛的額頭,笑容癲狂:“在我發現自己錯過他的最初,我絕望到寧可世界毀滅,我情願給他殉情,也不希望他忘記我們之間的一切。”

如果沒有相遇,二周目的雲間有理還是他的愛人嗎?

費奧多爾心如死灰。

“但後來我意識到,我還有其它出路。”

那些記憶並沒有消失,費奧多爾深刻地記得兩人相處的一點一滴,只要把相同的記憶灌輸給雲間有理,他就是他的愛人。

同一個世界,不存在替代的顧慮,雲間有理就是雲間有理。

至於其它......費奧多爾會幫對方掃清一切障礙。

邪神隕落,還給純潔的愛人。

“至於你,太宰君。”費奧多爾的神色冷淡下來:“你敢說自己沒有私心嗎,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呢?”

比他,太宰治的行為難道不是更加過分嗎?

“你想要的是雲間有理,還是一種可能?”

不同世界的人是不同的,太宰治寄托在雲間有理身上的希望只是無根浮萍。

聽到費奧多爾的話,太宰治嗤笑一聲,嘲諷地說:“別把自己說得這麽大義凜然,你還不是把無關的過去強加在雲間有理身上。”

他們兩個都是一樣的□□固執,誰也不用說誰。

強硬地把對方掰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費奧多爾也是心狠。

太宰治的神色兀然冷漠,鳶色充滿如海的風暴與寒意:“你想搶,那就試試看吧。”

兆億分之一的奇跡,他已經擁有過一次,也不會讓第二次溜走。

......

有重力異能在,中原中也動作輕盈,幾個呼吸間就追上行動不便的雲間有理。

但詭異的情況再次發生。

明明對方就在眼前,他的手卻幾次穿過雲間有理的身體,始終無法觸碰到對方,連呼喚聲也被無形的力量隔絕,雲間有理根本就聽不到,也無法給出回應。

中原中也郁悶又焦急。

該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至少現在人就在眼前,中原中也綴在雲間有理身後,看著對方快跑過走廊,馬上就要闖出王宮大門,已經能望見停在門口等待的南瓜馬車。

中原中也眼看著雲間有理跑出去,他緊跟著對方想要邁過大門,然而在左腳剛剛踩出大門的一刻,暴烈的電光陡然從腳下爆發,中原中也滿腦子想著雲間有理,一時不察被電得渾身發麻,一個踉蹌摔回門內。

哪來的電?

中原中也驚疑不定地看向門外,雲間有理已經跑了下去,他連忙起身想要趕上,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空氣變得稀薄,四周好像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包裹,阻攔他離開王宮。

中原中也神色一緊,速度爆發想要直接沖出,但四周的墻壁卻在一瞬間變換位置,攔到中原中也眼前。

身前赫然矗立著一面高墻,除了身後,另外三面都被圍住。

他把手碰到墻壁,重力的紅光蔓延,石墻不停顫抖,掉下少量的碎石塊,而後出現大片的裂紋,馬上就要碎了。

在石墻承受的力量達到臨界點的前一刻,四周的墻壁再次顫動,又一次開始移動。

整個王宮就像是由積木拼合而成的玩具,被人隨意更改操控,眨眼間就變了模樣。

這一次,原本的王宮大門已經徹底消失,中原中也的眼前重新出現一條路,另外三面依舊是石墻。

這是一座巨型迷宮。

中原中也擡頭仰望,發現墻壁直通天際,最頂部一直延伸到一片黑灰色的雲霧內,看不清盡頭。

這不是普通的陷阱,而是新的幻境,就像是最初「書」困住他和太宰治的城堡幻境一樣

必須要打破幻境才能離開。

中原中也想了一下,嘗試飛到天上觸碰頭頂的迷霧。

城堡幻境就是跳進城堡外的黑霧才得以脫離,頭頂這篇濃霧長得和之前的霧一模一樣,說不定也有同樣的效果。

中原中也飛呀飛,怪事再次發生。

自己已經飛高高好一會兒了,但明明黑霧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卻又永遠保持一段距離,怎麽都摸不到。

這已經是今天第好幾次了。

這樣不行。

這麽飛下去什麽時候有個結尾,他必須要找到新的破局點。

中原中也暫時停住懸在半空,視線落到了身邊的幾面墻上。

既然往高不行,那就橫著打穿試試。

重力的鐵拳落在墻壁上,輕易粉碎墻面打出一個巨大的洞口,中原中也邁過洞口,但奇異的是在他走過的下一刻,被打碎的墻壁就恢覆原樣。

洞口消失了,新的石墻和原來一模一樣,看不出絲毫差別。

這座迷宮真是成了精了。

中原中也嘆了口氣:“這下糟了。”

不知道這個迷宮有多大,如果它能不斷自我修覆,那就沒辦法一路打出去……或者,他的行動應該再大點?

中原中也還在思考解決辦法,迷宮的天空,翻湧的黑灰色雲霧中忽然傳出聲音。

“……你不記得了對嗎?”

中原中也的思考一頓。

這是澀澤龍彥?對方在和誰說話?

“真的嗎?”

是有理!

澀澤龍彥和雲間有理。

中原中也精神一震,立刻豎起耳朵聽兩人的對話。

“……接過它,你的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我……我想……”

對話斷斷續續,中原中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雖然不知道澀澤龍彥到底想幹什麽,但對方現在被費奧多爾控制,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不行,絕對不行。

不能讓雲間有理受到對方的蠱惑!

他必須要快點脫離這個幻境!

下定決心,中原中也緩緩扔掉手上的黑色手套,鈷藍色的眸子堅定而清醒。

“汝、陰鬱な汚濁を許容し、吾の覚醒を回復してはならない。”

汝、容許陰郁之汙濁,勿覆吾之蘇醒。

——「汙濁」。

“轟——!!!”

一直在暗中搗鬼的「書」:!!!

......

雲間有理跑得太急,連不小心掉了一只鞋都顧不上撿。

魔法馬上就要失效,他必須快點走!

他依舊記得自己的身份,他是商人家的獨子,他是......

在雲間有理跨上馬車的前一步,一只胳膊突然從身後伸出,拉住了想要離開的他。

雲間有理驚而回頭。

身後的人露出微笑,神色寧靜,白色的長發優雅盤起,笑容柔和。

是澀澤龍彥。

他的仙女教母!

雲間有理驚喜又驚訝。

不是說離開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而且換了一身衣服。

雲間有理看著澀澤龍彥的裝扮楞了一楞。

有種怪異......又好熟悉的感覺。

“咚——”

“咚——”

“咚咚——”

午夜的鐘聲準時響起,魔法失效了。

馬車變回南瓜,侍從也變回動物。華麗美好的衣裙化成光點消散在半空,雲間有理愕然發現自己的衣服並沒有恢覆原樣。

白襯衫和黑褲子,穿著奇怪的黑色外套。

這是他的衣服嗎?他沒有印象。

他的衣服明明都是.....

奇怪?都是什麽?

雲間有理忽然感覺頭疼,呼吸不暢,眼前一陣陣發暈,出現大片白色光影。

美麗的莊園生活在腦海中漸漸褪去,父母和藹溫暖的笑容也慢慢變淡,雲間有理的思緒空茫,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是誰?

看著眼神懵懂的雲間有理,澀澤龍彥露出一個微笑:“你失約了,失約的孩子,就要受到懲罰。”

要在魔法失效前離開,現在魔法已經失效,雲間有理晚了一步。

澀澤龍彥又說:“你不記得了對嗎?”

“不記得......?”什麽?

“想要想起來嗎?”

理智還沒有恢覆,但沒有人想要一直迷茫,雲間有理下意識地做出選擇:“我,我想......”

澀澤龍彥的笑容更加真誠,他的手中捧起一顆晶瑩剔透的心臟。

那是一顆冰雕成的心臟。

透明耀眼,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心臟的內部隱約映出雪花的形狀。

“這是新的魔法,只要捧起它,你就能想起一切。”

“……真的嗎?”

像是被誘惑一樣,在問出話的那一刻,雲間有理已經緩緩擡起自己的手。

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遺忘了。

不,眼前的,就是他遺忘的東西。

雲間有理堅定地伸出手。

在即將觸碰的一剎那,有人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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