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收尾工作

關燈
收尾工作

“四殿下有氣,下官是知道的。”孟凡忽然幽幽地說,“但這一切都是劉家逼迫的,我們實在無法拒絕。”

李蔚霖簡直被這人甩鍋的行徑氣炸了:“劉織造怎麽逼迫的?你們如何不願意,大可以給個暗示。那天你們半點機會也不給我,如果能讓江夏出去報個信,怎麽也不會把自己逼成這樣。”

陳北望沈默著沒有回應。

“怎麽?啞口無言了?”李蔚霖冷哼一聲,“我真服了您了陳大人,我如果一直不來市舶司,這頓飯就不吃了?”

只見孟凡擡起眼皮,頗為不屑地瞄了他一眼:“不要自以為是了。”

李蔚霖絲毫不生氣,而是覺得這話有了些意思:“你想說什麽?”

孟凡冷笑道:“劉大人是看重你,才請你去劉府一敘。”

李蔚霖都氣笑了:“那我真是受寵若驚。”

“你這話是為陳大人講的,還是劉織造?”

蕭隱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孟凡一怔。

“誰也不為,是為我自己講的,”孟凡回道,“我只是區區一個市舶司點閱使,為的只是洗脫自己的冤屈。”

“孟凡!”陳北望厲聲阻止道,“少說兩句吧!”

孟凡沈默下來,低下頭不再言語。

蕭隱這時忽然微微一笑,隨後從懷中掏出幾封信,當孟凡看到信封的剎那,臉色忽然變得十分難看。

“看著眼熟嗎?”蕭隱保持著微笑,將信拍在餐桌上,“這些都是你與劉府管家的書信往來,我草草看了一遍,顯然你對市舶司的一切均是了若指掌。”

“四殿下!”突然,陳北望猛地跪了下去,“您明鑒!這一切都是劉織造的逼迫,下官也是被逼無奈!我也只是看中了蔚霖是知府之子,劉家到底忌憚,才邀請蔚霖入司,為的只是給自己尋得一名親信……”

李蔚霖聽到這裏長嘆一口氣,默默端起茶壺倒了四杯,他在思考這些話到底孰真孰假,不過很快,他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陳大人,如果你不想做的話沒人能逼你。”

陳北望怔住了:“什麽……”

“為什麽劉家沒有一開始就派自己的人來市舶司?那是因為劉織造對陳大人您十分信任。直到出了江安的事情之後,你們之間才有了隔閡。”李蔚霖說著,將手邊的茶杯緩緩推給陳北望,隨後朝對方微微一笑,“陳大人,今晚您請我和四殿下來,無外乎是想再掙紮一下,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們想幫你也找不到好辦法。只能寄希望於陛下能網開一面了。”

“……我明白了。”陳北望好像洩了氣一般,整個人的精氣神瞬間消失不見,好像老了許多歲。

與此同時,李蔚霖發現孟凡的眼神忽然變得淩厲非常,他心道不好,隨即,只見那人抄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擲,瓷器破碎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刺耳,忽地,窗外人影憧憧——

這裏被包圍了!

“殿下、李公子,”陳北望擡起頭來,目光中滿是無奈,還有一抹若有似無的恨意,“劉家之前找到下官的時候,下官也曾拒絕過,奈何劉家背景深厚,哪是我等無權無勢之人能拒絕得了的?李家明哲保身令人不齒,然而,您可知想要明哲保身也並非易事。”

說著,陳北望冷笑一聲:“下官也是想通了,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先下手為強,先將二位除掉,等內務局的人到來,便說是四殿下和李君安才是罪魁禍首。”

李蔚霖站起身,目眥欲裂地指著陳北望:“你敢?!”

“有什麽不敢的?雖說內務局是陛下的人,但死無對證,郡主年老,李君安膽小怕事,均是不足為懼。”

陳北望終於撕掉了虛假的皮囊,露出了險惡的獠牙。

李蔚霖猜得不錯,這個人並不像想象中那樣無能,也不會輕易被劉家控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願的,為了金錢與劉家的背景,不惜破壞梅州港的正常貿易,私藏貢品,助紂為虐。

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響,看來人數不少。

李蔚霖脊背發涼,因為他與蕭隱出門的時候沒有通知任何人,也就是說他們死在這裏不會有人知曉。

他緩緩靠近蕭隱,然後用極小的聲音在對方耳畔說:“四殿下,你趁機離開……”

誰知那人依然穩坐泰山,連笑容都不減:“不用擔心,坐在這裏,陪我喝兩杯。”

李蔚霖的手忽然被蕭隱握住,對方用了些力氣,他不得不坐回原處,這時,他從這人的笑容中讀出了沈穩與安撫。

“四殿下,您來之前我也打探過,並無任何人跟隨您身後保護。您認為我們區區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做不了什麽,不得不說,您實在太自負了。”孟凡說完拍了拍手,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然而,很快,笑容就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因為根本沒有人進來,拍手聲如石沈大海,尷尬得李蔚霖都替孟凡摳腳。

隨後,那人又拍了兩下手,依舊沒有回應。

“來人啊!人呢!!”孟凡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

蕭隱眉心微蹙,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緩緩說道:“勸你不要費力了。”

孟凡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什麽……”

蕭隱的笑容發冷:“你為什麽認為,我會毫無準備?”

話音剛落,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只見連城焦急地闖進來,當他看到四殿下安然無恙,表情終於有一絲放松:“殿下,下官來遲,您和李公子是否受傷?”

“我們沒事,”蕭隱說著,放下了茶杯,“將這二人拿下,先關押在梅州大牢,待內務局的人到來再行決斷。”

連城拱手回應:“是。”

“蔚霖,”蕭隱對李蔚霖溫柔一笑,“走吧。”

原來如此,四殿下果然還是棋高一籌,李蔚霖佩服得五體投地。

“好。”李蔚霖說著站起了身。

可是,電光火石之間,變故陡生。

一個黑影忽然閃過,李蔚霖沒有反應過來,脖子上一涼,震驚中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被人從身後死死箍住,一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只消幾公分,他就要和這個美麗的世界說再見了。

“孟凡!”陳北望厲聲喚道,“放開李蔚霖吧!你殺了他也無濟於事了!”

“懦夫!若不是你做事婆媽,怎會落得如此田地?家主大人真是被你害苦了!”

李蔚霖雖然看不到孟凡的臉,但從那瘋癲的語氣中,他也能猜想此人現在是怎樣的歇斯底裏。

“孟凡啊,”他穩住心態,安撫地勸道,“你把我殺了一點用處都沒有,可能從斬刑變成了千刀萬剮,千刀萬剮啊,你見過嗎?一刀一刀切肉啊,你不害怕嗎?”

對方果然有些遲疑的,握刀的手都有些顫抖:“李蔚霖,你不必恐嚇我!”

“我沒有啊,”李蔚霖的語氣十分無辜,“四殿下,我不學無術,您來作證,孟兄這樣做,是不是起碼得判個剮刑啊?”

蕭隱笑道:“若父皇不快,炮烙也是可能的。”

“炮烙……”孟凡驚恐萬狀,手抖得更厲害了,“本朝……本朝推行仁義,炮烙之刑早已廢除,怎麽……”

只聽蕭隱發出一聲冷笑:“你怎麽知道被廢除了?”

孟凡的手變得十分僵硬,就在這時,蕭隱整個人猛地躍起,在空中颯爽地翻轉,同時唐刀出鞘,孟凡手中的刀隨即被打落在地,等李蔚霖被蕭隱圈進懷中,他才看到孟凡的手已經鮮血淋漓。

這二人隨後被連城押解到梅州大牢,而李蔚霖則驚魂未定地坐在馬車裏,一方面覺得恐懼,另一方面又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十分羞恥。

“怎麽?”蕭隱湊近他,語帶好奇地問,“嚇到了?”

李蔚霖搖搖頭,說:“我覺得自己特別蠢,又被那兩人騙了。”

蕭隱輕笑一聲,說:“確實蠢。”

李蔚霖很是尷尬,只得摩挲著手指,嘴唇囁嚅半晌,猶豫著說:

“我……我真的覺得這兩個人只是想再掙紮一下,讓我們再通融一下,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們會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倒也不是找借口,只是未來世界到底講道理些,而且他雖然身為部門領導,但也沒見過這種爾虞我詐,所以一次次的被人當成傻子耍。

“你也知道,他們被捉起來之後會面臨死刑的懲罰,怎會不孤註一擲?”蕭隱的表情嚴肅,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處在漩渦中心,定要提高警惕。”

李蔚霖咬著下唇,越發的不好意思起來:“抱歉,我不會再做這種蠢事了。”

“……”蕭隱沒有回應,而是沈默地註視著他。

“我真的不會了。”李蔚霖認真地發起誓來。

然而沒想到,蕭隱竟然笑了,笑得格外溫柔。

李蔚霖抿起嘴:“……笑啥啊你?我的樣子很好笑嗎?”

“如此純粹也並非壞事。”

“……啥?”他疑惑地望著蕭隱,“差點把自己害死還不是壞事?”

“有我在的時候,定會保你周全。”蕭隱柔聲說道,“但假如我不在,還是要警醒些為好。”

李蔚霖的心情有些覆雜,雖然覺得一個老爺們兒被人這樣保護有些報赧,但心中還是十分溫暖。

“嗯,放心吧……”他小聲回道。

這時,他的手突然被蕭隱握住。

只聽那人緩緩說道:“我即將回京覆命,我不在的時候,定要小心行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