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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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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犬吠

黑暗中,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逐漸靠近,李蔚霖終於看清了,那人竟是蕭隱的副官,連城。

李蔚霖從那人的臉上看到了憂慮,他心道不好,立刻跑出院落問:“連副官,我爹那邊的飯局結束了?”

“結束了……”

對方遲疑的態度李蔚霖的心陡然墜入谷底:“我爹出事了?”

蕭隱這時也走了過來:“怎麽了?”

連城思考片刻,說:“找個安靜的地方。”

當三人在劉望月的家中落座,隨即,就聽蕭隱沈聲問:“到底出什麽事了?”

“飯局沒出什麽意外,知府大人現在也安全回府了。”連城回答。

李蔚霖有些奇怪:“可是你的表情告訴我出事了。”

“李公子眼力不錯,”連城說道,“回府的路上,知府大人的表情相當難看,我反覆詢問之下,他終於告訴了我實情。”

“到底發生什麽了?”李蔚霖追問。

“安和郡主的母家出事了。”

“什麽?!”他聞言猛的站起身,“老太太的家裏出事了?!”

“安和郡主的父親乃是本朝開國元勳,封為鎮國公,爵位可世襲,祖祖孫孫享永華富貴,”蕭隱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有力度,“太祖皇帝的旨意竟然也敢違抗。”

“是啊……”連城頓了頓,“您知道,公爵大人和太子很不對付,前些日子又在前朝頂撞太子,被罰閉門思過。這幾日剛出來就被太子黨刑部尚書參了一本,說鎮國公府上二公子強搶民女害人性命,陛下震怒。”

“……媽的,”李蔚霖罵道,“陛下身體不適,這聖旨肯定是皇後太子假傳的!”

“這倒是不會,”沒想到蕭隱卻否認了他的說法,“父皇的身體應該沒有差到人事不省的程度,雖然此事荒唐,但父皇的反應如此之大,必然與皇後和太子有關。”

李蔚霖垂下眸子,沈思半晌擡起頭看著蕭隱:“那現在要怎麽辦?”

蕭隱眉頭緊簇:“此事勢必會牽扯到李家,穩住知府為先。”

李蔚霖猛的站起身:“那我趕快回去勸勸我爹。”

隨即,他就被蕭隱握住了手,只聽對方說道:

“你需要先冷靜。”

他沈吟不語,認真凝視著蕭隱的眼睛,最終,他長嘆口氣,無奈的坐回原處:“雖說太子黨在清除異己,可是,如果那個二公子真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被問罪也不冤枉。”

蕭隱嘆了口氣,說:“我與二公子還算相熟,談吐舉止可謂君子,雖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可這麽多年也未曾聽過他做過任何越矩之事,不可能短短幾日就變得如此喪盡天良。”

“你的意思是,”李蔚霖努力壓制住躁動不安的情緒,問,“二公子是被冤枉的?”

對方微微頷首,算是肯定。

“我爹有沒有跟你說,”李蔚霖轉頭詢問連城,“現在公爵和二公子都是什麽情況?”

“說了,”連城點了點頭,神色相當肅穆,“公爵大人被罰繼續閉門思過,沒有聖諭不得出,而二公子……”

見對方遲疑,李蔚霖連忙追問:“二公子怎麽樣?”

“判了斬監候。”

“什麽?!”李蔚霖再次勃然而起,“不調查明白就判斬首?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的聲音實在是太大,連村裏的狗都被吵醒了,只聽幾聲犬吠,旁邊那戶人家直接點了燈。

劉望月和蘇羽也跑了出來,只是江夏受的傷過重,已經沈沈睡去,不然肯定是第一個出來的。

“發生什麽事了?”劉望月驚魂未定,神情相當緊張。

“沒什麽。”蕭隱朝搖了搖頭,隨後對蘇羽說,“你收拾一下,回京城調查一下鎮國公二公子的案子,有了結果速回。京內情況覆雜,註意安全。”

“是!”

蘇羽拱手回應,隨即就跑出院落,一眨眼就不見了。

“連城,”隨後,蕭隱轉過身,朝身後身後的副官吩咐道,“之前讓你做的事情,可以去準備了。”

連城聞言,雙眼竟忽地瞪得鬥大:“殿下……您是打算……”

蕭隱輕輕點頭:“去吧。”

“是!殿下!定不辱使命!”

連城表現得極其亢奮,離開得毫不拖泥帶水。

李蔚霖同劉望月一樣,都是一臉懵逼,不過他稍微好些,大抵還算有些猜測。

這時,旁邊那戶人家的男主人走進了院子裏,只見那人臉上掛著傷,表情十分警惕。

“劉家那些人又來了?!”男主人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李蔚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他已經認出了此人,正是善媽的兒子,也是剛才刺傷王管家的那個人。

“我也睡不著。”那人微笑道。

李蔚霖回應道:“那也吵到你了。”

“怎麽會,我也正想感謝你和這位公子,”對方說著朝蕭隱頷首,“是你們救了劉家村,你們的大恩大德我是不會忘的。”

“哪裏,談不上救。”李蔚霖說。

“我叫劉保,叫我阿保就行了。”劉保笑得非常質樸,“現在天色已晚,劉裏正家裏或許住不開,若兩位公子不嫌棄,不如來我家稍微休息片刻。”

李蔚霖這邊有些著急,但看對方盛情邀約又不好駁面子,為難地向蕭隱打算求助,沒想到對方竟不假思索地說:

“那便叨擾了。”

二人隨後來到劉保家,上次來這裏正是善媽彌留之際,那時的李蔚霖因原身的緣故被質疑,不敢久呆。

等他再次登門,才明白蕭隱為什麽要同意劉保的邀請。

只見房間內擺放著一架織布機,機器旁邊則是繡繃,上面還有個小竹籃,裏面放了些針線。

李蔚霖立刻註意到了其中重點——

只見竹籃裏赫然放置著一卷孔雀羽,但經過系統堅定,這卷孔雀羽竟是假的。

也就是棉線與絲線仿制的,其中沒有一點兒金的成分。

淩霜死前穿的那件孔雀羽衣,正是用這種線治成的。

這時,只聽劉保友好地說:“李公子,還有這位……”

‘看來劉保沒聽見剛才和王管家的對話,不然不會不曉得蕭四哥的身份。‘李蔚霖想。

“我姓蕭。”蕭隱說道。

“蕭公子,”劉保笑道,“兩位隨便坐,我給兩位倒些熱水。”

“不用麻煩了,我們歇會兒就走,”李蔚霖說,“而且,其實是我們給劉家村添了麻煩才對。”

“怎麽能這麽說?”劉保還是執意給他倆一人斟了一杯水,“劉家人在村裏橫行霸道,你們來了才算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李蔚霖指指劉保臉上的傷:“這個下馬威是你們給劉家的,我們最多也就是幫幫忙。”

劉保沈默地註視著他,直把他看得發毛。

“怎……怎麽了?”李蔚霖疑惑地問。

“李公子,你和傳聞當中的,真真不一樣啊!”劉保感慨道。

李蔚霖註意到蕭隱的表情突然變得暧昧不清,他只得摸摸鼻子掩飾尷尬。

“阿保啊,”李蔚霖回過身,指指身後的繡繃問,“這些是善媽的嗎?”

“是的。”劉保回答,“我娘刺繡的手藝精湛,尤其是緙絲,整個梅州就沒有比得過她的!”

李蔚霖同蕭隱對了個眼神,繼續問:“據我所知,梅州懂緙絲的繡娘都在劉家,可善媽為什麽……”

劉保聞言,表情忽然變得悲憤交加:“我娘老了,眼睛也不好了,就被劉家淘汰了。現在的劉家有位繡娘還是我娘親傳的弟子呢。”

“阿保,我有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如果我冒昧了,你也可以不回答。”李蔚霖語帶試探地說道。

“李公子要問什麽,我必當知無不言。”

“善媽是不是接了個活,是制一件孔雀羽衣?”

不問還好,此言一出,劉保突然用力拍了下桌子。

“不願意說也沒事的!”李蔚霖趕緊安撫道。

“的確接了這個活,”劉保說,“就是因為這個活,對方又催得緊,才耽誤了暹羅人的貨,若不是如此,我娘也不會……”

李蔚霖蹙起眉頭:“是不是一個叫江安的人拜托善媽做的?”

“江安?”

誰知,劉保竟一臉疑惑。

“是金月舫舫主讓做的。”劉保接著說道。

李蔚霖十分訝異:“舫主?!”

“是的,”劉保說,“不過這孔雀羽據說含有金線,可那舫主給我娘的線卻只是棉和絲,一點兒金都沒有。”

“阿保,你可知劉家那名善媽親傳的弟子叫做什麽名字嗎?”蕭隱忽然問道。

劉保回答:“叫茉莉,是鄰居家的孩子,從小跟著我娘學手藝,和我娘的水平相差無幾。”

李蔚霖聽到這裏,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

之前那名侍女也說過,劉家家主對淩霜也很好,而且江安的信裏也沒提過送孔雀羽衣的事。

而且,江安作為點閱使,也沒有渠道更沒有資格接觸如孔雀羽衣這種需要再加工的貢品。

他和蕭隱在劉保家又休息片刻就離開了,隨後出了村,找到馬車便朝著李府方向飛奔而去。

半路上,他詢問蕭隱為何同意劉保的建議,得到的答覆是:

“上回我便註意到了那卷線,只是以當時的狀況不可能開口詢問。”

李蔚霖對蕭隱的觀察力肅然起敬。

對方並不知道系統的存在,更不知道他要完成任務,卻無意之間給他提供了線索。

很快,他們回到了李府。

而此時府內上下的狀態還是讓李蔚霖心中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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