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不變應萬變

關燈
以不變應萬變

“殿下、少爺,”一名值夜的侍女忽然迎了上來,“還以為兩位爺今晚不回來了。”

“姐姐,老爺回來了嗎?”李蔚霖問。

“回來了,哎。”侍女嘆了口氣。

李蔚霖的心情焦灼起來:“怎麽了?”

“少爺啊……老爺不知怎麽了,回來之後一言不發就把自己關在房裏。老太太知道之後過去了,還不讓人跟著。”

李蔚霖聞言望向蕭隱,只見那人沈吟片刻,隨後問:“李大人是否已經睡下了?”

“回四殿下,還沒有,”侍女恭敬地回答,“大家不知發生了什麽,都守在外面。”

只見蕭隱點點頭,然後說:“請帶路吧。”

正如侍女所言,李家一眾親眷都站在老爺的房外,就在這夜深露重的時候,每個人都表情肅穆,太太的眼圈是紅的,顯然是哭過了。

李蔚霖心有不忍,走到太太面前安慰地說:“娘,別擔心。”

“蔚霖……”太太握住他的手,眼眶含淚,“是不是出事了?”

“沒什麽,只是刑部蔣大人今天來梅州了,要調查最近的幾件謀殺案。”李蔚霖怕太太過於擔心,只能語焉不詳地回答。

“我看得出來你在安慰我,”太太輕輕嘆息道,“你們都瞞著我,不願告訴我實情。”

“不是的娘,我……”

“進去吧,”太太拍拍他的肩膀,隨後朝蕭隱行了個禮,“殿下,蔚霖就交給您了。雖然他近來有些長進,但畢竟為人莽撞,還請幫忙多提點一二。”

“會的。”

蕭隱異常堅定,李蔚霖用餘光看著這人的側顏,竟是讓人心頭一顫的溫柔。

他發現,太太有一剎那的怔然,即便轉瞬即逝,卻還是讓他有那麽一點心虛。

勸太太回房休息之後,李蔚霖才敲響了老爺的房門,當門吱呀一聲打開,他看到了一位臉色蠟黃的男子,正是他爹李君安。

“爹,”李蔚霖喚了一聲,“您……”

李君安沒理他,而是給四殿下行了個禮,隨後說:“進來再說吧。”

房間裏的景象比李蔚霖想象得還要糟糕。

老太太失去了原有的精氣神,整個人癱坐在榻上,因為沒有人服侍,所以看起來格外不適,李蔚霖拿了個靠背墊為老太太安頓好,然後坐在榻下的墊腳臺上,給對方捏起腿來。

“蔚霖啊,”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聽說京城的事情了?”

“聽說了。”李蔚霖回答。

他望向蕭隱,那人回應了他一個穩定從容的眼神,讓他的心緒平靜許多。

隨後,只聽蕭隱語氣沈穩地說:“老太太,我已經派親信回京調查了,相信很快便會有結果。您不必太過擔憂,傷了身體就得不償失了。”

“殿下,”李君安的語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事情還有轉機?”

“不好說,”蕭隱直言不諱道,“不過,若確定二公子是被冤枉,我定會拼盡所能還他一個清白。”

“殿下!”老太太聞言,眼中瞬時噙滿淚光。

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李蔚霖見狀連忙攙扶。

“殿下,請受老身一拜。”

老太太說著,整個人緩緩跪了下去,蕭隱想要阻止,李蔚霖卻朝對方眨了眨眼。

他也一同跪了下去,堅定地註視著蕭隱,一字一頓地說:“殿下,既如此,我願今生今世跟隨殿下,若有背叛,天打雷劈。”

李蔚霖希望趁此機會逼自己的爹做出決定,畢竟如果再繼續搖擺,讓敵人幫忙做選擇,可就相當被動了。

“老身也願助陛下一臂之力。”就在這時,老太太竟也開了口,她的口吻相當有力的口吻,帶著不容質疑的執著與堅定。

有了老太太的支持,李君安也不再猶豫,果斷下跪表達了忠心。

蕭隱沈默片刻,上前攙扶起了老太太:“老太太請起。”

隨後,李蔚霖了對上蕭隱的目光,那滿溢的覆雜情感,飽含著深切的感動。

“殿下,”待所有人重新坐定,李君安語帶試探地問,“那接下來,李家要如何做?”

只見蕭隱從容不迫地一笑:“以不變應萬變。”

李君安略有些遲疑:“恕下官愚鈍……殿下的意思,難道是先什麽都不要做?這樣豈不會任人魚肉嗎?”

“爹您誤會了,”李蔚霖幫蕭隱解釋道,“殿下的意思是要等對方出手。”

“等對方出手?”

“沒錯,”李蔚霖點點頭,“我繼續去市舶司,您繼續穩坐梅州府衙。敵不動我不動,現在對方的獠牙已經亮出來了,只是不知道體量究竟有多大,必須等敵人按耐不住地撲過來,咱們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可是,對方若是個參天巨物,要如何自處?”

李君安的問題其實很犀利,不過蕭隱卻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若真是參天巨物,也不會費盡心機拉攏您了。太子累積資源多年,也得罪了不少人。現任鎮國公便是其中一位,若二公子是被冤枉的,則更能證明其喪心病狂。”

“曾聽我那侄兒聊起過這些,”只聽老太太緩緩說道,“太子曾對他示好卻碰了鐵板,之後便是處處針對,沒想到竟用此下三濫的手段。”

“所以我們更不能輕舉妄動,”李蔚霖說,“我認為現在最關鍵的人物其實是市舶司的轉運使陳北望。如果能讓他認罪,那劉家也就站不穩腳跟了。”

李君安苦笑道:“讓他認罪,談何容易?”

“雖然不容易,但也絕非不可能,”李蔚霖掏出袖帶裏那封疊得四四方方的信,“我手上有證據。”

誰知李君安竟只是瞄了那封信後嘆了口氣:“這信即便在江安的案子裏算得上鐵證,可這到底涉及劉家和市舶司,到時候反告你個汙蔑朝廷命官可就遭了。”

“這信只是威懾對方,我還有別的辦法。”李蔚霖自信地微微一笑。

李君安焦急地問:“什麽辦法?”

李蔚霖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緩緩踱起步來。

他想憋個大招,就怕他爹不同意。

“你這孩子,”李君安果然怒了,“都什麽時候了,還要賣關子?”

“爹,你說,陳北望到底也是個朝廷命官,雖然靠太子和劉家的勢力發了財,可是他們的關系就真的穩固嗎?”

李君安十分訝異:“你的意思是……”

他點了點頭。

沒想到,李君安竟忽然震驚得目眥欲裂:“不可試探啊!陳轉運使與劉家乃是利益關系,即便相互猜忌,但到底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何也離間不開啊!”

李蔚霖並沒有氣餒,而是微微一笑:“如果有死亡威脅,那這關系還能穩固嗎?”

“……這……”對方果然猶豫了。

他與蕭隱相視一笑,隨即,只聽四殿下說:“陛下派我來前來,重點就是調查陳北望。陛下最恨的就是前朝後宮有瓜葛,而劉家又是皇後的母家,若能確定這些年陳北望與劉家存在利益輸送,那他必然性命不保。”

李蔚霖大為震驚:“曲水劉家說皇後的母家?!”

李君安更震驚了:“你不知道?!”

“額……”李蔚霖尷尬得摸摸鼻子,“我……我忘了……”

見他爹和老太太疑惑的表情,他簡直無地自容。

然而那可惡的四殿下不僅不幫忙圓過去,而且還在朝他笑。

‘笑雞毛啊!’李蔚霖憤恨地想。

“陳北望已經在京內運作,找機會調離梅州,可是以太子的情報網,這些根本算不上秘密。”蕭隱繼續說。

“所以劉家才會派孟凡到市舶司任職?”李蔚霖已經意識到那個孟凡不簡單,之前只是覺得此人把自己當成競爭對手,但是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現在才終於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此人在市舶司那一晚的態度,實在是有點太古怪了。

見到四殿下,連陳北望都驚得腿軟,可孟凡卻好像完全不怕,細細想來,只背後有人撐腰才會如此猖狂。

“不錯,”蕭隱證實了他的猜想,“不僅如此,據我猜測,劉平沙或許還想讓那人取而代之,擔任轉運使一職。”

“切,”李蔚霖頗有些不屑,“讓他省省吧,轉運使的位置遲早是我的。”

李君安驚訝得都快站起來了,老太太也訝異得睜大眼睛;只有蕭隱,竟只是挑眉一笑:

“哦?這麽有自信?”

“當然,”李蔚霖仰起下巴,驕傲地說,“不僅如此,我還要把劉家的繡娘都救出來,再建一個織繡舫,利用梅州港的優勢將絲織品銷往海外。”

蕭隱眼中終於閃過一縷敬佩的神色:“你竟有此心,很好,我定會助你一臂之力。”

李蔚霖笑著拍拍對方手臂:“謝啦!”

一旁驚魂未定的李君安此刻終於回過神來,隨後瞪了他一眼,道:“別沒大沒小的!”

“爹,我錯了。”雖然這樣說,可李蔚霖卻勾起嘴角看著蕭隱,態度頗為挑釁。

蕭隱也回以微笑,可那笑容屬實暧昧不清,李蔚霖不禁打了個寒顫,心想這看獵物的眼神到底是鬧哪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