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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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五
一下午過完，幾場戲算是試完，從取景地離開時，已經到晚飯時間，裴簡被蕭景珩身邊那個自來熟的助理秦未拽走。
他本來不想棄自家藝人而去，也沒完全相信秦未那句“聽哥一句勸，別當電燈泡。”
可他回過頭時，路時聿正坐在椅子裏，聽蕭景珩安排晚飯。
“你說得對，走吧，”裴簡回過頭去，那倆城裏人潛來潛去的太覆雜，他還是比較適合跟秦未去夜市。
辦公室最後只剩兩個人，路時聿擡手摘下眼鏡，蕭景珩習慣性地接過，沒註意到眼鏡上只重了一瞬的力道。
合上眼鏡，放到桌子上，“走吧，路老師。”
“路老師”三個字，在路時聿這兒早就跟某種他不想再回憶的事聯系起來，“閉嘴吧。”
“不喜歡這個稱呼？那路少爺，路時聿？”蕭景珩玩心大發，如果身後開出的屏有實質，估計能閃瞎整個南陵。
路時聿沒理他，側身時賞了他一個眼神，揚長而去。
選的餐廳離取景地不算遠，穿過半條街就到，蕭景珩以此為借口，拉著路時聿走在路上，四舍五入，也算是彌補前兩天沒能逛街的遺憾。
話題千千萬，蕭景珩憑實力正中路時聿雷點哪壺不開提哪壺，“我今天沒拖後腿吧？”
“實在沒話說可以閉嘴，”路時聿靠著本能回懟，沒風度但很解氣。
解氣歸解氣，他清楚這話對蕭景珩作用不大，於是他在蕭景珩開口之前停下腳步，身側是面白色面磚墻，一家覆古照相館的側墻。
“別怪沒提醒你，不要入戲太深，你在戲裏愛林恒熙，能為他去死，戲外可別真把自己搭進去，我不會負責。”
蕭景珩隨他停下腳步，“戲裏戲外確實差別很大，就像林恒熙是個情場老手，被強吻了後半段也應對得游刃有餘，至少不會忘記換氣，可你完全不一樣，我分得清。”
“不僅如此，路時聿，我當時聽到你的心跳了，你舍得推開我嗎？”
“其實分不清戲裏戲外也沒事兒，說不準我也能為你去死。”
這麽一番話，虛虛實實混在一起，模糊了戲和現實的界限，又逐漸鋪蕩開來，落在路時聿心底那張隔著生死的黑白畫影上，他靠在墻上，好一會兒才在汽笛聲裏回到現實，“蕭景珩，我承認你手段高明，如果真想潛了我，今晚酒店隨你挑。”
退一萬步講，已經有人因他而死，蕭景珩還是活著比較好，即使當個劇情操作之下的傀儡工具人，也算無知無覺地幸福一生。
汽車響著喇叭走近，蕭景珩被路時聿那句話折磨一通，謹慎又激進地往下試探，“劇本我看過，就在這樣一個拐角，我替林恒熙擋了一槍，又差點被那輛車撞到，被搶救過來後，林恒熙後來在醫院親了我。”
“你會嗎？”蕭景珩上前一步，填上兩人中間那道空隙，話語顛三倒四，眼神卻十分堅定，“不管會不會，我最後的念頭都只有一個，想讓你好好活下去。”
“會不會有什麽區別？”路時聿放任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進，“人都沒了，別的也都沒什麽意義。”
“想讓你好好活著”這半句，他從沒懷疑過，當時也確實照做，不過有敷衍之嫌。
因為在海裏閉上眼之前，他覺得是種解脫，甚至帶著些期待。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當時他希望天堂確實存在。來生什麽的太遙遠，21克的靈魂合該先在天堂再見一面。
“戲裏林恒熙知道你想要他的愛，他有機會投其所好，”路時聿竭力撇清戲和現實的區別，“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機會。”
倘若現實能跟戲裏一樣化險為夷，他在醫院、大概率會是ICU病房，照顧那人幾個月，沒準就想開了 ，從那之後隨心所欲、放飛自我，把公司和所謂的家族都扔下不管，混吃等死。
反正他當時撿的是個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 ，義務贍養他這個閑人不是問題。
這些終究也就只能想想，他現在依舊沒機會、沒資格，更沒理由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他始終是這個烏托邦的外來者，孤獨地活著也沒趣。
“現在給你個機會，願意嗎？”蕭景珩低聲問一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三繞兩繞之下，他已經徹底不確定路時聿說的是戲裏還是戲外。
一方面理智告訴他，上輩子在路時聿的世界裏，工作和家族占據主要部分，他甚至只是路時聿處理工廠事宜順手撿回去的，在路時聿心裏沒什麽分量。
可另一方面，在這個世界的種種跡象之下，他又懷揣著路時聿對他有感情的希望。
“不好意思啊，兩位這畫面感太好了，沒忍住拍了一張，”一個拎著相機的中年男人從照相館走出，“介意的話，我現在刪了。”
不該問出口的問題被蓋過，蕭景珩遺憾又慶幸，推著路時聿走上前，“刪就不用了，能洗出來看看嗎？”
幾分鐘後，蕭景珩手裏拿著張照片，對著路燈看了又看，“老板很有眼光。”
“看夠了麽？走吧，”路時聿無情按下那張照片，被蕭景珩襯托得十分不解風情，“餓了。”
之前距離太近，他似乎聽到蕭景珩問了句“願意嗎”，恍然意識到，還沒正式開拍，他就先把自己搭進南陵的靡靡聲色之中。
*劇組一切進展順利，沈伽做事一向隨心，在正式開機後的某天官宣演員，任由話題上了幾個熱搜。
沈伽近幾年拍戲選角一向出人意料，網友早幾年就已經走過幾遍“質疑、嘲諷、進影院審判反被打臉、沈導牛逼”等一系列的完整流程。
例行驚訝之後，討論一半重點在路時聿這邊——
[純粉絲，好消息，我偶像進組了，還是名導的組，壞消息，他升咖太快，直接演主角了，還是部同性題材的劇，搭戲的是對家公司的蕭景珩。一個字，懵，有無好人來帶帶我，分析一下，這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純路人，路時聿進組了也別想賴掉當初答應的營業視頻。]
[@諸俠未死：怎麽說呢，我相信他一定能演好。導演是沈伽啊，雙廚狂喜，只要能在國內上映，我一定支持一張電影票！]
[諸俠哥說得好，《只要能上映》，doge]
[我成年了，我先來，我什麽都能看！]
......
另一半算是在蕭景珩那，雖然此當事人跟娛樂圈幾乎沒有關系，除了公司事宜從來沒公開發過言，一向只出現在財經頻道。
但江湖流傳著他的傳說：概括一下，此當事人跟言知昀和路時聿形成不為外人所知的三角關系。
網友當初一心吃瓜找不到門路，現在瓜卻自己送上門來——
[刷到哪對磕哪對，超話已經建好，等糧ing,能等到嗎？家人們]
[越想越配，《晚上叫情敵“哥哥”》，建設起來啊啊啊啊]
[電影剛拍就炒cp？兩個主演可沒一個專業的，電影撲街預定。]
[千萬別讓我在電影院看到你，還有，求求你，讓他們快點兒炒cp,來點糧吧啊啊啊啊]
......
剛拍完一場雨中大戲，路時聿淋了一身雨，在休息間接過裴簡遞來的毛巾。
這場戲裏林恒熙一朝失勢，各路仇家趕著來尋仇，好在林恒熙從小打架鬥毆，身手不差，嘲諷忽悠人也是一把好手，幾下借力打力就順利脫身，胳膊上只被劃了一道的傷口。
雖然不學無術多年，但架不住腦子靈光，上手極快，壓上所有積蓄接手一家很有前景的新廠，只不過剛在起步時期就被盯上。
秦未熟練地幫他老板遞上一杯熱飲，“路哥，蕭總特意讓給你準備的。”
身上的雨水被隨便擦去，路時聿伸手接過杯子，喝下一口，“謝了，他還在拍？”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蕭景珩，沈伽這部片子不同於古偶，動作戲很到位。人設原因，林恒熙大多用巧勁智取，蕭景珩演的角色只要動手就是拳拳到肉，打法兇悍。
他看過一場，蕭景珩身手沒得說，動作利落又不失美感，裴簡一句“西裝暴徒”形容得很到位。
半杯茶水下肚，身上冷意散去大半，身上又被適時披上一件大衣，身後傳來蕭景珩的聲音，“別著涼。”
他點頭應下，此種場景不是第一次出現，他曾問過一次“蕭總對誰都這麽體貼嗎？”
最後得到一句多少有點病的“別多想，潛你的一種手段而已。而且你就穿一件衣服這麽坐著，不就是為了等我嗎？”
本著不跟無理取鬧的人多說的原則，他攏了下肩上的大衣，“又是場打戲嗎？”
“教訓人的戲，”蕭景珩拿過毛巾，自動忽略掌心的抗拒，反咬一口，“別動，頭發也要等著我幫你擦麽？”
染回黑色的頭發裹在白色毛巾裏，被反覆揉搓得又松又蓬，蕭景珩最後沒忍住揉了一把，覺得只覺醒意識時腦殘的自己也不算全無品位，面前的路時聿，從裏到外都像極了一只狡黠又漂亮的狐貍。
上輩子比這更累更難的戲他也拍過，路時聿很忙也十足狠心，從沒去劇組探班過他，現在卻跟他同組搭戲，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覺得美好又不真實。
裴簡拿著手機一路沖到門口，被秦未攔下，“先別去，裏面粉紅泡泡都快溢出來了。”
“害，我努力擠進去，十萬火急，路哥又被黑了，”裴簡已經聯系過公關團隊，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跟路時聿說一下比較保險。
“早說啊，”秦未牢記他老板“以路時聿為先”的交代，跟著裴簡推開門。
“路哥，還記得李旭明嗎？熱搜說你霸淩前輩，試戲的時候下狠手，鋼筆直接戳到他手上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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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應下，此種場景不是第一次出現，他曾問過一次“蕭總對誰都這麽體貼嗎？”
最後得到一句多少有點病的“別多想，潛你的一種手段而已。而且你就穿一件衣服這麽坐著，不就是為了等我嗎？”
本著不跟無理取鬧的人多說的原則，他攏了下肩上的大衣，“又是場打戲嗎？”
“教訓人的戲，”蕭景珩拿過毛巾，自動忽略掌心的抗拒，反咬一口，“別動，頭發也要等著我幫你擦麽？”
染回黑色的頭發裹在白色毛巾裏，被反覆揉搓得又松又蓬，蕭景珩最後沒忍住揉了一把，覺得只覺醒意識時腦殘的自己也不算全無品位，面前的路時聿，從裏到外都像極了一只狡黠又漂亮的狐貍。
上輩子比這更累更難的戲他也拍過，路時聿很忙也十足狠心，從沒去劇組探班過他，現在卻跟他同組搭戲，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覺得美好又不真實。
裴簡拿著手機一路沖到門口，被秦未攔下，“先別去，裏面粉紅泡泡都快溢出來了。”
“害，我努力擠進去，十萬火急，路哥又被黑了，”裴簡已經聯系過公關團隊，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跟路時聿說一下比較保險。
“早說啊，”秦未牢記他老板“以路時聿為先”的交代，跟著裴簡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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