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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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穆雲輕一身淺碧色騎裝,神情坦蕩立於山道正中。

若論女扮男裝,她前有錢婆婆的親自指導,後又有半年餘親自動手的經驗,旁人若想從這點上瞞過她,怕真是不易。

下午茶館一見,一打眼,她便識出了坐於她對側的少年,實則是個女郎。

尹南聞言,神情不動,手中劍卻是豁然出鞘,劍鋒直朝穆雲輕面門刺來。

穆雲輕雖自始至終言辭隨意,可心中警惕卻半分沒有松。

她之所以第一個找到尹南,其中之一的原因便是,在那一沓的花名冊中,尹南的身手極佳。

穆雲輕動作利索側身讓開劍鋒,隨即腰間橫刀出鞘,亦向尹南的面門劈去。

尹南從刀鋒向下之時便感到一陣巨大的壓迫感襲來,她自幼跟隨父親習練武藝,又天資不凡,平素少有敵手。

即使有,也從不曾如眼前這個是少女般給她這般大的壓力。

刀法精妙,一刀快似一刀,卻全然沒有半分的花架子,穩準狠,刀刀都是致命的招式。

尹南甚至有一種錯覺,眼前人真的想要取她的命。

可她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

尹南長劍舞動,亦是使出了渾身的本領。

刀劍交割,幾次碰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聲響。尹南身後站著的十幾個大漢早已是瞠目結舌,刀與劍都太快,快到他們甚至已看不出兩人的招式變化。

尹南的眉心越來越擰,劍法舞動間漸漸也有些左支右絀。終於,穆雲輕長刀撥開尹南的劍,尹南甚至沒有看清穆雲輕的刀如何回轉,刀鋒已是橫向了她的脖頸。

尹南下意識閉眼,穆雲輕卻瞬時收回了橫刀。

尹南睜開眼,看向身前一身淺碧色騎裝,面容姣好,鳳眸狹長的女子,薄唇微抿,隨即摘下了蒙面:

“穆姑娘。”

穆雲輕不由揚眉,笑道:“你識得我?”

尹南雖不是她的敵手,可方才的這一場對決,極是酣暢痛快,尹南劍法很好。

“女扮男裝,從軍燕北,尹南佩服。”

尹南目光直視向穆雲輕,聲音卻是無波無瀾。

穆雲輕看向尹南,隨後又看向尹南身後的十幾個壯漢,最終又看向尹南,認真道:“不知可否與尹姑娘單獨一敘?”

-

樂游山頭頗為隱蔽的一處住所內,穆雲輕將朝堂意欲組建娘子軍一事悉數相告,尹南聽完,半晌不語。

“尹姑娘是有什麽顧慮嗎?”

穆雲輕看向桌案對側,尹南垂眸沈思的模樣,開口,問道。

“據我所知,大魏近年並不會有大的戰事。”

尹南開口,卻是說起了其他。

穆雲輕點頭,思緒卻不由轉過當初狄王率部退到哲木山以北,燕北太平,確是難起戰事:

“震威將軍鎮守南境,仍有戰火。”

“燕北,確是較之往年,好了許多。”

“組建娘子軍,也需要時間。”

尹南聞言,再次陷入了沈默。

穆雲輕望向對側一身黑衣,神情默然的尹南,一時間也沈默下來。

半晌後,尹南再次開口,看向穆雲輕,認真道:“穆姑娘的事跡,尹南聽說了,確實佩服。”

“但尹南才疏學淺,且胸無大志,恐無法如穆姑娘一般——

“還請穆姑娘見諒。”

尹南說罷,徑直站起身,便欲先一步離開此地。

身後,卻在此時傳來少女清淡卻溫和的聲線,問:“可是與徐壽有關?”

尹南驟然轉過身,目光瞬時一片冰冷,直視向依然端坐在原位的穆雲輕。

穆雲輕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歉然,她看向尹南,開口,亦是誠懇道:“我知曉你的事,確然。”

“但我沒有想做什麽文章。”

“你方才說,‘據你所知,大魏近年不會有大的戰事。’”

“可若有,你會如何?”

“沙場之上建功立業,堂堂正正地替令妹報仇嗎?”

尹南瞬時抿住唇。

穆雲輕的聲音卻還在繼續:“若你是這樣想的,那我想和你說,用不了太久,徐壽便會被處置。”

“到時,令妹的仇自有沈冤昭雪那一日。”

“你武藝不凡,可為國效力,實無需為了徐壽那樣的人,把自己搭進去。”

穆雲輕的聲音很誠摯,目光直視向尹南,無半分躲閃。

尹南神情冷然,居高臨下審視地看向依然端坐在原位坐姿挺拔的女子,企圖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些別的什麽東西。

那些令她生厭的欺瞞、虛偽、謊言,甚至居高臨下的憐憫。

可什麽都沒有,少女狹長的鳳眸中,只有真誠。

半晌後,尹南再次開口,問:“你如何保證,用不了太久,徐壽便會被處置?”

她冷笑了聲:“怕不是誑我的?”

穆雲輕擡目,看向尹南:“我不誑你,但具體細節,我不能和你說。”

“但是,我的事,你既然耳聞,便當知,先皇遺旨有言:凡崔氏所求,無不允諾。”

“我替你求,如何?”

桌案對側端坐著的少女眉目平和、寧靜,若非剛剛那一場壓迫感極強的對決,尹南怕便真會當她只是某一家的閨閣千金。

半分不會把她與前幾日傳聞中那個沙場征戰、以一擋百,膽識與見識皆是過人的女將結合在一起。

即使她現在還不是將軍,但尹南莫名有一種直覺,她早晚是。

尹南的目光落向對側少女挺拔的身姿,半晌後,卻是嗤笑了聲,道:“替我求?”

“求什麽?”

尹南眉梢眼角盡是嘲弄,穆雲輕只當沒有看見,依然認真地道:“替你求——”

“重審令妹身上的冤案。”

“令妹從未偷盜主家財物。”

“如何?”

尹南的目光驟然一縮,隨即神情陡然一冷,幾乎是下意識,她便要拔出腰間長劍,可當手握上熟悉的劍柄,她卻倏然回過神:

論武藝,她並不是眼前這個少女的敵手。

註意到坐於桌案對側的少女望向她握劍的手的目光,尹南近乎狼狽地收回手。

“我並未誑你。”

“可空口無憑,你我今日統共也不過見了兩面。”

“你不信我,才是正常。”

穆雲輕擡目,看向尹南。

她看如今的尹南,仿佛在看當初剛剛重生的自己。

渾身緊繃,憋著一口氣。

不服、不認。

只想要憑著一己之力,改變那近乎已成既定的事實。

不死、不休。

“我下次再來。”

穆雲輕說罷,站起身,便要離開。

“你……”

身後,傳來尹南欲言又止的聲音。

穆雲輕回過頭,燦然一笑,隨後認真道:“我會來的。”

……

接下來的幾日,開山寺外後山的崖底發現百餘具女屍疑與清遠侯趙煜安有關的傳言不僅沒有絲毫消減,反而愈演愈烈。

原因無他。

因如今,甚至已不可再用“疑”,而是板上釘釘!

一條接著一條的證據被掀開,樁樁件件俱是直指清遠侯趙煜安。

大理寺內。

冷少燭眉頭緊鎖,案子太順了。

這一路查下來,幾乎是每當他需要什麽線索,便有人證或是物證被挖出。

直至如今,近乎可以直接給趙煜安定罪。

可——

案子同樣有太多疑點。

不說旁的,就說本不該洩露出去的案情,如今卻是接二連三的外洩,大理寺在他治下多年,絕不會松散至此。

背後洩露之人究竟是何用心,冷少燭自是極清楚——

激起民憤。

同時,隱藏真正的兇手。

甚至,那幕後洩密之人,便是真正的幕後兇手!

冷少燭的神情一片肅然,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兇手。

把每一個兇手都送到屬於他的刑場,是他身為大理寺卿的職責所在。

可同樣地,作為大理寺卿,他也不能,把一個人沒做過的事、沒犯過的錯,強安到這個人的身上去。

即使,如今,那個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殺人犯、和強女幹犯。

徐壽。

燈光下,冷少燭將紙上的徐壽兩個字緩緩圈起。

起初,剛被押到大理寺的監牢,當趙煜安口中的布被衙役取出,男人看向他的眼睛都充了血,一字一頓地道:

“原來傳聞冷大人斷案如神,不過如此。”

可後來,當一條接著一條的證據擺在趙煜安面前,近乎是將崖底百餘具女屍的罪魁禍首直推向他時,趙煜安卻是明顯慌了。

不同於剛開始的緘口不言,他開始不斷地回憶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而事情最終,卻是盡數直指當朝吏部尚書——徐壽。

多年的辦案經驗,冷少燭不認為,崖底的那一切:百餘具女屍的幕後兇手會是趙煜安。

那個人,一定是極冷靜的。

即使被押到大理寺,不到最後一刻,都始終會從容不迫的。

絕非像趙煜安這般——毛躁、慌亂。

只是……

冷少燭眉心越皺越緊,趙煜安說出的那些事情,牛頭不對馬尾,盡是有果無因。

徐壽是當朝吏部尚書,正二品的大員,何況,如今的二皇子,還要叫他一聲舅舅。

沒頭沒尾的,他即使是大理寺卿,也不能平白地,便將人請到大理寺來查問。

……

次日。

又一條直指趙煜安的證據被查出,別說東都百姓,便是大理寺的好幾個衙役心中都犯起了嘀咕。

更有幾個,已是在心中認定了趙煜安便是那不僅心狠手辣,甚至心理變態的人渣!

巡邏時,每每經過趙煜安的牢房,眼中都帶著嫌惡和輕蔑。

若不是冷大人不允許,他們甚至還會想要啐上幾口。

大理寺公布罪狀、判處刑罰的公告遲遲不發,東都一時間群情激憤。

更有甚者,更是直道大理寺卿冷少燭,行包庇之實,晚節不保!

大理寺中,冷少燭巋然不動,他將直至如今所有指向趙煜安的證據盡數列在大堂中央的一塊板子上,又將徐壽寫在一旁。

可是……

事到如今,無論是這個案子,還是趙煜安,根據他們已知的信息,都全然無法與徐壽關聯到一起。

冷少燭將板子上徐壽的名字後緩緩打了個問號,隨即召集大理寺的衙役們開會。

一切陷入死局,那便——從頭開始。

-

崔府。

穆雲輕從芷荷口中聽到近日來東都發生的一切,同樣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邊輕撫著手下銀狐柔軟順長的毛發,一邊思考起事情的經過。

“小姐。”

芷荷卻在此時掀簾從屋外走了進來,輕聲道:“溫姑娘邀您過去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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