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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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他來做什麽？
穆雲輕不自覺皺起眉，上前一步便擋在了溫妗身前。
不是她偏袒自家人，偏袒她那個慣常冷冰冰的大哥，實是，無論是誰，總要好過趙煜安百倍。
“妗妗，我都聽聞了，你受委屈了。”
趙煜安這一回卻並未理會穆雲輕，只目光癡然，看向她身後的溫妗，聲音溫柔。
溫妗目光覆雜，望向擋在自己身前的穆雲輕身上，少女脊背筆挺，不見半分猶豫。
崔仲亦上前，將妻子與妹妹擋在身後，直面向趙煜安，眼神冰冷，道：“此事與你無關。”
“哈。”
趙煜安聞言，卻仿似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他看向崔仲，面帶嘲諷，道：“我與妗妗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情誼自是非同尋常。”
“她在外受了委屈，崔大人卻說，‘與我無關’？”
趙煜安說至此，聲音卻是一轉，目光看向溫妗，溫柔至極地道：“妗妗……”
溫妗回過神，看向趙煜安，神情中極快閃過一抹厭惡，她與趙煜安情誼非同尋常？
縱使不論上一世殺夫之仇，她入清遠侯府後的虛與委蛇，委曲求全，就只看這一世，趙煜安哪裏來的臉面說她們情意非同尋常？！
“妗妗……”
趙煜安見溫妗不答，憶及上一世她同自己的解釋，只當此刻她是礙著崔仲在場，且心中羞澀。
他上前一步，張口，還欲再說些什麽。
“夠了。”
不想，溫妗卻是徑直開口，打斷了他尚未出口的話。
趙煜安一怔，隨即神色晦暗下來。
溫妗神色淡然，在趙煜安陰晴不定眼神的註視下，徑自轉身，上了身後崔家的馬車：
“雲輕，我們回吧。”
穆雲輕神色不由自主一松，方才，趙煜安的那些話，她真擔心溫妗被蒙蔽，便要同趙煜安走了。
兩人先後上了馬車，馬車外，崔仲目光停在趙煜安活動起來仍有幾分別扭的右手腕，直看得趙煜安不自覺將右手縮回至寬大的衣袖中，才轉身，亦上了馬車。
搖晃的馬車向崔府駛去。
馬車內，穆雲輕猶豫片刻，開口道：“阿嫂，我屋中有一位姑娘，精神不濟，阿嫂回去休息好了，可否幫忙診看一下？”
溫妗聞言，微怔，隨即點頭：“好。”
“你方才說，我可以到你那裏去住？”
溫妗聲音溫和，神色卻是淺淡。
“自是到我那裏去住。”
穆雲輕接過話：“阿嫂何時想見大哥了，我才讓他進來。”
“阿嫂若不想見，那他便定不會出現在阿嫂眼前！”
穆雲輕聲音清揚，企圖和緩幾分氣氛。
溫妗聞言，蒼白的唇勉強向上彎了彎，隨後，便再次沈默下去。
-
回到崔府，穆雲輕並沒有立即將蕓蕓領到溫妗面前。
溫妗明顯精神不濟，在丫鬟的服侍下凈了面，便進了裏屋，睡下了。
待到再次轉醒，已是晚膳時分。
穆雲輕與溫妗一同用過晚膳，趁丫鬟將飯食端出去的空擋，溫妗先一步開口，問道：“你之前同我說，有一位姑娘，精神不濟？”
穆雲輕點頭，隨即道：“阿嫂這段時日忙累，今日先休息，明日再看吧。”
“不用。”
“就今日。”
“我已經休息好了。”
溫妗的唇色依然有些蒼白，臉色卻好了不少，看向穆雲輕時目光沈靜。
穆雲輕見她堅持，沒有再勸，讓芷荷將蕓蕓請到主屋。
“這個姑娘，是我從清遠侯府帶出來的。”
“是清遠侯趙煜安的侍妾。”
穆雲輕輕聲解釋，目光卻不動聲色看向對側的溫妗，語氣落在“侍妾”二字時微微加重。
溫妗聞言一怔，隨即擡目，直視向穆雲輕，問：“你方才說，她叫什麽？”
“蕓蕓。”
穆雲輕回。
溫妗眸中極快閃過一抹不可思議，似是覺得極荒唐，可轉瞬，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的唇角向上扯了扯。
將溫妗的神情變化看入眼底，穆雲輕心中微沈。
是沒想到趙煜安已是有了侍妾嗎？畢竟上一世，趙煜安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等著溫妗的。
唇角上扯，是強顏歡笑嗎？
可趙煜安，真的不是可以托付之人！
溫妗不知道穆雲輕是這麽解讀她的表情的，若是知道，估計會笑出聲。
她的目光落向坐在自己對側的少女身上，在這一刻，終是猜出了幾分她的用意。
上一世的雲兒看到的，許只是趙煜安對她用情至深。
又因此時她突然提出和離，因而猜測是不是與趙煜安有關，這才找到了蕓蕓。
可是……
“雲”這個字。
溫妗太清楚，是因為什麽了。
趙煜安的自我感動，自以為是的深情，弄出替身這種事，一次不夠，還要套環。
溫妗的唇又向上扯了扯，眼中閃過一抹嘲意。
穆雲輕既然同樣有上一世的記憶，雖不知是不是同她一樣，在上一世死後再睜眼回到此世，可既然知道蕓蕓，以她的聰慧，難道便真猜不出她因何會叫這個名字嗎？
溫妗神色中多出了幾分動容。
為穆雲輕，待她的善意。
可明明……
蕓蕓在此時被芷荷帶著，進了主屋，打斷了溫妗的思緒。
溫妗視線轉過，一個神情木然，雙目發直，做少婦打扮的女子被芷荷攙扶著走進裏屋，看到她與穆雲輕，不見喜，亦不見悲。
穆雲輕的視線停在蕓蕓身上片刻，很快錯開。
許此人到底是被趙煜安拿來當作她的替身，亦讓她回想起了不少在清遠侯府被當作替身，行止盡皆由人的處境，因而，這段時日，穆雲輕每每見過蕓蕓後，心口都仿佛沈了一塊巨石，又悶又難受。
蕓蕓被芷荷扶著坐在了溫妗身旁。
溫妗擡手，搭上了蕓蕓的脈搏。
脈象跳動極慢，卻並無什麽中毒癥狀，亦聽不出五臟六腑受了什麽創傷。
若沒有上一世的那些記憶，溫妗許還會有幾種猜測，可……
溫妗拾起置於桌案上的毛筆，想要在紙上寫下藥方，倏地，筆鋒凝住，她緩緩放下筆，看向穆雲輕，緩緩吐出了幾味藥草的名字。
直到溫妗將藥方說完，穆雲輕看向靜靜立於一側的芷荷：“可記住了？”
芷荷素來機靈，聞言，脆聲道：“奴婢都記住了！”
“奴婢這就去藥房抓藥。”
這是這段時日來小姐最最上心的事，她自是也不能馬虎。
芷荷說罷，見穆雲輕點頭，扶起了蕓蕓，從主屋中退了出去。
屋中一時只剩下穆雲輕和溫妗兩人。
穆雲輕目光望向紙上的一點墨跡，那是方才溫妗不知怎地，動作頓住，不肯手寫藥方，從毛筆的筆端落下，留在宣紙上的墨漬。
溫妗坐於對側，註意到穆雲輕的視線，卻收回目光，無意解釋。
她早寫不出，她該在這個時候的筆跡了。可偏偏，以往，她又有太多筆墨可供比對。
更何況，還有崔仲……
想到那個身形挺拔，寬肩窄腰，慣著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她的丈夫，溫妗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可很快，便又恢覆了往日的沈靜。
溫妗開口，目光落在穆雲輕的臉上，輕聲道：“是南越的一種藥，本作安神之用。”
“過量服用，卻會依賴，且看上去精神不濟。”
“它還有一個別名，叫‘聽話藥’。”
穆雲輕豁然擡起眼，溫妗的聲音卻還在繼續：“若平日常聞到龍涎香，且過量服用此藥，便會格外的聽話。”
“腦中不知反抗為何物。”
溫妗說完，看向對側穆雲輕震驚至極的神色，以及不知想到什麽，微微發起顫的嘴唇。
知道她是有了猜測，溫妗擡手，輕覆住了她的手。
她改嫁於趙煜安三個月時，覺出了自己身體的不對勁，脈象變緩，隨後她留神周遭，很快便察覺出了那被下在她日常茶水中的“聽話藥”。
那時趙煜安的新鮮勁還在，對她也還算依順，她當場將茶水中的不對勁挑了出來，又給他鋪好了臺階，說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所為，這才將此事揭了過去。
也得到了她所想要的：此後，趙煜安再不曾對她用過什麽腌臜藥物。
可那個名喚“雲兒”的姑娘，溫妗趁趙煜安出使狄族時，曾與她的丫鬟春曉有過一次對談。
也在心中有過些許猜測。
如今……
穆雲輕想到了前去幽州，徹查黃徹，因客棧不夠，同裴言川、張啟在林中草草安睡的那一夜，她做的那個夢。
她飄在虛空，看著上一世的自己面容冷凝，眉眼一片冰冷，明明憤怒、厭惡、惱恨，可卻最終，每一次，都任由趙煜安的安排，將自己推得離“自己”更遠了幾分。
夢中，飄在虛空的她恨不得去推夢裏的人一把，不明白，那時的自己怎麽就不反抗。
如今……
她萬萬沒想到，趙煜安比她以為的，還要無恥。
龍涎香。
趙煜安本是不用龍涎香的。
後來，有一日，卻是突然換了香，換成了龍涎香。
她那時聞了出來，可卻懶得去過問，那一日，趙煜安的興致仿佛格外的高，幾次提到自己換了香。
穆雲輕只當他飛上枝頭變了鳳凰，周身都要有一番的改頭換面，並以此得意。
那時，她便想，除了容貌，他其實，並不像故人。
可此時回想。
那一日，趙煜安的表情變化卻仿佛便近在眼前。
他提到龍涎香時眼中的意味深長，夾帶著得意，還有男人落向自己周身的目光中那難掩的興味……
穆雲輕豁然站起身，跑到一旁的木盆邊，躬身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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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做什麽？
穆雲輕不自覺皺起眉，上前一步便擋在了溫妗身前。
不是她偏袒自家人，偏袒她那個慣常冷冰冰的大哥，實是，無論是誰，總要好過趙煜安百倍。
“妗妗，我都聽聞了，你受委屈了。”
趙煜安這一回卻並未理會穆雲輕，只目光癡然，看向她身後的溫妗，聲音溫柔。
溫妗目光覆雜，望向擋在自己身前的穆雲輕身上，少女脊背筆挺，不見半分猶豫。
崔仲亦上前，將妻子與妹妹擋在身後，直面向趙煜安，眼神冰冷，道：“此事與你無關。”
“哈。”
趙煜安聞言，卻仿似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他看向崔仲，面帶嘲諷，道：“我與妗妗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情誼自是非同尋常。”
“她在外受了委屈，崔大人卻說，‘與我無關’？”
趙煜安說至此，聲音卻是一轉，目光看向溫妗，溫柔至極地道：“妗妗……”
溫妗回過神，看向趙煜安，神情中極快閃過一抹厭惡，她與趙煜安情誼非同尋常？
縱使不論上一世殺夫之仇，她入清遠侯府後的虛與委蛇，委曲求全，就只看這一世，趙煜安哪裏來的臉面說她們情意非同尋常？！
“妗妗……”
趙煜安見溫妗不答，憶及上一世她同自己的解釋，只當此刻她是礙著崔仲在場，且心中羞澀。
他上前一步，張口，還欲再說些什麽。
“夠了。”
不想，溫妗卻是徑直開口，打斷了他尚未出口的話。
趙煜安一怔，隨即神色晦暗下來。
溫妗神色淡然，在趙煜安陰晴不定眼神的註視下，徑自轉身，上了身後崔家的馬車：
“雲輕，我們回吧。”
穆雲輕神色不由自主一松，方才，趙煜安的那些話，她真擔心溫妗被蒙蔽，便要同趙煜安走了。
兩人先後上了馬車，馬車外，崔仲目光停在趙煜安活動起來仍有幾分別扭的右手腕，直看得趙煜安不自覺將右手縮回至寬大的衣袖中，才轉身，亦上了馬車。
搖晃的馬車向崔府駛去。
馬車內，穆雲輕猶豫片刻，開口道：“阿嫂，我屋中有一位姑娘，精神不濟，阿嫂回去休息好了，可否幫忙診看一下？”
溫妗聞言，微怔，隨即點頭：“好。”
“你方才說，我可以到你那裏去住？”
溫妗聲音溫和，神色卻是淺淡。
“自是到我那裏去住。”
穆雲輕接過話：“阿嫂何時想見大哥了，我才讓他進來。”
“阿嫂若不想見，那他便定不會出現在阿嫂眼前！”
穆雲輕聲音清揚，企圖和緩幾分氣氛。
溫妗聞言，蒼白的唇勉強向上彎了彎，隨後，便再次沈默下去。
-
回到崔府，穆雲輕並沒有立即將蕓蕓領到溫妗面前。
溫妗明顯精神不濟，在丫鬟的服侍下凈了面，便進了裏屋，睡下了。
待到再次轉醒，已是晚膳時分。
穆雲輕與溫妗一同用過晚膳，趁丫鬟將飯食端出去的空擋，溫妗先一步開口，問道：“你之前同我說，有一位姑娘，精神不濟？”
穆雲輕點頭，隨即道：“阿嫂這段時日忙累，今日先休息，明日再看吧。”
“不用。”
“就今日。”
“我已經休息好了。”
溫妗的唇色依然有些蒼白，臉色卻好了不少，看向穆雲輕時目光沈靜。
穆雲輕見她堅持，沒有再勸，讓芷荷將蕓蕓請到主屋。
“這個姑娘，是我從清遠侯府帶出來的。”
“是清遠侯趙煜安的侍妾。”
穆雲輕輕聲解釋，目光卻不動聲色看向對側的溫妗，語氣落在“侍妾”二字時微微加重。
溫妗聞言一怔，隨即擡目，直視向穆雲輕，問：“你方才說，她叫什麽？”
“蕓蕓。”
穆雲輕回。
溫妗眸中極快閃過一抹不可思議，似是覺得極荒唐，可轉瞬，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的唇角向上扯了扯。
將溫妗的神情變化看入眼底，穆雲輕心中微沈。
是沒想到趙煜安已是有了侍妾嗎？畢竟上一世，趙煜安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等著溫妗的。
唇角上扯，是強顏歡笑嗎？
可趙煜安，真的不是可以托付之人！
溫妗不知道穆雲輕是這麽解讀她的表情的，若是知道，估計會笑出聲。
她的目光落向坐在自己對側的少女身上，在這一刻，終是猜出了幾分她的用意。
上一世的雲兒看到的，許只是趙煜安對她用情至深。
又因此時她突然提出和離，因而猜測是不是與趙煜安有關，這才找到了蕓蕓。
可是……
“雲”這個字。
溫妗太清楚，是因為什麽了。
趙煜安的自我感動，自以為是的深情，弄出替身這種事，一次不夠，還要套環。
溫妗的唇又向上扯了扯，眼中閃過一抹嘲意。
穆雲輕既然同樣有上一世的記憶，雖不知是不是同她一樣，在上一世死後再睜眼回到此世，可既然知道蕓蕓，以她的聰慧，難道便真猜不出她因何會叫這個名字嗎？
溫妗神色中多出了幾分動容。
為穆雲輕，待她的善意。
可明明……
蕓蕓在此時被芷荷帶著，進了主屋，打斷了溫妗的思緒。
溫妗視線轉過，一個神情木然，雙目發直，做少婦打扮的女子被芷荷攙扶著走進裏屋，看到她與穆雲輕，不見喜，亦不見悲。
穆雲輕的視線停在蕓蕓身上片刻，很快錯開。
許此人到底是被趙煜安拿來當作她的替身，亦讓她回想起了不少在清遠侯府被當作替身，行止盡皆由人的處境，因而，這段時日，穆雲輕每每見過蕓蕓後，心口都仿佛沈了一塊巨石，又悶又難受。
蕓蕓被芷荷扶著坐在了溫妗身旁。
溫妗擡手，搭上了蕓蕓的脈搏。
脈象跳動極慢，卻並無什麽中毒癥狀，亦聽不出五臟六腑受了什麽創傷。
若沒有上一世的那些記憶，溫妗許還會有幾種猜測，可……
溫妗拾起置於桌案上的毛筆，想要在紙上寫下藥方，倏地，筆鋒凝住，她緩緩放下筆，看向穆雲輕，緩緩吐出了幾味藥草的名字。
直到溫妗將藥方說完，穆雲輕看向靜靜立於一側的芷荷：“可記住了？”
芷荷素來機靈，聞言，脆聲道：“奴婢都記住了！”
“奴婢這就去藥房抓藥。”
這是這段時日來小姐最最上心的事，她自是也不能馬虎。
芷荷說罷，見穆雲輕點頭，扶起了蕓蕓，從主屋中退了出去。
屋中一時只剩下穆雲輕和溫妗兩人。
穆雲輕目光望向紙上的一點墨跡，那是方才溫妗不知怎地，動作頓住，不肯手寫藥方，從毛筆的筆端落下，留在宣紙上的墨漬。
溫妗坐於對側，註意到穆雲輕的視線，卻收回目光，無意解釋。
她早寫不出，她該在這個時候的筆跡了。可偏偏，以往，她又有太多筆墨可供比對。
更何況，還有崔仲……
想到那個身形挺拔，寬肩窄腰，慣著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她的丈夫，溫妗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可很快，便又恢覆了往日的沈靜。
溫妗開口，目光落在穆雲輕的臉上，輕聲道：“是南越的一種藥，本作安神之用。”
“過量服用，卻會依賴，且看上去精神不濟。”
“它還有一個別名，叫‘聽話藥’。”
穆雲輕豁然擡起眼，溫妗的聲音卻還在繼續：“若平日常聞到龍涎香，且過量服用此藥，便會格外的聽話。”
“腦中不知反抗為何物。”
溫妗說完，看向對側穆雲輕震驚至極的神色，以及不知想到什麽，微微發起顫的嘴唇。
知道她是有了猜測，溫妗擡手，輕覆住了她的手。
她改嫁於趙煜安三個月時，覺出了自己身體的不對勁，脈象變緩，隨後她留神周遭，很快便察覺出了那被下在她日常茶水中的“聽話藥”。
那時趙煜安的新鮮勁還在，對她也還算依順，她當場將茶水中的不對勁挑了出來，又給他鋪好了臺階，說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所為，這才將此事揭了過去。
也得到了她所想要的：此後，趙煜安再不曾對她用過什麽腌臜藥物。
可那個名喚“雲兒”的姑娘，溫妗趁趙煜安出使狄族時，曾與她的丫鬟春曉有過一次對談。
也在心中有過些許猜測。
如今……
穆雲輕想到了前去幽州，徹查黃徹，因客棧不夠，同裴言川、張啟在林中草草安睡的那一夜，她做的那個夢。
她飄在虛空，看著上一世的自己面容冷凝，眉眼一片冰冷，明明憤怒、厭惡、惱恨，可卻最終，每一次，都任由趙煜安的安排，將自己推得離“自己”更遠了幾分。
夢中，飄在虛空的她恨不得去推夢裏的人一把，不明白，那時的自己怎麽就不反抗。
如今……
她萬萬沒想到，趙煜安比她以為的，還要無恥。
龍涎香。
趙煜安本是不用龍涎香的。
後來，有一日，卻是突然換了香，換成了龍涎香。
她那時聞了出來，可卻懶得去過問，那一日，趙煜安的興致仿佛格外的高，幾次提到自己換了香。
穆雲輕只當他飛上枝頭變了鳳凰，周身都要有一番的改頭換面，並以此得意。
那時，她便想，除了容貌，他其實，並不像故人。
可此時回想。
那一日，趙煜安的表情變化卻仿佛便近在眼前。
他提到龍涎香時眼中的意味深長，夾帶著得意，還有男人落向自己周身的目光中那難掩的興味……
穆雲輕豁然站起身，跑到一旁的木盆邊，躬身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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