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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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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似乎出於動物天生的敏銳與直覺,三頭灰狼很快認清了當下最大的威脅來自何處,纖長的腿走動間,已是盡皆轉過勁瘦的狼軀,直面向穆雲輕。

穆雲輕眼看著正中的灰狼粗短的狼尾緩緩炸開豎起,卻是眼疾手快,彎弓搭弦,一箭射出,正中中間灰狼的脖頸。

而說時遲,那時快,兩邊的灰狼已是同時從兩側朝穆雲輕撲了過來。

穆雲輕腰間的長刀早已出鞘,輕扯馬韁,矮身避開左側灰狼的進攻,右手長刀直劈,徑直砍向右側灰狼的脖頸。

如今此處,除了自己,還有七八個東都世家的小姐,大魏的公主,以及利班的郡主,近乎是無一人有能夠對付一頭狼的本零,三頭灰狼同時撲向自己,實是最好的結果。

穆雲輕不願橫生枝節,但求速戰速決,也因而,右手長刀橫劈使了十足的勁道。

裴元瑾趁著三頭灰狼盡皆轉過身體之時早已是拉滿了弓弦,可頭狼進攻速度太快,她還沒來得及放箭,三頭灰狼已是沖了出去。

她不敢傷到對面那她並不識得,卻明顯非富即貴的少女,手中長弓拉滿許久都未能真正射出。

此時,卻眼看著從右側撲向那少女的灰狼只被少女區區一刀,便橫著飛出了足有三丈之遠,倒地之前,便已是氣絕。

不過是轉瞬間,三頭灰狼,只餘其一。

而那只剩的一頭灰狼一擊不成,已是再一次蓄力,朝穆雲輕撲了過去。

尖利而白森森的狼牙直逼向穆雲輕的喉管,穆雲輕斜劈出去的長刀早已收回,此時徑直刺向狼的腹部,借著狼上沖的勢頭手腕向下,直劃開了狼腹。

熱血湧出,濺上穆雲輕右手的手背,可她的動作卻無絲毫停頓,下劃的力道狠而堅決。

上撲的灰狼發出了一聲淒慘的哀嚎,可卻並未死,俯摔向穆雲輕的另一側。

穆雲輕也不廢話,再次彎弓搭弦,朝撲倒在地的灰狼脖頸處補了一箭,結果了它的性命。

隨後,穆雲輕擡目,看向不遠處端坐在馬背的世家小姐,開口,肅容道:“我們應該盡快離開這兒。”

狼是群居動物,少有三匹狼結伴的,雖然此處是圍場,同真正的山林不同,可她自己倒是不懼,這裏還有這麽多的姑娘小姐。

裴元瑾放下手中長弓,很快回過神來,頷首答道:“好。”

她壓下此時劇烈得幾乎要沖破胸腔的心跳,拽住馬韁,她的身側,幾個姑娘此時卻是紛紛從馬背上栽落下來。

劫後餘生,全身的氣力耗盡,摔倒在地,渾身抖若篩糠。

裴元瑾連忙下馬去扶,穆雲輕也跳下馬背,走上前。

一旁,姜敏確定三頭灰狼已死,畢竟自幼在草原長大,見到活的成年灰狼確是害怕,可卻絲毫不懼已是死絕了的狼。

她縱馬上前,圍著已是死了的三頭灰狼打量了一番,隨即開口,朝向穆雲輕,道:“餵,你這也太粗暴了吧。”

“這鋥亮的毛發,可惜了三張上好的狼皮!”

穆雲輕不由笑,她方才看了,也覺得,甚是可惜,可這裏畢竟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能由著她的意願與這三頭灰狼慢慢周旋。

她將一個渾身發軟的姑娘扶起,直視向她的眼睛,沈聲道:“現在還並不安全,你要再撐一下。”

全身的重量全部壓在她的身上才能勉強立起身形的少女聞言,眼珠僵硬地動了動,似乎聽懂了,又似乎並沒有。

裴安瑾看向已是完全站不起身的三個姑娘,眉心微凝,隨即下了決斷:“此地不宜久留,你我三人帶這三位小姐共乘,如何?”

你我三人,指的自是眼下,大體還算冷靜的穆雲輕、裴安瑾以及……利班的郡主,姜敏。

姜敏的視線轉過來,看向無力癱倒在地的三個大魏世家女子,撇了撇嘴。

不是都死了嗎。

“我才不帶。”

姜敏開口:“本郡主的馬,不載旁人!”

“再說了,這是你們大魏的女子,同我有何幹系?”

裴安瑾聞言,眼神瞬時便冷了,紅唇微扯,張口便道:“利班既向大魏稱臣——”

穆雲輕擡手,輕扯了下裴安瑾的衣袖,利班向大魏稱臣是真,可真把話說盡了,反而不好。

穆雲輕一手攬著身前死死抓住她另一只手的姑娘,擡目看向高坐在馬背之上的姜敏,道:“可我也是大魏的女子。”

“方才,救了你的命。”

姜敏聞言,微偏了下頭,眼波流轉,隨即卻是笑道:“姐姐也希望我載一個人嗎?”

穆雲輕一時沒反應過來姜敏這瞬時態度的轉變,下意識點了下頭。

“成!”

姜敏隨意拍了下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自與旁人不同。”

姜敏縱馬馳至這一邊,微皺著眉,將一個抖若篩糠般的姑娘扶起。

穆雲輕聽了姜敏的話,卻是微垂下了眸。

旁人。

這個旁人,不就是如今正在她身旁的裴安瑾嗎?

姜敏看著年紀輕輕,怎麽一張嘴就是給她拉仇恨值的話。

上一世,她唯一一次見到裴安瑾,便是在趙煜安的唆使下,和談書簽訂,東都百官及命婦送裴安瑾出嫁的那一日。

金釵墜地,鳳冠霞帔,當真是絕世佳人,風華絕代。

可眉眼,卻是冷傲至極的。

穆雲輕將懷中的姑娘扶上馬背,隨即自己也翻身上馬,禮貌地沒有看裴安瑾此刻的神色。

也因而,並沒有註意到,裴安瑾在怔了一瞬後,看向她的背影時神色間一閃而過的覆雜。

-

自從自家女兒踏進密林,心便始終懸著的容穎看到密林中終於有馬奔出,目光瞬時便望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卻是怔住。

利班的郡主姜敏身前,面如土灰,軟著身子靠在姜敏懷裏的姑娘,分明是崔家旁支的一個女兒。

這是怎麽了?

容穎下意識便要站起身。

時辰並未到,場上諸人聽到動靜,紛紛朝密林的出口處望了過去。

緊接著,便是穆雲輕與裴安瑾縱馬行出。

可她們的身前,也各坐著一個瞧著極不適的女子。

容穎卻是無暇去註意這些女子如何,因為此刻,她清楚地看到,女兒的身上,以及右手臂處,染著血!

天成帝在上首,同樣看到這一幕,不由皺起眉,隨即吩咐身邊的陳秉元,道:“你過去看看。”

陳秉元手邊的藥箱早已是提了起來,聽到天成帝的吩咐,立即朝下走了過去。

各家也都吩咐丫鬟過去將自家的小姐背回到驛站的客房,由太醫把脈。

穆雲輕走向崔家落座的位置,迎著容穎擔憂的目光,主動伸手握住了容穎的手,笑道:“沒事的,母親。”

容穎上上下下打量著穆雲輕,目光落在她衣衫上沾染的血跡。

“不是我的血。”

穆雲輕註意到容穎的神色,很快解釋。

“到底怎麽了?”

一旁的崔仲眉心微擰,看向發絲略帶著些淩亂的穆雲輕,皺眉問道。

“女子這邊的獵場,不知怎地,進來了三頭狼。”

穆雲輕聲音微低,回道。

“什麽?”

上首處,天成帝聽到女兒裴元瑾的稟告,眉頭瞬時便鎖了起來。

狼,卻是有。

此次圍獵中準備了。

可那卻是為了最終局的狩獵,本計劃著由北望帶領燕北軍,完成對十餘頭灰狼的捕殺,既是春狩的本意之宗旨所在,亦有對利班此行使臣的威懾。

可卻是絕不會跑到女子的圍獵場上去的!

“可有人受傷?”

天成帝問。

“不曾。”

裴元瑾想到方才三匹勁瘦卻兇悍的灰狼,也是一陣的心有餘悸,粗硬的毛發下極具爆發力的身軀,若是沒有穆雲輕在……

後果將不堪設想。

如今,她已是知曉了那女子的身份,以及那身份背後的故事……

“穆雲輕穆姑娘箭法、刀法都極好,很快便將三頭灰狼盡皆斬殺!”

裴元瑾說至此,素來清傲的眼中難得流露出真心實意的欽佩:“臣女以為,穆姑娘的本事,不輸大魏任何男兒!”

天成帝聞言,眼眸微動,幾乎是瞬時便想到了侄兒曾同自己說起過的,穆雲輕在燕北戰場屢立軍功。

甚至,能夠拉開墨淵。

天成帝目光下意識看向一旁俏生生站在一側,目光張望向遠處的姜敏,心底微松。

縱使利班向大魏稱臣,若是利班堂堂郡主在大魏出事,他也不好向利班王交代。

何況如今……

想到太子當下的身體,天成帝此刻當真對崔家的這個幺女多出了幾分讚嘆。

他朝一旁的侍衛統領揮手,道:“帶人去查,女子那邊的圍獵場還有沒有狼了?”

“再分一部分人,去男隊那邊看看。”

侍衛統領恭身領命,隨即吩咐手下人分成兩隊,各自去了。

容穎此刻只覺心驚膽戰,又覺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縈繞心頭。

她的女兒……殺了三頭狼嗎?

她雖從長子崔仲那裏知曉,是女兒女扮男裝從軍時身份暴露,被他認了出來,可卻從未深想過女兒在軍中時的情景。

容穎偏頭,看向女兒筆挺的身姿,以及那利落規整的騎裝下清瘦卻難掩力量的肩臂,在這一刻,終是有些許明了,今日辰時,女兒一身騎裝,灑然走進堂中時,帶給她的那種震動。

註意到容穎再次轉頭看過來的視線,穆雲輕以為她是擔心自己,朝她安撫地笑了笑:“真的沒事。”

當初她在雲州後山時,別說狼了,便是連熊都遇到過。

也不過是給家裏額外添些進項罷了。

另一邊,進到女子圍獵場查看情況的侍衛們很快行了出來,密林並不大,不過是片刻便已探查完畢,侍衛統領湊到天成帝的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天成帝的眼神瞬時便是一沈。

可也不過是極短一瞬,天成帝的神色便重新恢覆如常。

男子圍獵場那邊,裴言川當先縱馬而出。他聽到侍衛的稟報,幾乎是瞬時便想到了可能會參與圍狩的穆雲輕。

待看到那一身淺碧色騎裝的身影好好地坐在崔家的席位上時,裴言川心下微松,隨即又覺出幾分好笑。

以她的本事,又怎會懼區區幾頭狼?

裴言川翻身下馬,行至天成帝的身前。

利班大王子看著全手全尾坐在一邊的姜敏,同樣微松了口氣。

這是大伯唯一的血脈,也是利班王家唯一的女孩,若是出了事,別說父王和弟弟們會怪責於他,便是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只是……

利班大王子的目光隨著姜敏的視線望向另一個方向,這倒是頭一遭,裴言川出現的地方,敏敏沒有立刻便看過去。

穆雲輕回到崔家的客房,換了身幹凈的衣裳,便聽到天成帝身旁大太監魏喜的傳喚,天成帝要見她。

穆雲輕起身行至上首,立在天成帝身後的侍衛統領看向她的目光覆雜中帶著幾分佩服,方才在密林中,他已是查看過了那三頭已是死去多時的灰狼。

第一頭喉嚨中箭,箭直穿過了狼的脖項,第二頭脖頸處被刀劈開,當場斃命,更不用提第三頭整個腹部都被劃開……

穩準狠。

縱是他當時在,怕是都做不到那般的利落。

圍獵場出事,天成帝傳穆雲輕過來,也並未多說什麽,只是讚譽了她一番,同時給了她許多的封賞。

穆雲輕老老實實謝恩領賞,隨即起身準備告退,一旁的姜敏卻在此時開了口,她解下腰間綴著的一枚玉環,行上前,道:“送給你。”

穆雲輕微怔,隨即目光下意識看向立於另一側的裴言川。

天成帝也是一怔,他聽裴元瑾說起過密林中的事情,因而不過是短暫一怔後,便已是了然。

利班大王子見了,卻是一驚。

這可是大伯留給敏敏唯一的遺物!

他不知曉其中是發生了什麽,讓敏敏對這大魏的這個女子如此另眼相待,可大伯的遺物,卻絕不可輕易送人!

利班大王子皺起眉,阻止道:“敏敏!”

註意到天成帝從上首看過來的視線,利班大王子微一躬身,解釋道:“皇帝陛下,實不相瞞,這玉環,是大伯留給敏敏唯一的遺物!”

天成帝倒沒想到這玉環還有這來歷,不由擡手摸了摸下巴,穆雲輕則在此時開了口,道:“既是亡父遺物,郡主還是妥善保管為好。”

姜敏遲疑片刻,到底將玉環收回掌心,隨即看向穆雲輕,脆聲道:“救命之恩,總歸要謝的!”

“那我便送姐姐些旁的。”

穆雲輕尚未開口,上首的天成帝已是撫掌大笑了起來:“既如此,倒也是此次春狩的一樁美談。”

天成帝開了口,穆雲輕自沒有再拒絕的道理,朝姜敏微一點頭,便提出了告退,重新回到崔家所在的席位。

迎著容穎擔心的目光,穆雲輕朝她淺笑了下,擡手握住了容穎朝她伸出的手,並沒有註意到,下首一個偏僻的角落處,一雙陰沈而寒郁的眼睛死死地鎖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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