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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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傍晚，穆雲輕用過晚膳，在自己居住的院落中消食，卻有宮中的丫鬟過來通傳，道是公主想要見她。
想到白日密林中發生的事，穆雲輕微蹙起眉，起身由芷荷陪著，朝行宮的方向而去。
公主裴元瑾，是先皇後所出的嫡女，亦是如今太子的親姐姐，自幼便極受天成帝寵愛，住處自也是離天成帝的住處極近。
穆雲輕由丫鬟領著，卻是剛一踏入行宮的院落，便遇上了正在院中的老樹下乘涼的裴元瑾。
見到她進來，裴元瑾擡起眼，穆雲輕屈膝向她見禮。
分賓主落座，裴元瑾先開了口，正值芳華之齡的少女膚色白皙，卻如玉雕冷月般令人難生親近之感：“今日之事，你怎麽看？”
穆雲輕聞言，微怔，她本以為，裴元瑾今晚叫她過來，是同天成帝與利班郡主姜敏一樣，是要封賞於她。
卻不想，裴元瑾竟有此一問。
穆雲輕視線微垂，半遲疑著開口：“公主的意思是？”
“你認為，今日的那三頭狼，是沖誰來的？”
裴元瑾隨手將茶杯放到一旁的桌上，茶杯杯沿抵到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裴元瑾眼尾上翹，似笑非笑地問。
穆雲輕下意識擡眼，看了身旁的裴元瑾一眼，隨即思忖著道：“惡狼傷人，卻並不識人……”
“那便是朝著我們所有人來的了？”
裴元瑾打斷她的話，又問。
穆雲輕一時無言。
女子的圍獵場中進了三頭狼，本便不是小事，更何況東都朝野局勢錯綜覆雜，月暈知風，她心中也並非沒有懷疑。
可卻不解，這一招的背後，究竟意圖如何。
若是朝她，那狼是完全沒有用的，可若是旁人，圍獵場中，又無疑以公主裴元瑾與利班郡主姜敏為尊。
穆雲輕心中偏向是朝姜敏，若是姜敏死在大魏，燕北怕是戰事又起……
“怎麽不說話？”
裴元瑾端起茶盞，目光卻並不離穆雲輕周身。
穆雲輕想了想，索性開口，將心中所疑說了出來。
“民女自幼在燕北長大，不懂東都之事。此時思慮，也盡在燕北。”
裴元瑾靜靜將她的話聽完，隨即卻是紅唇微勾，笑了起來，道：“你倒是敢說。”
許是上一世的一面之緣，那時，眼前的公主哪怕前路便是萬丈深淵，依然飽有的那份清傲，穆雲輕從心裏往外地，不認為她是惡人。
“民女只是猜測。”
裴元瑾點頭，隨即看向始終垂首恭立在側的丫鬟，道：“瑞安，去將我那支金累絲嵌寶牡丹鬢釵取來。”
名喚“瑞安”的丫鬟應了聲“是”，轉身去了。
裴元瑾這才再次看向穆雲輕，利落道：“此次春狩，並未帶什麽好東西出來。”
“等回了宮，再送你些旁的。”
-
眼看著穆雲輕與她的丫鬟被兆安帶著走出了行宮的別院，裴元瑾深深閉了閉眼。
瑞安立於一旁，適時開口，試探著問：“公主不信穆姑娘嗎？”
裴元瑾聞言，緩緩睜開眼，眼中卻早已是一派清明，她輕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道：“且再看看。”
-
穆雲輕在公主身側丫鬟的帶領下，走出了行宮別院，名喚“兆安”的丫鬟很快折返，穆雲輕的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下午在圍獵場上時，裴元瑾對自己雖算不上多麽友善，但也絕不是方才那般的態度。
這究竟是為何？
心中有事，穆雲輕步子邁得便有些慢，芷荷跟在她的身後，幾次欲言又止。方才，公主態度強硬，自家小姐沒經受過這些，怕是心中難安。
“雲兒！”
正此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道令穆雲輕熟悉到了骨子裏的聲線。
穆雲輕心頭一窒，腳步下意識便是一僵，可也不過是片刻瞬息的停頓，她便當作什麽都沒聽到般，繼續向前行去。
與此同時，緩緩地放松著自己的身體。
直到——
一道墨袍的身影大步行至了她的身前。
穆雲輕只覺一股寒意傳遍周身，而趙煜安那雙幽深泛著涼意的雙眼已是緊緊地鎖住了她。
穆雲輕止住腳步，擡目，看向這個哪怕是化成灰她也依然會認得的男人，牙關緊咬，卻是用盡了畢生的演技，緩緩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他離她，有些過於近了。穆雲輕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趙煜安卻已是先一步擡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聲音中透出幾分難以捉摸，定定地道：“你是我的雲兒。”
手腕處濕涼而粘膩的觸感讓穆雲輕陡然回過神，她用力擡手，厭惡地一把甩開，隨即深吸了口氣，皺眉道：“我不認得你。”
芷荷在穆雲輕的身後，此時也回過了神，向前邁步，直接擋在了自家小姐身前，冷聲喝道：“侯爺，我們小姐是清河崔氏的嫡女。”
“侯爺還請慎言。”
自家小姐回東都不久，不認得此人，她跟在夫人身邊多年，卻是再認得此人不過了！
每次少夫人出門，碰上這個趙煜安，他倒也不上前，卻每每不錯眼地盯著少夫人瞧，當真是……可惡至極！
如今，卻是怎地，又糾纏上了自家小姐？！
芷荷只覺肺都要氣炸了，趙煜安的目光卻是死死地盯向穆雲輕，扯出一抹怪異的笑，隨後，溫柔地道：“雲兒，我知道，你同是我一樣的。”
穆雲輕聞言，只覺腦中警鈴大作，卻一時完全想不起，自己近日來是何處露出過馬腳，讓趙煜安有這樣一番話，手腕處仿佛仍然殘存著的粘膩觸感更是令她整個人都感覺到極不適。
她定了定神，隨即擡目，裝作聽不懂他的話，淡聲問向立於自己身前的芷荷：“芷荷，他是何人？”
趙煜安的臉色陡然晦暗下來，面部線條隨即驟然繃緊、扭動。
芷荷從沒見過有人露出過這麽詭異的表情，聲音一時有些發顫：“是清遠侯。”
穆雲輕同樣看到趙煜安這般神色，心下卻是微松。
她緩緩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眼眸微垂，裝作不欲多言，擡步朝一旁行去。
趙煜安緊緊盯向穆雲輕那漠然的神情，卻是倏地擡手，將芷荷一把揮開，擡步朝穆雲輕離去的方向追去。
穆雲輕不曾想趙煜安會對崔府的丫鬟下手，而趙煜安卻已是大踏步行至了她的身前。
穆雲輕皺起眉，深吸了口氣，這一回，卻是做了曾經在腦海裏滾過千百遍，卻始終未有真正去做的事情，擡腿徑直朝趙煜安的腹部踢了過去。
從幼時起便紮得穩穩的馬步練就的腿部力量，以及多年來跟隨穆青習武的經歷，穆雲輕並未使什麽氣力，趙煜安便已是被踹飛了出去，仰躺在地上。
來自腹部的疼痛讓趙煜安下意識蜷成一團。
“還請侯爺自重。”
穆雲輕看著仰躺在地上，痛得在原地打了個滾的趙煜安，聲音極淡地道了句，隨即走至一邊，看向已是自行站穩了的芷荷，擡手搭上她的肩，問道：“如何？”
“沒事的！”
看到自家小姐關切地目光，芷荷連忙回，心中卻覺自己無用極了。
穆雲輕見她確實無礙，目光再不看栽倒在地的趙煜安一眼，只道：“那我們回吧。”
芷荷乖乖點頭。
穆雲輕目光轉過，朝向崔家所住的方向，卻不想，她剛一擡眼，便看到前方不遠的拐角處，赫然立著一抹白袍的身影。
穆雲輕動作不由止住，若她沒有記錯，趙煜安……是裴言川的親表弟。
雖說趙煜安其人，人品卑劣，這一世更甚過上一世。
可裴言川，似乎還並不知曉……
所以，她現在是……毆打將軍的表弟，還被逮了個正著嗎？
-
裴言川今日用過晚膳，聽到暗衛的稟報，得知裴元瑾傳喚了她，這才估摸著時辰，等在路上。
聽到不遠處傳來爭執的聲音，他匆忙轉過拐角，卻是一眼便見到趙煜安大力揮開她的丫鬟，朝她大步而去。
他擡步意欲上前，不想，她卻已是先一步有了動作。
裴言川皺眉看向一旁一手捂著下腹，一手撐地才勉強坐起身的趙煜安，若說自去年這個表弟燕北一行，讓他對他有了懷疑，可到底看在有些血脈關系，不欲他往歧途上走。
此刻，卻是真正從心裏往外升起了怒意。
裴言川擡步，行至到一身淺碧色衣裙的身影前，擋住了趙煜安看向她時那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男人看向女人的眼神。
帶著不加絲毫掩飾的貪欲和勢在必得。
穆雲輕微微仰臉，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白袍身影，耳畔卻在此時傳來趙煜安的聲音，帶著三分笑，溫和地道：“表哥，表弟我今年也有十八了吧，尚未定親。”
“我看她就很好。”
“就由她來做清遠侯府的侯夫人，可好？”
穆雲輕立在裴言川的身後，聞言，卻只覺一股怒意從心口直往上湧，就憑趙煜安上一世和這一世做過的那些事兒，他哪來的臉？
“不好。”
回答趙煜安的，是裴言川淡而冷的聲線。
“為何？”
趙煜安依然坐在地上，聞言，聲音中透出執拗，語氣卻依然是溫文爾雅的：“表哥當初救了我的命，救了清遠侯府上下。”
“如今，不能再幫表弟一回嗎？”
趙煜安的目光緊緊盯向裴言川，眼眸中卻有奇異的火光跳動。
有了上一世的經歷，他自是瞧不上如今朝堂上對著裴言川望而生畏，恨不得俯首帖耳的朝臣的，可若是裴言川能同意這門親……
趙煜安只覺心臟跳動得有些亂，縱是崔家的嫡女又如何？
還不是任由他……
趙煜安止住內心的想法，上首卻再次傳來裴言川冷漠至極的聲音：“不能。”
裴言川的目光看進趙煜安眼底，自是看清了他心中的所想，聲音愈發的冷：“你配不上。”
趙煜安的神情陡然陰沈下來，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地面，手緊攥成拳，拼命掩飾住眼眸中冰冷的恨意。
若不是裴言川多此一舉殺了狄族二王子呼延嬰……
遲早有一天，大魏是需要他趙煜安前去和談的！
他殺了呼延嬰，將狄族三軍盡皆趕到了哲木山以北，擋了他趙煜安通天的路，卻連他想要個女人，都不能滿足。
趙煜安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有什麽配不上？
上一世，還不是他想怎樣便怎樣，餵她吃了那種藥，讓她半分生不出反抗的念頭來！
路口寂暗，趙煜安粗重的喘息聲落入耳中，讓穆雲輕沒來由地想到當初在雲州後山狩獵時，看到的那些無力地做著最後掙紮的困獸。
“將軍，回吧。”
穆雲輕在此時開口，今日這一腿踹出去，她心中一直擰著的那股勁仿佛一下子松開了許多。可即使如此，她也依然極不願，與趙煜安共處一地。
裴言川落向趙煜安的目光中已再無之前與之相見時的半分溫情，夜色中，他點了下頭，隨即微偏過臉，答她的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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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穆雲輕用過晚膳，在自己居住的院落中消食，卻有宮中的丫鬟過來通傳，道是公主想要見她。
想到白日密林中發生的事，穆雲輕微蹙起眉，起身由芷荷陪著，朝行宮的方向而去。
公主裴元瑾，是先皇後所出的嫡女，亦是如今太子的親姐姐，自幼便極受天成帝寵愛，住處自也是離天成帝的住處極近。
穆雲輕由丫鬟領著，卻是剛一踏入行宮的院落，便遇上了正在院中的老樹下乘涼的裴元瑾。
見到她進來，裴元瑾擡起眼，穆雲輕屈膝向她見禮。
分賓主落座，裴元瑾先開了口，正值芳華之齡的少女膚色白皙，卻如玉雕冷月般令人難生親近之感：“今日之事，你怎麽看？”
穆雲輕聞言，微怔，她本以為，裴元瑾今晚叫她過來，是同天成帝與利班郡主姜敏一樣，是要封賞於她。
卻不想，裴元瑾竟有此一問。
穆雲輕視線微垂，半遲疑著開口：“公主的意思是？”
“你認為，今日的那三頭狼，是沖誰來的？”
裴元瑾隨手將茶杯放到一旁的桌上，茶杯杯沿抵到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裴元瑾眼尾上翹，似笑非笑地問。
穆雲輕下意識擡眼，看了身旁的裴元瑾一眼，隨即思忖著道：“惡狼傷人，卻並不識人……”
“那便是朝著我們所有人來的了？”
裴元瑾打斷她的話，又問。
穆雲輕一時無言。
女子的圍獵場中進了三頭狼，本便不是小事，更何況東都朝野局勢錯綜覆雜，月暈知風，她心中也並非沒有懷疑。
可卻不解，這一招的背後，究竟意圖如何。
若是朝她，那狼是完全沒有用的，可若是旁人，圍獵場中，又無疑以公主裴元瑾與利班郡主姜敏為尊。
穆雲輕心中偏向是朝姜敏，若是姜敏死在大魏，燕北怕是戰事又起……
“怎麽不說話？”
裴元瑾端起茶盞，目光卻並不離穆雲輕周身。
穆雲輕想了想，索性開口，將心中所疑說了出來。
“民女自幼在燕北長大，不懂東都之事。此時思慮，也盡在燕北。”
裴元瑾靜靜將她的話聽完，隨即卻是紅唇微勾，笑了起來，道：“你倒是敢說。”
許是上一世的一面之緣，那時，眼前的公主哪怕前路便是萬丈深淵，依然飽有的那份清傲，穆雲輕從心裏往外地，不認為她是惡人。
“民女只是猜測。”
裴元瑾點頭，隨即看向始終垂首恭立在側的丫鬟，道：“瑞安，去將我那支金累絲嵌寶牡丹鬢釵取來。”
名喚“瑞安”的丫鬟應了聲“是”，轉身去了。
裴元瑾這才再次看向穆雲輕，利落道：“此次春狩，並未帶什麽好東西出來。”
“等回了宮，再送你些旁的。”
-
眼看著穆雲輕與她的丫鬟被兆安帶著走出了行宮的別院，裴元瑾深深閉了閉眼。
瑞安立於一旁，適時開口，試探著問：“公主不信穆姑娘嗎？”
裴元瑾聞言，緩緩睜開眼，眼中卻早已是一派清明，她輕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道：“且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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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雲輕在公主身側丫鬟的帶領下，走出了行宮別院，名喚“兆安”的丫鬟很快折返，穆雲輕的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下午在圍獵場上時，裴元瑾對自己雖算不上多麽友善，但也絕不是方才那般的態度。
這究竟是為何？
心中有事，穆雲輕步子邁得便有些慢，芷荷跟在她的身後，幾次欲言又止。方才，公主態度強硬，自家小姐沒經受過這些，怕是心中難安。
“雲兒！”
正此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道令穆雲輕熟悉到了骨子裏的聲線。
穆雲輕心頭一窒，腳步下意識便是一僵，可也不過是片刻瞬息的停頓，她便當作什麽都沒聽到般，繼續向前行去。
與此同時，緩緩地放松著自己的身體。
直到——
一道墨袍的身影大步行至了她的身前。
穆雲輕只覺一股寒意傳遍周身，而趙煜安那雙幽深泛著涼意的雙眼已是緊緊地鎖住了她。
穆雲輕止住腳步，擡目，看向這個哪怕是化成灰她也依然會認得的男人，牙關緊咬，卻是用盡了畢生的演技，緩緩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他離她，有些過於近了。穆雲輕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趙煜安卻已是先一步擡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聲音中透出幾分難以捉摸，定定地道：“你是我的雲兒。”
手腕處濕涼而粘膩的觸感讓穆雲輕陡然回過神，她用力擡手，厭惡地一把甩開，隨即深吸了口氣，皺眉道：“我不認得你。”
芷荷在穆雲輕的身後，此時也回過了神，向前邁步，直接擋在了自家小姐身前，冷聲喝道：“侯爺，我們小姐是清河崔氏的嫡女。”
“侯爺還請慎言。”
自家小姐回東都不久，不認得此人，她跟在夫人身邊多年，卻是再認得此人不過了！
每次少夫人出門，碰上這個趙煜安，他倒也不上前，卻每每不錯眼地盯著少夫人瞧，當真是……可惡至極！
如今，卻是怎地，又糾纏上了自家小姐？！
芷荷只覺肺都要氣炸了，趙煜安的目光卻是死死地盯向穆雲輕，扯出一抹怪異的笑，隨後，溫柔地道：“雲兒，我知道，你同是我一樣的。”
穆雲輕聞言，只覺腦中警鈴大作，卻一時完全想不起，自己近日來是何處露出過馬腳，讓趙煜安有這樣一番話，手腕處仿佛仍然殘存著的粘膩觸感更是令她整個人都感覺到極不適。
她定了定神，隨即擡目，裝作聽不懂他的話，淡聲問向立於自己身前的芷荷：“芷荷，他是何人？”
趙煜安的臉色陡然晦暗下來，面部線條隨即驟然繃緊、扭動。
芷荷從沒見過有人露出過這麽詭異的表情，聲音一時有些發顫：“是清遠侯。”
穆雲輕同樣看到趙煜安這般神色，心下卻是微松。
她緩緩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眼眸微垂，裝作不欲多言，擡步朝一旁行去。
趙煜安緊緊盯向穆雲輕那漠然的神情，卻是倏地擡手，將芷荷一把揮開，擡步朝穆雲輕離去的方向追去。
穆雲輕不曾想趙煜安會對崔府的丫鬟下手，而趙煜安卻已是大踏步行至了她的身前。
穆雲輕皺起眉，深吸了口氣，這一回，卻是做了曾經在腦海裏滾過千百遍，卻始終未有真正去做的事情，擡腿徑直朝趙煜安的腹部踢了過去。
從幼時起便紮得穩穩的馬步練就的腿部力量，以及多年來跟隨穆青習武的經歷，穆雲輕並未使什麽氣力，趙煜安便已是被踹飛了出去，仰躺在地上。
來自腹部的疼痛讓趙煜安下意識蜷成一團。
“還請侯爺自重。”
穆雲輕看著仰躺在地上，痛得在原地打了個滾的趙煜安，聲音極淡地道了句，隨即走至一邊，看向已是自行站穩了的芷荷，擡手搭上她的肩，問道：“如何？”
“沒事的！”
看到自家小姐關切地目光，芷荷連忙回，心中卻覺自己無用極了。
穆雲輕見她確實無礙，目光再不看栽倒在地的趙煜安一眼，只道：“那我們回吧。”
芷荷乖乖點頭。
穆雲輕目光轉過，朝向崔家所住的方向，卻不想，她剛一擡眼，便看到前方不遠的拐角處，赫然立著一抹白袍的身影。
穆雲輕動作不由止住，若她沒有記錯，趙煜安……是裴言川的親表弟。
雖說趙煜安其人，人品卑劣，這一世更甚過上一世。
可裴言川，似乎還並不知曉……
所以，她現在是……毆打將軍的表弟，還被逮了個正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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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川今日用過晚膳，聽到暗衛的稟報，得知裴元瑾傳喚了她，這才估摸著時辰，等在路上。
聽到不遠處傳來爭執的聲音，他匆忙轉過拐角，卻是一眼便見到趙煜安大力揮開她的丫鬟，朝她大步而去。
他擡步意欲上前，不想，她卻已是先一步有了動作。
裴言川皺眉看向一旁一手捂著下腹，一手撐地才勉強坐起身的趙煜安，若說自去年這個表弟燕北一行，讓他對他有了懷疑，可到底看在有些血脈關系，不欲他往歧途上走。
此刻，卻是真正從心裏往外升起了怒意。
裴言川擡步，行至到一身淺碧色衣裙的身影前，擋住了趙煜安看向她時那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男人看向女人的眼神。
帶著不加絲毫掩飾的貪欲和勢在必得。
穆雲輕微微仰臉，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白袍身影，耳畔卻在此時傳來趙煜安的聲音，帶著三分笑，溫和地道：“表哥，表弟我今年也有十八了吧，尚未定親。”
“我看她就很好。”
“就由她來做清遠侯府的侯夫人，可好？”
穆雲輕立在裴言川的身後，聞言，卻只覺一股怒意從心口直往上湧，就憑趙煜安上一世和這一世做過的那些事兒，他哪來的臉？
“不好。”
回答趙煜安的，是裴言川淡而冷的聲線。
“為何？”
趙煜安依然坐在地上，聞言，聲音中透出執拗，語氣卻依然是溫文爾雅的：“表哥當初救了我的命，救了清遠侯府上下。”
“如今，不能再幫表弟一回嗎？”
趙煜安的目光緊緊盯向裴言川，眼眸中卻有奇異的火光跳動。
有了上一世的經歷，他自是瞧不上如今朝堂上對著裴言川望而生畏，恨不得俯首帖耳的朝臣的，可若是裴言川能同意這門親……
趙煜安只覺心臟跳動得有些亂，縱是崔家的嫡女又如何？
還不是任由他……
趙煜安止住內心的想法，上首卻再次傳來裴言川冷漠至極的聲音：“不能。”
裴言川的目光看進趙煜安眼底，自是看清了他心中的所想，聲音愈發的冷：“你配不上。”
趙煜安的神情陡然陰沈下來，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地面，手緊攥成拳，拼命掩飾住眼眸中冰冷的恨意。
若不是裴言川多此一舉殺了狄族二王子呼延嬰……
遲早有一天，大魏是需要他趙煜安前去和談的！
他殺了呼延嬰，將狄族三軍盡皆趕到了哲木山以北，擋了他趙煜安通天的路，卻連他想要個女人，都不能滿足。
趙煜安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有什麽配不上？
上一世，還不是他想怎樣便怎樣，餵她吃了那種藥，讓她半分生不出反抗的念頭來！
路口寂暗，趙煜安粗重的喘息聲落入耳中，讓穆雲輕沒來由地想到當初在雲州後山狩獵時，看到的那些無力地做著最後掙紮的困獸。
“將軍，回吧。”
穆雲輕在此時開口，今日這一腿踹出去，她心中一直擰著的那股勁仿佛一下子松開了許多。可即使如此，她也依然極不願，與趙煜安共處一地。
裴言川落向趙煜安的目光中已再無之前與之相見時的半分溫情，夜色中，他點了下頭，隨即微偏過臉，答她的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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