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沈周帶兵,從這裏取道,與燕北軍另一部分兵馬兩面夾擊,拿下呼延嬰。”

裴言川開口,看向狄王:“我在這裏,與貴族簽訂和談書。”

料峭春寒,裴言川的聲音在廣袤的草原上顯得平靜而淡漠,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狄王並沒有沈默太久,顯然從他問出口時便已是下定了決心,心中有了取舍。

雙方又是短暫對談,隨即,狄王與呼延睿拍馬離去。

裴言川回到隊伍中,看向一旁的沈周,銀色頭盔下的面龐沈靜而肅然:“沈周聽令。”

沈周抱拳:“末將聽令。”

“現命你帶精兵一萬,取道此處,奔向呼延嬰後方,與前方燕北軍兩面夾擊,活捉呼延嬰!”

裴言川說著,將手中令箭拋到了沈周懷裏。

沈周將令箭拿到手中,再次抱拳,道:“末將得令!”

“一萬兵馬,你自己去選。”

沈周點頭,隨即大步離開。

穆雲輕看到沈周去取花名冊,心中微動。

方才兩軍陣前裴言川與狄王的那一番對談,她自是聽得明白。如今沈周帶隊,是要去活拿呼延嬰的。

上一世朝向燕北,揮下屠刀的呼延嬰,那個攻下燕北還不算,甚至不惜屠城的惡鬼,她自是想要跟隨沈周一起,為拿下呼延嬰出一份力的。

只是……

聽裴言川方才話裏的意思,他是要呆在這裏,同狄王簽和談書的。

想到上一次狄王的詐降,穆雲輕的目光不由看向立於自己不遠處的白袍年輕將軍,哪怕明知不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可到底心頭有些難安。

許是註意到她的目光,裴言川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穆雲輕微微側目,避開他的視線,男人卻已是催馬到了她的近前。

“你同沈周一起。”

穆雲輕轉過臉,裴言川銀色頭盔下清正的一張臉便出現在她的眼前:“這一次是左右夾擊。”

“上次《魏武兵法》中你不明白的那一處,這次有機會,去親眼瞧瞧。”

穆雲輕聽到他的話,眸光微凝,身前裴言川續道:“有不明白的,就問沈副將。”

“他帶兵多年,這些還是懂的。”

穆雲輕下意識點頭,點完頭後卻是反應過來,看向裴言川,遲疑道:“那將軍這邊……”

“此次不同上次”,裴言川唇畔微揚,笑道:“狄王答應了,就是有所決斷。”

“和談會順利。”

裴言川的聲音清透而堅定,銀色頭盔兩邊的邊頰完美地貼合住他流暢的下頜輪廓,卻愈發襯得他五官優越至極。

穆雲輕抿了下唇,隨即微一點頭,聽從了他的安排:“那我跟隨沈副將去擒呼延嬰!”

裴言川頷首,目光凝向同樣著戰甲戴頭盔的穆雲輕,輕道:“註意安全。”

穆雲輕點頭,隨即抱拳,鄭重道:“將軍也要保重。”

-

沈周所帶的這一支隊伍,走的是後路,取道由狄族中軍營帳讓開的一條窄路。

窄路過後,一萬大軍便如猛虎下山,直撲向呼延嬰的後方。

另一側的燕北軍早已是等候多時,聽到這頭的動靜,很快便也跟著搖旗吶喊了起來。

燕北軍有盾牌在手,並不如何懼怕呼延嬰手下兵卒扔出的火蒺藜,不僅如此,更是把更多更強的火蒺藜扔向了對面。

呼延嬰手下兵卒顯是沒預料到燕北軍竟也有這一手,更是全然沒有想到竟有燕北軍從後方殺了過來,一時間方寸大亂。

燕北軍卻是勢如破竹,兩面夾擊眼看著便是要將內圍的部落團圍。

營帳內。

呼延嬰聽著前後兩方俱是傳來的喊殺聲,卻是突地大笑了起來。

似是覺得極其好笑,他笑得完全止不住,笑得有一顆淚從眼角流了下來,桌案一角放置著的小酒杯被他掀翻在地。

他的好父王,竟是不惜和大魏裴言川合作,也要將他殺了,好為他的好大哥呼延睿鋪路。

自古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的好父王,倒是好狠的心腸啊!

因為恨紮布家族,恨他的母親,便是連他,也一並地不放過。

呼延嬰突然止住笑,從桌案後站起身,他看向營帳內安靜地立於一側的死士頭目,問:“大魏此次帶隊的將官是哪一個?”

死士頭目聞言,無聲地從帳內退了出去,不過片刻,便重新走進營帳,跪地道:“回二王子,是沈周沈副將。”

“是他啊。”

呼延嬰輕撣了撣袍角處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溫柔,道:“你去同他說,孤不同他打。”

“狄王想要我呼延嬰的命,便讓他親自來取,何必假手於人呢?”

呼延嬰唇角勾著,唇畔弧度標準得仿佛曾對鏡練過千百次,他的手無聲碾過自己的袍角,目光望向虛空中的某一處。

死士頭目聽在耳中,動作微頓,只到底是不敢反抗呼延嬰的命令,無聲地退下,出去將呼延嬰的話轉告給了燕北軍。

隨後鳴金收兵。

不過是片刻,外頭便安靜了下來。

穆雲輕立在隊列中,擡手用手背蹭了蹭濺在自己臉上的狄族人的血,無聲地抿住唇。

另一邊。

裴言川端坐在馬背之上,列於陣前,望向遠處的狄軍部落。

雖然同穆雲輕說得輕松,但不到最後一刻,他亦不敢,也不能放松警惕。

狄族中軍部落內很快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傳來兵器交割的聲響,裴言川凝神細聽,直到那邊的動靜漸漸止歇,重歸於靜。

又過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狄王與呼延睿重新催馬奔了出來。

馬背上,比之方才,狄王看著仿佛又蒼老了許多,他擡眼,看向對側神情沈靜的裴言川,終是冷笑了聲,道:“如世子所願。”

裴言川聞言,神情不動,只笑道:“並不是如我的願。”

“只是成全了狄王一片愛子之心罷了。”

狄王聞言,劇烈地喘了喘,但到底沒在繼續橫眉冷對下去,開口道:“本王依世子所言,還望世子踐諾!”

“自然。”

裴言川點頭,身後卻有士卒催馬行至他的身側。

裴言川側眸,士卒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隨後又退回到隊列中。

裴言川擡起頭,看向狄王,迎著對方警惕的目光,卻是笑道:“貴族二王子說,‘他的命,狄王若是想要,何不親取?’”

本是父子相殘,透出幾分悲涼的話,狄王聞言,卻是一瞬間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前些時日,他倒是想取,怎麽沒見那賤種這般地好說話?

如今眼見著不敵燕北軍,倒是說起這些了!

狄王冷笑連連,若不是知道睿兒不是那賤種的敵手,自己死後睿兒怕是也時日無多,他又何至於同裴言川簽下這等完全不對等的和談書,更是在方才,將好幾個昔日跟隨自己南征北戰,卻不服氣遷營的猛將斬首於陣前?

狄王壓住喉尖的咳意,怒聲道:“你去告訴他!”

“他的命,也配讓本王親自動手?”

“本王還怕臟了自己的手——”

裴言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轉頭,朝方才的士卒微一頷首。

“既如此。”

裴言川轉回目光,重新看向狄王:“狄王就請盡快收拾吧。”

-

營帳外再一次響起沖鋒的號角聲,以及燕北軍的嘶喊聲,狄王的原話也借由死士頭目之口,傳進了呼延嬰的耳中。

死士頭目跪了下來,道:“二王子,屬下拼死,帶您離開這裏吧。”

呼延嬰的手緩緩從自己的袍角擡起,卻好像並沒有聽到似的,反而從自己的袖中拿出了一個火蒺藜,放在手中把玩。

死士頭目不敢催促,依然跪在地上,眼中卻是不由含了淚。

二王子慣來心狠手辣,對他們這些屬下從不容情,更是稍有犯錯,便要被關進暗室,忍那數以千計的蜘蛛啃咬而死。

可……

若是沒有二王子,他早便死了。他的家人,也早便死了。

二王子最初便同他們說得好好的,“我要的,是你們的命,但也只是你們的命。”

呼延嬰的目光終是轉向了死士頭目,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神陰冷,語氣卻是溫柔至極地道:“你不必拼死。”

“如今你主子危在旦夕,你,自刎謝罪吧。”

死士頭目怔住。

“怎麽?”

“不敢了?”

呼延嬰再一次笑了起來,眼中卻帶著半分不加掩飾的瘋勁,溫柔至極地道:“你若是不敢,孤倒是可以幫你。”

聽至此,死士頭目終於明白了呼延嬰話裏的意思,不是在同他開玩笑。

不過也是,這種事,主子什麽時候開過玩笑。

死士頭目不再吭聲,長劍從腰間拔出,徑直橫向了自己的脖頸。

緊接著“撲通”一聲,人便栽倒在了地上,已是氣絕。

-

耳邊不時響起的火蒺藜炸開的聲響已是漸漸消散。

狄軍是彈盡糧絕,再沒有多餘的火蒺藜。

而燕北軍,則是在沈周的示意下,收了火蒺藜,逐步包圍向呼延嬰的中軍營帳,執行裴言川“活捉呼延嬰”的命令。

中軍營帳內卻在此時傳來一聲炸響,緊接著又是一聲,一聲蓋過一聲,火蒺藜炸開的氣浪將沖在前列的燕北軍猛地向後灼去。

“退後!”

“退後!”

身後的沈周已是高聲喊了起來:“取水,滅火!”

這般大的架勢,呼延嬰縱是無心自絕,也是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

更何況,手中備著這般多的火器,怕是早便存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思。

穆雲輕伸手扶住向後跌倒向她的一位燕北軍弟兄,擡起頭,眼看著大火沖天,原本矗立在正中的營帳不過眨眼間,便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