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我為什麽不能出現在這兒?”垂眸看著空了的懷抱,夏沐秌聲音冷下去。

為什麽不能出現在這兒?這問題在宣燃看來,其實有挺多答案的。

但說不上是時隔兩年陡然見面的錯愕,還是長久的擔憂終於落地的激動,那些答案在宣燃腦子裏徘徊旋轉,最終說出口的,卻是句毫不相幹的話。

“這兩年,你過得好嗎?”自上而下認認真真打量夏沐秌,不知為何,宣燃突然有種想將眼前的人拆碎細分,再一寸寸辨認的沖動。

但好在只是沖動。

沖動過後,宣燃扯了扯衣領,試圖平覆心情。

可惜心情太過覆雜澎湃,眼睛也總是不聽使喚,即使宣燃再怎麽努力,目光都仿佛有了自主意識般不願從夏沐秌臉上移開。

兩年不見,當初的青澀稚嫩已經徹底從這張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渾然天成的冷酷。

渾然天成這詞用的對不對來著?宣燃想。

兩年在外的留學生涯,讓他原本就算不上好的語文愈發退步,退步到如今面對夏沐秌這張臉想發表句感慨,左思右想也就只能想到兩個字:漂亮。

可是漂亮這個詞,應該不太適合形容男性吧?還有,誰家的漂亮能這麽冷?冷到就好像精致的面孔下藏著頭猛獸,冰冷而狠戾的目光透過瞳仁射出來,帶著嗜血的欲望。

嗜血的...欲望?

直直對上夏沐秌的雙眼,宣燃不自覺抖了兩下,終於回過神:“啊,我的意思是,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夏沐秌點頭,“因為當初有人不辭而別。”

宣燃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夏沐秌也沒急著再說什麽。他只是一瞬不瞬盯著宣燃,將宣燃最細微的動作表情盡收眼底後,夏沐秌才再次開口:“現在怎麽想起回來了?”

隨後沒等宣燃回答,夏沐秌又自顧自給出答案:“哦,為儀器的事兒對吧?我聽說了。”

為了盯梢儀器發貨速度,順便交流學習儀器使用方法,這的確是此行的表面原因,宣燃沒反駁。

“你能為了儀器回來,卻沒想過為我回來。”夏沐秌冷冷笑了一聲,從宣燃身上挪開目光,“宣燃,你的心可真狠。”

挺輕的,不算狠戾,也沒太多情緒波動,甚至連尾音都輕飄飄,就好像隨意說了句無關輕重的話。但莫名的,宣燃在這句輕飄飄的話裏,聽出了悲傷。

理智上,宣燃覺得自己沒必要解釋什麽,情感上,宣燃更覺得不應該解釋。

他當初說走就走,就是為了拉開距離、撇清關系,讓倆人能在擦槍走火的邊緣懸崖勒馬,現在馬勒住了,完全沒理由、也沒必要解釋。

可不知道為什麽,宣燃就是想說點兒什麽。這麽想著,他也真這麽做了:“也不全是為了儀器。”

夏沐秌沒理他。

“我也想看看你過得怎麽樣。”宣燃實話實說,“這兩年我給你發過消息、打過電話,我還找王聞波打聽過你。”

“是麽?”夏沐秌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

“當然。”宣燃還想說什麽,衛生間門外傳來聲響。

“小夏,你在不在裏面?”是雷非的聲音,“董總讓我通知你,晚上你得代表公司出面請實驗室代表吃飯。”

“好。”夏沐秌應聲。

雷非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沒一會兒,宣燃手機響了。

電話裏,雷非把剛剛跟夏沐秌說的話大致重覆了一遍,又交代:“時間地點我等會兒發給你,全都訂好了,我這邊晚上還有事兒就不去了。”

“你不去了?”宣燃抓住重點,“那飯局上還有誰?我認識嗎?”

“就只有公司這邊的代表,姓夏。”雷非露底露得挺幹脆,“說是董總新招的人,我還沒見過。”

掛斷電話,宣燃偏頭看向夏沐秌:“小夏?”

夏沐秌沒出聲。

“董總新招的人?”宣燃又問。

夏沐秌還是沒出聲。但他擡手把包遞給了宣燃,率先朝衛生間外走去。

宣燃背好包,跟在夏沐秌身後出了衛生間。

回國的飛機上,宣燃曾經設想過很多次見面的情形,可他再怎麽設想也沒想到,倆人歷時兩年後的第一次碰面,會是在衛生間裏發生,以這麽個神奇的方式,並且,還抱上了。

抱…上了?

宣燃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他跟夏沐秌抱上了。

以前雖然也有過摟摟抱抱,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的擁抱仿佛更緊,也更炙熱,哪怕反應的時間稍顯漫長,但反應過來後,宣燃心臟便不爭氣的開始亂蹦,蹦到後來,甚至被夏沐秌看出了端倪。

“你?”走出夏氏後,夏沐秌疑惑地瞥宣燃兩眼,“你要是累了,請客的事兒就改天?”

“還能改天嗎?”雖說這兩年兩點一線泡在實驗室,但該有的智商宣燃還在線。

飯局訂好了,菜也點了下單了,就算人不去,菜也退不了了吧?

退不了就得買單,單買了事情卻沒做,這應該屬於工作失誤?對於才入公司的新人來說,這種失誤可要不得。

想到新人,宣燃猶豫幾秒鐘:“這兩年到底發生什麽了?你為什麽沒繼承夏家,反而成了董柯潤手底下的新人?還有,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電話號碼也註銷了?”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夏沐秌沒正面回答,而是徑直上了路邊的車,“你想吃飯就上車,不想吃就自便。”

宣燃迅速拉開車門,進了後座。

“這是把我當司機了?”在駕駛位坐定,夏沐秌通過後視鏡冷冷掃視宣燃,“也是,我在你眼裏也就只配當司機。”

頓了頓,夏沐秌又改口:“不,連司機都算不上,我對你而言,就只是個想撿就撿、想丟就丟的玩意兒。”

“…夏沐秌,你正常點兒行不行?”兩年未見,才見面就被接二連三的嘲諷,縱使還心虛著,宣燃依舊挺無語。

何況哪來的想撿就撿、想丟就丟?是,當初是他不辭而別、遠赴重洋,一走就是兩年,但這兩年裏單方斷聯的究竟是誰?

是誰消息不回,電話不接,連過的怎麽樣、是不是還在夏家、是不是還活著都半點兒沒透露。

宣燃莫名有點兒委屈:“對,我想撿就撿、想丟就丟,那你呢?你兩年裏聯系過我嗎?問過我的情況嗎?”

“不是你說有事沒事都別聯系?”夏沐秌反問。

聲音冷靜平穩,並沒帶多餘的情緒,更沒有兩年前電話裏的顫抖和沙啞。

這種冰冷平靜的聲音,瞬間將宣燃打回現實。

當初,是他說走就走,連陪著小崽子過18歲生日的約定都違背了,也是他在郵件末尾留了那句有事沒事別聯系。

這兩年裏,夏沐秌只是認真執行了他那句叮囑而已,於情於理,自己確實沒立場責怪對方,但...

但什麽?宣燃一時想不清,他只能哦了一聲,推開車門。

“準備來前排了?”註視著宣燃的舉動,夏沐秌挑眉,冷哼,“不打算把我當司機了?”

“對,不打算把你當司機了。”宣燃點點頭,啪一聲關上車門。在車門回響聲裏,他又說:“也不敢勞你大駕,這飯不用吃了。”

“不吃了?”夏沐秌楞了一瞬,回過神,仿佛想說什麽。

宣燃沒給他這個機會。

隨手攔了輛出租車,宣燃坐進副駕後,快速報了個酒店名。

司機應好,車子幹脆利落滑入車流。身後是尖銳而急促的鳴笛聲,嘟嘟三下。

司機疑惑的看向後視鏡:“怎麽了這是?我也沒搶他活吧?”

吐槽完,司機又偏頭打量宣燃:“還是說你跟後面按喇叭那個吵架了?啊!他不會是你朋友吧?”

如果在兩年前聽見這句話,宣燃絕對會篤定點頭。

但現在?

宣燃回頭。夏沐秌的車子還停在剛剛的地方,按過喇叭後,那輛車並沒有開動,更沒有追來的意思。

如果是兩年前,眼看著自己上車離開,夏沐秌絕對會追,哪怕不會開車,他也會拼命跟在車後奔跑。

而現在,只有那三聲尖銳而急促的鳴笛。

當初離開的時候,宣燃不是沒想過以後的事兒,但在他心裏,他跟夏沐秌的感情很牢固,牢固到即使離開許久,再見面時依舊會是朋友。

然而現在,他們真的還算朋友嗎?

去酒店的路上,宣燃冥思苦想沒能尋覓到答案。抵達酒店後,宣燃不想了,倒不是放棄了,而是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震驚到無暇再想。

剛剛在出租車上,宣燃只是本能般隨口說出個酒店名,而現在,真正抵達酒店,走進大堂,宣燃才突然意識到:這酒店,竟然是當初他帶著夏沐秌來北城時住的那家。

在這個酒店裏,他哄騙夏沐秌說想幫他理發。

在這個酒店外,他把夏沐秌的頭發給了錢秘書。

此後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一轉就是兩年。

然而哪怕時隔兩年,哪怕再不願意承認,宣燃依舊能清楚回憶起那個夜晚,回憶起從衛生間撲面而來的氤氳熱浪,以及在熱浪和水汽包裹之下的…夏沐秌□□著的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