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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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有人竊取了別人的人生。

“這字會是誰寫的?”宣燃又扒旁邊的草。墻根深處,淩亂的草叢遮擋之下,同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有些還算新,痕跡清晰而明了,有些則因為歲月洗禮而變得模糊晦暗。

“這個位置,又是這句話...”夏沐秌偏頭看向巷子深處,“我記得當年在福利院住的時候,經常看見趙婆婆在這附近晃蕩。”

人物和地點都對上了,這些字基本可以確定是趙婆婆寫的。

有人竊取了別人的人生?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回家路上,宣燃總是忍不住思考,思考多了,被夏沐秌看出了端倪。

“還想著那句話呢?”夏沐秌朝著宣燃靠了靠,看宣燃沒有驅趕的意思,他小心翼翼擡手,試圖攬宣燃肩膀。

“爪子拿開,熱乎乎的。”宣燃斜他一眼,“再坐過去點兒。”

“拿開就拿開嘛,幹嘛瞪人家。”夏沐秌可憐巴巴放下手,身體完全沒挪開的意思,“那句話難說就是句瘋話,你別想了。”

“你說,這話指的會是宣屹幾個嗎?”宣燃還是試圖梳理邏輯,“宣屹、白浮他們知道劇情節點,搶占先機,搶走了本應該屬於別人的機會?”

“這麽想想,確實也是竊取了別人的人生。”夏沐秌表示認同,“那些被竊取了人生的家夥還真倒黴。”

設身處地想了想,宣燃覺得那些家夥不只是倒黴,還很慘,如果被那些人知道原來的走向,知道自己本應該擁有更好的命運和生活,他們會是什麽反應?

憤恨?難過?還是試圖報覆?

其他人究竟怎麽想,宣燃叫不準,但換做他,報覆是必不可少的。占了他的必須吐出來,他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讓他們在餘生裏無時無刻不後悔曾經的所作所為。

抱有這種陰暗心裏的自己,真的是書裏主角嗎?宣燃忍不住自我懷疑了一下下。

不過是不是的也沒什麽要緊,生活依舊這樣波瀾不驚繼續。

暑假過後,夏沐秌升入高二,宣燃也正式入職做起化學助教。助教的工作不算繁重,除了幫助整理實驗教學用品外,宣燃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實驗室做做實驗、搞搞科研。

但到底只是高中的實驗室,照比宣燃大學時的實驗室差了點兒意思,對比國外頂尖的實驗室更是有很大差距。

做實驗之餘,宣燃總是忍不住查國外實驗室的最新成果,越查,宣燃留學的想法越澎湃。

好在夏沐秌高中還剩下不到兩年,兩年過後,他可以帶著夏沐秌一起出國。

於是在查實驗室最新成果的同時,宣燃又順帶著查了實驗室附近的學校,挑挑揀揀,他選中了一家各方面都不錯的。

據說並不算特別容易申請,但宣燃堅信以夏沐秌的能力而言不是難事,至於學費,最好能靠獎學金解決,實在不行還可以把現在住的公寓賣了。

夏沐秌對去什麽學校沒任何疑議,除了學習外,他依舊每天繞著宣燃轉。就這麽轉了整整一個高二,高二升高三的假期裏,夏沐秌終於迎來了大日子。

18歲生日。

越臨近生日,夏沐秌越興奮,一會兒要求辦生日party,一會兒又要求搞成年禮。宣燃雖說並沒覺得18歲生日有這麽值得興奮,但小崽子想折騰,他也就陪著折騰。

好不容易所有事情準備妥當,眼看著還有一周夏沐秌生日就到了,宣燃突然接到了王聞波的電話。

一年前,宣燃把親子鑒定和穿書的事兒說開,宣屹就再沒聯系過他,王聞波倒是還時常聯系著,但大多數時間都是發消息。用王聞波的話說,明知道沒血緣關系還偽裝了那麽多年舅舅,現在突然被揭穿,他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宣燃。

這次難得打了電話,宣燃有點兒驚訝:“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我姐醒了。”電話另一端,王聞波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悅,“她想見你。”

跟夏焱、劉微微、白浮那幾個純粹的粉絲不同,王聞波雖然也是粉絲,但他確實也是王文冰的弟弟,據說倆人從小相依為命,感情挺深的。

“王文冰想見我?”宣燃想了想,“也好,我也剛好有些事情要問她。”

見面時間定在了幾天後,地點是北城。王聞波給出的解釋是王文冰身體很差,沒辦法長途奔波。

宣燃同意了。

對於將原本的成年禮取消,改成去北城,夏沐秌有些微不滿,不過在宣燃的誘哄下,這些不滿又很快煙消雲散:“說好了,去北城可以,見王文冰也可以,但生日當天你要全天陪著我。”

“行行行,肯定全天陪你。”宣燃笑著拍夏沐秌腦袋,得到了預期中的蹭蹭。

不知道是不是年齡漸長,連帶著肌肉力量都漸長,夏沐秌現在蹭起人來力氣越來越大,就仿佛是傲嬌的貓咪變成了傲嬌的獅子,宣燃總擔心自己哪天會一個沒站穩,直接被這頭小獅子蹭倒在沙發上。

除力氣更大之外,夏沐秌的撒嬌和裝可憐技能也越發嫻熟,每次宣燃試圖對夏沐秌過於猛烈的蹭蹭發表意見,夏沐秌都仰著頭,用清澈又無辜的目光凝視他。

於是,意見和抗議便只能統統壓在心底。有時候宣燃甚至懷疑,自己總有一天會被這小崽子徹底吃的死死的…

跟王文冰見面的時間定在了周六,宣燃跟夏沐秌提前幾天到了北城,該逛的逛了個大概,該吃的也基本掃蕩了一圈,只剩下北城博物院,宣燃嫌熱,一直拖著沒去。

“今天你去逛博物院,我去見王文冰。”周六早上,宣燃給夏沐秌布置當日計劃,“我忙完之後過去找你。”

“你一定早點兒來找我。”夏沐秌期期艾艾,“一個人逛好可憐的。”

宣燃倒是沒覺得一個人逛有什麽可憐的,何況夏沐秌這麽大個人了,又長了張酷哥臉,跟期期艾艾的表情實在不搭調。

但宣燃早已經習慣了小崽子的裝可憐,連白眼都懶得再翻:“早,肯定早。”

隨口安撫兩句,宣燃擺擺手,下樓上了王聞波的車。

“我姐已經知道你知道了。”車子融入車流、無聲行駛許久後,王聞波突然說了這麽句堪比繞口令的話。

但宣燃理解了。

王文冰知道了親子鑒定的事兒,也知道了宣燃已經知道了書的事、以及他們身為穿書者的所作所為。

不知道是因為精神領袖王文冰許久沒醒的原因,還是宣屹那些人真的適應了書裏的生活,這一兩年來,宣燃深感身上的枷鎖已然消失,無論是被掌控還是被推著走,都仿佛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帶著這種神奇的感受,宣燃抵達醫院。

王文冰的情況和王聞波說的差不多,整個人枯瘦得厲害,當初高高挽著的黑發近乎全白,臉色也很慘淡,如果不是眼睛裏還射出亮光,宣燃甚至懷疑躺在病床上的是具屍體。

看見宣燃,王文冰顫巍巍舉起幹瘦的手,勉強打了招呼:“宣燃,好久不見。”

“是挺久沒見的,上次見面你還是我媽呢。”宣燃走到床邊,對著王文冰開門見山,“客套話就省了,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有件事想問你。”

王文冰靜靜看著他。

宣燃並沒急著開口,而是先轉頭看王聞波:“我想單獨跟她談談。”

等王聞波離開後,宣燃才扭回頭打量王文冰,確認記住了她臉上各種微小的表情,宣燃再次開口:“你為什麽要冒充作者?”

話音落下,王文冰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就連最細微的表情和嘴角的弧度都沒變。

這種情況太奇怪了。

宣燃輕輕蹙了下眉梢。陡然聽見這句話,無論王文冰是不是真的作者,都應該會有些許反應才對,但她竟然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沒有震驚,沒有疑惑,也沒有心虛,就好像帶著某種面具,又或者,是有著極強的心理素質,強到無論遇到任何事,都能保證情緒不會外顯。

有意思。

宣燃拉過凳子,緊挨著病床坐下:“冒充作者,蠱惑人心,試圖推著我走劇情,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王文冰依舊平靜地看著宣燃:“帶著大家早日穿回去,這就是我的目的。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這只是推著我走劇情的目的,而且,很可能只是表面上的目的。”宣燃說,“我想知道的是更深層次的,更根本的東西。”

先前,宣燃並不確定王文冰和趙婆婆倆人誰才是假冒的作者,但此刻,王文冰的態度太奇怪了,奇怪到宣燃本能般覺得這中間有什麽問題。

具體有什麽問題,宣燃暫時摸不清,但這不妨礙他詐王文冰:“對了,知道我為什麽認定你是假冒的作者嗎?答案很簡單,我見到了真正的作者。”

王文冰臉上的平靜終於有輕微碎裂趨勢,但也是只是一瞬,很快,王文冰便調整好表情:“你說什麽?我不懂。”

將這些細微表情盡收眼底,宣燃輕聲笑了:“除了你是假冒的作者外,真作者還告訴了我件事,她說,有人竊取了別人的人生,而這一切,都是在你的誤導和授意下完成的。”

宣燃說出這句話時,更多的,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畢竟王文冰心理素質極好,就算被炸露出破綻,也能很快平覆心情。

但沒想到這句話出口,王文冰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了。

“你...你真的看見她了?”說不清是震驚到自言自語,還是試圖向宣燃尋求答案,“她也穿過來了?!她、她還說什麽了?”

問完,王文冰又快速否定:“不、你不用說了,她肯定都告訴你了,她那麽蠢,那麽容易相信人,肯定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你、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

宣燃沒出聲。

“你已經知道了,你肯定知道了。”王文冰喃喃自語,表情仿佛有些懷念,又仿佛有點兒想哭。

但最終,她扯著沙啞的嗓子笑起來:“你沒讓我失望,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就算知道了一切,你還是牢牢抓住了這一切,半點兒愧疚也沒有。我贏了,是我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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