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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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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 下

這一局,兩敗俱傷。

火焰將姬無夜燎得體無完膚,甚至帶著燒灼殆盡的狠辣。姬無夜自顧不暇,甚至根本沒註意到大殿角落的石板碎成齏粉,一只白狐敏捷地落下來。

“你……”白狐變成了人形,正是洛丘。

“你找死……”洛丘眼睛觸及緊閉著眼的小狐貍,氣得要讓姬無夜和墨鴉雙雙絕命當場,被隨後趕來的盧俞制止。

“公子,”小紅狐對墨鴉道,“人死不能覆生,華疏姐姐生於山林,屍骨定也歸於山林,請將她交給我們。”

*

黃昏漸墨,廝殺已經提前落幕。

白鳳在林邊等了許久,沒等來他等的人。

墨鴉,還有那只狐貍。

離開雀閣不過一個時辰,墨鴉就找到了他。看到他懷中的弄玉,墨鴉臉色一下就變得很不好看,說了句等著就離開了。

他知道墨鴉是去找那只小狐貍了,一人一妖,打姬無夜,勝算應該很大吧。他這樣想。

可直到弄玉醒來,直到紅蓮與衛莊趕到,直到天幕黑沈到看不見一點夕陽的餘暉,白鳳也沒等到。

身著粉嫩的少女唇舌不留情面,將他的自不量力剝露得一覽無餘。白鳳怒而動手,卻被前者身後的衛莊扼住喉。

你以後會明白的。

他不明白,淚卻盈滿了眼眶。

是不是只有追求速度,才能超越,生命的流逝?

*

墨鴉沒有答應放手。

無奈之下,盧俞帶著他回到了大本營,英都磕著瓜子,對墨鴉的到來很意外。

霍,華疏這是招了個婿回來。

英都瞧了瞧青年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的臉,嘀咕了一聲,原來喜歡這樣的。

怪不得沒接受洛丘小子。

華疏這丫頭,向來沒心沒肺,沒什麽分寸感可言,有什麽叨擾你的,我代她道聲歉。英都沒什麽誠意地說。

下一秒她看到青年將白狐輕輕放下,竟是撩袍屈膝跪地,“您有方法救她。”

話說得肯定。

英都拍了拍瓜子皮,撈起白狐,墨鴉頓了頓,沒有阻攔。

“箭是偏了,沒貫穿心臟。”和她老娘一樣命大。英都嘆了一聲,

“是可以救,但她醒來,你墳頭草都可能兩米高了。聽老身一句,放棄了回去活你自己的,人妖殊途。”

英都以為說到這份上,再不退就是真想不開了。不料墨鴉不怒反笑,站起身時說了一句,

“她讓我等她醒來。”

何況山河破碎,至親之人已下黃泉六土,兄弟也已無需他多慮前程,擺渡生死的日子如今換作無所事事,其實也無甚差別。

至少有個念想。

這一笑把英都起了雞皮疙瘩,她摸了摸心口想,原來華疏喜歡的是這樣的。

媽的,比狐貍還蠱。

半年裏,英都廢了不少功夫把華疏的身體修補,抱著肩端詳成果時都感嘆自己的技術真是越發進步了。

妲己,老娘沒欺負你崽。英都望著天,摩挲了下眼皮。

看到墨鴉抱著不停扒拉的小白狐發怔,英都滿意地笑了,

“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就不收你當婿了,帶著她趕緊滾吧,老娘不想管她了。”

“還有,別讓洛丘看到了”那小子最近瘋狐貍似的見狐就打。

墨鴉眉眼微松,眸裏也泛了點不顯的笑意,“切莫胡亂抱了只來糊弄我。”

“你小子,”英都罵道,作勢要奪,撲了個空,

“你還會認不出來?不要還老娘。”

半年裏,大將軍府主體受創,夜幕失去有力的統領,分崩離析。姬無夜重傷之時再遭不明人士斬殺,韓非遠送秦國做質也不敵韓國最終遭滅。

墨鴉一直留在山林裏,如今出來便迎接一個新的世道,淡然如初。

他已經不是夜幕的統領,將軍府的左膀右臂。一切都是過去時。

如今,他將自由從天上摘了下來,握在手中。

之後幾年,他帶著華疏游歷各地,做自己以前想過卻未做的事。

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不帶著任務上街逛攤,擺弄工藝,茶館裏聽個說書,興致來了便尋幾壺烈酒恣意地喝個爛醉。無需在血腥中過活,不必唯他人命是從。

偶爾夢回從前的日子,醒來怔個幾分。

只是從未夢到過華疏。

若不是身邊那只總舔著爪子的狐貍和歪歪扭扭停在它背上嘎嘎叫的小肥鴉,墨鴉總以為這一切是他幻想出來的。什麽離開了將軍府,重創了姬無夜 ,只是他臨死前為自己編織的黃粱一夢。

華疏仍未醒來,沒有靈智的本體暴力地和小肥鴉扭打作一團,一陣雞飛狗跳。

他在將軍府練就八面玲瓏的口舌,在幾年裏未用,如今倒無所謂生鈍,此刻望著這一通場景見怪不怪,扯開了一狐一鳥,將委屈得不行的烏鴉彈得遠遠的,抱起華疏便要進屋,只是在門檻處頓了頓,“來了便進屋。”

白鳳褪去了少年的銳氣和純真,此時踏進屋內時,仿佛又回歸了一些少年氣的好勝,“今日我與你比賽,誰贏已是定論了。”

墨鴉笑了笑,“弄玉呢。”

白鳳不置可否,聲線卻柔和下來,“她與我如今在流沙。”

多年未見,兄弟生分在一來一往間消弭,白鳳這才試探著問出口,“當年你讓我等著,我沒等到你們。”

說完就有些後悔,餘光看了眼笑意變淡的墨鴉,咳嗽一聲,不自在地端起茶杯喝了兩口。

“咳咳咳”居然是烈酒。

墨鴉施施然坐著,道“看來流沙還沒教會你喝酒。”

“這個度數……!”

白鳳窘迫地抗議,墨鴉懷中的小狐貍卻嗷嗷地掙開了懷抱,朝白鳳撓了幾下,白鳳疏於防備,脖頸留了幾道血印子。好不容易制住,華疏仍不罷休,拼命扭動著小圓的身體要來暴打他。

“嫂子這也……”他脫口而出。

墨鴉看著他,慢條斯理道,“看來她真的不喜歡你。”不然怎麽會記著打你這麽清楚。

前因後果一炷香的時間,白鳳聽完又灌了幾口酒,被嗆得咳嗽不止。

“你恨我嗎。”聲音悶悶地從旁邊傳來。

“我……確實仗著年少無知,連累了許多人。”若是沒有華疏,恐怕結局是另一番光景。

墨鴉只是說,等華疏醒來,讓她自己告訴你。

兩人默契地避開了華疏的身體狀況,白鳳盯著鬧累了睡熟的毛球,張了張嘴,又喝了一口酒,告辭。

*

這幾年墨鴉調整回作息,今夜卻有些失眠了。

毛團仍在窩著,感受到他起身,迷迷糊糊睜了眼,在他掌心蹭了蹭,繼續睡。

“我這麽風流的人,你也不怕我沾花惹草了去。”他揉了揉它的頭,

“……都快忘了你長什麽樣子了。”

小毛團不滿地探了個頭,竄下了床,回頭凝著他。

“…我開玩笑的,”墨鴉撈了一把,放在懷裏,

“聽得懂話也是件好事。”

“……”

“再不醒來,我就老了。華疏。”

毛發有些濕了。毛團伸出舌頭舔了舔,鹹的,它的心有些抽緊。閉了閉眼,嘴裏脫口一句,那就別招惹我嘛。

兩廂沈寂。墨鴉笑了一聲,有點抖,“那怎麽辦呢,又回不去。”

“也是,”華疏裝模作樣嘆口氣,“那就湊合一下吧。”

話音剛落,身子就被他抱起,四眼對視,華疏乖乖變了人形,任憑墨鴉有些狼狽地埋在她鎖骨上,抱著她的力度幾乎成了掐。

“回來了。”

“嗯哼。”

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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