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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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中）
姬無夜的名字與他的身形不是很合恰。這是我走進將軍府內房時得出的感悟。
姬，這麽一個貴重的姓氏，我只在英都口中聽到過，一個驍勇的貴族不畏暴君的惡治，率領他的將士滅掉了被美色蠱惑的君主，建立新的朝代，給深陷水火的百姓帶來短暫的安寧。
可如今，他的後人也成了暴徒。
“聽說你琴力超群，彈奏了一首千鳥齊聚的奇曲，今晚本將軍想親眼一見...”姬無夜話裏滿滿的惡意，我順著他手指之處望去，是那架白鳳送去雀閣的琴，只是琴弦已悉數斷開。
“--你就用那架古琴為我彈奏一曲吧。”
如果說之前還擔心彈琴過早暴露，如今這假把數也能混過去的虛空彈琴，對我來說不在話下。
“是。”
我依言跪坐，姬無夜卻有些奇了，道：“這樣你也能彈奏？”
我看著那把毀壞的木琴，想起弄玉悠然彈動無弦之琴的模樣，微微垂下眼瞼，
“彈奏樂曲分為兩種，一種是琴弦之曲，一種是心弦之曲。我為將軍彈奏的就是這心弦之曲。”
姬無夜哈哈大笑幾聲，“好！我倒要聽聽看你所謂的心弦。”
黃昏時刻，倦鳥歸巢，我不懂什麽琴樂之理，是以不期真會有什麽千鳥齊聚的奇景出現，來前我已捏碎了英都給的求救符，若是有不可控的局面，也好在隨便哪個夥伴的協助下勉力逃脫。
就算不幸…也請他收斂我的屍身回去，好過孤零零埋在亂葬崗好。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外景不知何時已烏壓壓一片鳥雀，仔細一看，竟全是烏鴉。
我的心沈了下去，不敢去想是何人在助我，只緊緊閉眼撥動著指尖的空氣，一曲終了的時間過去才緩緩睜開。
“將軍，可還入耳？”
姬無夜臉色陰沈，“你用這種的把戲戲弄本將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我淡淡一笑，不疾不徐道：“將軍賜我這斷弦之琴，自然是要聽非常之曲。臣妾豈敢愚弄將軍？將軍不信，可看看大殿四周。將軍現在已經看到了千鳥匯聚的奇景，還覺得弄玉是在愚弄將軍麽？”
“據說烏鴉是死亡的死者，你用心彈奏的曲子為什麽吸引來的是這些代表死亡的烏鴉？”
我又是一笑，“將軍可聽說過鳳凰這種百鳥之王？”
“它浴火重生，將獲得更輝煌的生命——這就是我曲中的心意，這是弄玉送給將軍的驚喜。”
死生場上，只有將話題巧妙地引開，方能叫喜怒無常的殘暴之人滿意。
姬無夜果然轉為喜色，又是笑了幾聲，徑直走過來將我攔腰抱在懷中，“之前就有人說你不同於一般的庸脂俗粉。果不其然。好！本將軍就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哈哈哈哈哈。美人善鼓琴瑟，再為本將軍彈奏一曲春宵醉如何？”
我頭皮登時發麻，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強烈的排斥，暗暗拔下弄玉那支削鐵如泥的簪子，施了力便向他胸口猛刺進去！
腰間那只手猛然勒緊，我痛得切齒，更使十成功力，被震開那一刻，腦力回蕩著欒覆那句話。
原來肉身比鐵甲還厚，居然是真事。
朱紅的石柱幾乎將我撞得散架，我再次咬緊齒根，勉力爬起，姬無夜已經走近，巨大的陰影黑夜一般籠罩我，燈火的映照下那張黝黑扭曲的臉愈發兇惡如夜叉，
“美人如刃，要殺我，恐怕還輪不到你，”他冷笑道，“誰派你來殺我的？”
喉中腥甜，我咳了一口血，回饋以同樣兇惡的眼神，“你手中累累人命，人人得而誅之。”
“想殺我的人很多，可惜有膽量這麽做的卻沒有幾個，你的主子是誰？張開地，韓非，還是？”
“…這都哪位，老子想殺就殺，幹他們何事。”
他眼睛微微瞪大，大笑道，“美人兒還有兩幅面孔，不過，夠潑辣，本將軍喜歡！”
喜歡你個狐貍腿子。
我也懶得裝了，周身浮起團團狐火，借著風燃開，迅速點燃姬無夜身上的衣物和將軍府內一切可燃物，在他躲避的時機拉大了與他的距離，利索從袖裏抽出早備好的寒鐵利箭，指尖凝了一把弓，搭弓瞄準，放箭。
姬無夜來不及躲，肩部中的，面色陰沈如墨，
“不管你是誰派來的，今日你必死在本將軍府中！”
他手一揮，身後不知何時已有的一排死士搭弓向我，“喜歡放箭，本將軍讓你放個夠！”
箭雨襲來，我旋身欲逃，姬無夜早有預料，觸動機關，霎時將軍府內壁壘橫立，五面皆封，大有不見天日之勢。
我立刻回身凝力作擋，幾支箭被擋住，另幾支堪堪擦身而過，眼前一片黑壓壓的鴉群，一個聲音落入我耳中，
“你能耐了。”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可我沒由來覺得他心情不爽，但還是控制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身，使勁蹭了蹭。
媽的，想了好久。
“差點沒認出你，倘若放任你送死了，我…”他冷笑一聲，沒繼續說下去，反倒是那廂放箭未遂的姬無夜怒不可遏，
“原來是你？你竟然敢出現在我面前，想必也清楚背叛我的下場——墨鴉，你還記得那只鷹麽”
墨鴉聞言，放開了我，轉向姬無夜，“記得。”
“在你踏進這座將軍府時，你的命已經不是你的了，但本將軍念及多年的情分——殺了那女人，我就再給你一次贖罪的機會，如何？”他眼睛向身後的死士示意一番，問道。
我心一顫，有點不敢看墨鴉此刻的表情。他方才救了我，那現在是不是，有些後悔呢。他本來可以跑得遠遠的，以他的身手。
我見過前兩個癡人的後果仍甘願赴身，若他沒來倒好，臨末了見到他的回饋，卻膽怯起來。
這時那五面壁板的交接處動了，翻轉過後，一排排弩箭顯現。
“我的弓箭機關有193塊寒精鐵板，對準你們的是371支玄鐵強弩，”姬無夜大笑，“怎麽樣，墨鴉，你考慮好了麽？”
墨鴉輕嘆了口氣，“小白，看來今天，我們得一起死了。”
“你說什麽？”姬無夜震怒。
我結巴道，“說什麽話，我，我叫了同伴，要沒你自己沒……”
劍弩機關開始蓄力，他垂眸看了我一眼，眼裏的東西好覆雜，我看不清他透露出的是什麽，但聽到他說，那好，以後不要逞強了。
機關發動，箭雨再一次襲來，墨鴉的鴉群驟起，被射落無數，立即有新的填補空缺，風暴的中心，他冷靜地看著一切，口裏叮囑我。
大殿屋頂最角落的鋼板，他動過手腳，可以從那裏逃脫。
我手裏蓄滿內力，再一次錨定風暴外的主導者。
如果墨鴉死了，我做這些的意義是什麽，他到底明不明白。
還是不敢明白？！
我含著淚，惡狠狠揮手向前，形狀不定的火焰有生命一般躲過箭雨向姬無夜撲去。
與此同時，我看到他早已搭弓射箭向墨鴉。
一箭穿雲，勢不可擋。
血肉之身，堅硬的肋骨哪裏能完全擋住它？只能減緩它的氣勢罷了。所幸我有所防備，那箭率先射穿的是我內力凝成的保護層，繼而才是我的身體。
所幸它停住了。我被慣性狠狠帶進身後的懷抱時，慶幸地想。
辛苦你自己把那塊板打碎啦。
我笑著開口，鮮血和稀碎的話一起溢出。
他肯定想說什麽，我看見他的嘴張張合合，抱住我的手顫抖的和篩糠一樣。
欒覆和我說的，顫抖的樣子和篩糠一樣。她還告訴我，有些人顫抖是因為冷，有些人是因為害怕，還有些人是因為痛苦。
墨鴉肯定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害怕，那他是痛苦了。他為什麽會痛苦呢。
不想想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和他說，我們說好的約法三章，你沒遵守，所以。
我先睡一會，醒來再教訓你。
他說好，聲音很沙啞。
嗯，那就是能活著。
不能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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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夜的名字與他的身形不是很合恰。這是我走進將軍府內房時得出的感悟。
姬，這麽一個貴重的姓氏，我只在英都口中聽到過，一個驍勇的貴族不畏暴君的惡治，率領他的將士滅掉了被美色蠱惑的君主，建立新的朝代，給深陷水火的百姓帶來短暫的安寧。
可如今，他的後人也成了暴徒。
“聽說你琴力超群，彈奏了一首千鳥齊聚的奇曲，今晚本將軍想親眼一見...”姬無夜話裏滿滿的惡意，我順著他手指之處望去，是那架白鳳送去雀閣的琴，只是琴弦已悉數斷開。
“--你就用那架古琴為我彈奏一曲吧。”
如果說之前還擔心彈琴過早暴露，如今這假把數也能混過去的虛空彈琴，對我來說不在話下。
“是。”
我依言跪坐，姬無夜卻有些奇了，道：“這樣你也能彈奏？”
我看著那把毀壞的木琴，想起弄玉悠然彈動無弦之琴的模樣，微微垂下眼瞼，
“彈奏樂曲分為兩種，一種是琴弦之曲，一種是心弦之曲。我為將軍彈奏的就是這心弦之曲。”
姬無夜哈哈大笑幾聲，“好！我倒要聽聽看你所謂的心弦。”
黃昏時刻，倦鳥歸巢，我不懂什麽琴樂之理，是以不期真會有什麽千鳥齊聚的奇景出現，來前我已捏碎了英都給的求救符，若是有不可控的局面，也好在隨便哪個夥伴的協助下勉力逃脫。
就算不幸…也請他收斂我的屍身回去，好過孤零零埋在亂葬崗好。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外景不知何時已烏壓壓一片鳥雀，仔細一看，竟全是烏鴉。
我的心沈了下去，不敢去想是何人在助我，只緊緊閉眼撥動著指尖的空氣，一曲終了的時間過去才緩緩睜開。
“將軍，可還入耳？”
姬無夜臉色陰沈，“你用這種的把戲戲弄本將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我淡淡一笑，不疾不徐道：“將軍賜我這斷弦之琴，自然是要聽非常之曲。臣妾豈敢愚弄將軍？將軍不信，可看看大殿四周。將軍現在已經看到了千鳥匯聚的奇景，還覺得弄玉是在愚弄將軍麽？”
“據說烏鴉是死亡的死者，你用心彈奏的曲子為什麽吸引來的是這些代表死亡的烏鴉？”
我又是一笑，“將軍可聽說過鳳凰這種百鳥之王？”
“它浴火重生，將獲得更輝煌的生命——這就是我曲中的心意，這是弄玉送給將軍的驚喜。”
死生場上，只有將話題巧妙地引開，方能叫喜怒無常的殘暴之人滿意。
姬無夜果然轉為喜色，又是笑了幾聲，徑直走過來將我攔腰抱在懷中，“之前就有人說你不同於一般的庸脂俗粉。果不其然。好！本將軍就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哈哈哈哈哈。美人善鼓琴瑟，再為本將軍彈奏一曲春宵醉如何？”
我頭皮登時發麻，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強烈的排斥，暗暗拔下弄玉那支削鐵如泥的簪子，施了力便向他胸口猛刺進去！
腰間那只手猛然勒緊，我痛得切齒，更使十成功力，被震開那一刻，腦力回蕩著欒覆那句話。
原來肉身比鐵甲還厚，居然是真事。
朱紅的石柱幾乎將我撞得散架，我再次咬緊齒根，勉力爬起，姬無夜已經走近，巨大的陰影黑夜一般籠罩我，燈火的映照下那張黝黑扭曲的臉愈發兇惡如夜叉，
“美人如刃，要殺我，恐怕還輪不到你，”他冷笑道，“誰派你來殺我的？”
喉中腥甜，我咳了一口血，回饋以同樣兇惡的眼神，“你手中累累人命，人人得而誅之。”
“想殺我的人很多，可惜有膽量這麽做的卻沒有幾個，你的主子是誰？張開地，韓非，還是？”
“…這都哪位，老子想殺就殺，幹他們何事。”
他眼睛微微瞪大，大笑道，“美人兒還有兩幅面孔，不過，夠潑辣，本將軍喜歡！”
喜歡你個狐貍腿子。
我也懶得裝了，周身浮起團團狐火，借著風燃開，迅速點燃姬無夜身上的衣物和將軍府內一切可燃物，在他躲避的時機拉大了與他的距離，利索從袖裏抽出早備好的寒鐵利箭，指尖凝了一把弓，搭弓瞄準，放箭。
姬無夜來不及躲，肩部中的，面色陰沈如墨，
“不管你是誰派來的，今日你必死在本將軍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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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回身凝力作擋，幾支箭被擋住，另幾支堪堪擦身而過，眼前一片黑壓壓的鴉群，一個聲音落入我耳中，
“你能耐了。”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可我沒由來覺得他心情不爽，但還是控制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身，使勁蹭了蹭。
媽的，想了好久。
“差點沒認出你，倘若放任你送死了，我…”他冷笑一聲，沒繼續說下去，反倒是那廂放箭未遂的姬無夜怒不可遏，
“原來是你？你竟然敢出現在我面前，想必也清楚背叛我的下場——墨鴉，你還記得那只鷹麽”
墨鴉聞言，放開了我，轉向姬無夜，“記得。”
“在你踏進這座將軍府時，你的命已經不是你的了，但本將軍念及多年的情分——殺了那女人，我就再給你一次贖罪的機會，如何？”他眼睛向身後的死士示意一番，問道。
我心一顫，有點不敢看墨鴉此刻的表情。他方才救了我，那現在是不是，有些後悔呢。他本來可以跑得遠遠的，以他的身手。
我見過前兩個癡人的後果仍甘願赴身，若他沒來倒好，臨末了見到他的回饋，卻膽怯起來。
這時那五面壁板的交接處動了，翻轉過後，一排排弩箭顯現。
“我的弓箭機關有193塊寒精鐵板，對準你們的是371支玄鐵強弩，”姬無夜大笑，“怎麽樣，墨鴉，你考慮好了麽？”
墨鴉輕嘆了口氣，“小白，看來今天，我們得一起死了。”
“你說什麽？”姬無夜震怒。
我結巴道，“說什麽話，我，我叫了同伴，要沒你自己沒……”
劍弩機關開始蓄力，他垂眸看了我一眼，眼裏的東西好覆雜，我看不清他透露出的是什麽，但聽到他說，那好，以後不要逞強了。
機關發動，箭雨再一次襲來，墨鴉的鴉群驟起，被射落無數，立即有新的填補空缺，風暴的中心，他冷靜地看著一切，口裏叮囑我。
大殿屋頂最角落的鋼板，他動過手腳，可以從那裏逃脫。
我手裏蓄滿內力，再一次錨定風暴外的主導者。
如果墨鴉死了，我做這些的意義是什麽，他到底明不明白。
還是不敢明白？！
我含著淚，惡狠狠揮手向前，形狀不定的火焰有生命一般躲過箭雨向姬無夜撲去。
與此同時，我看到他早已搭弓射箭向墨鴉。
一箭穿雲，勢不可擋。
血肉之身，堅硬的肋骨哪裏能完全擋住它？只能減緩它的氣勢罷了。所幸我有所防備，那箭率先射穿的是我內力凝成的保護層，繼而才是我的身體。
所幸它停住了。我被慣性狠狠帶進身後的懷抱時，慶幸地想。
辛苦你自己把那塊板打碎啦。
我笑著開口，鮮血和稀碎的話一起溢出。
他肯定想說什麽，我看見他的嘴張張合合，抱住我的手顫抖的和篩糠一樣。
欒覆和我說的，顫抖的樣子和篩糠一樣。她還告訴我，有些人顫抖是因為冷，有些人是因為害怕，還有些人是因為痛苦。
墨鴉肯定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害怕，那他是痛苦了。他為什麽會痛苦呢。
不想想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和他說，我們說好的約法三章，你沒遵守，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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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好，聲音很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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