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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冬天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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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冬天很冷

死是解脫, 可是有希望的人是舍不得死的。

司繁在經過一段慘無人道的折磨後,竟然憑著一口氣堅持到了獲救的時候。⊥

來不及轉移,司繁發出去的位置説明警方快速鎖定目標, 當獲救的時候司繁已經出現休克癥狀,全身多臟器損傷,流血過多。

司繁和同行的那個員警被折磨的完全沒有人樣,危在旦夕。

好在司繁的求生欲望異常的強烈,在手術室搶救了十多個小時, 同行的那個員警搶救無效死亡, 而她竟然憑著那股子勁兒挺過了手術。

“喻梔韞……”

司繁完全失去了意識,明明還戴著氧氣面罩, 但是嘴裏卻脫口而出喻梔韞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但是無意識吐出的還是喻梔韞的名字。

嘴裏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司繁似乎已經被宣判了命運。

她想活, 但是她強撐的身體已經仁至義盡。

“什麼?你在說什麼?”搶救她的醫生湊近了聽,也只能聽到微弱的, 出自司繁下意識的聲音。

“喻梔韞…”

“誰?你是有什麼要說的嗎?”

“喻梔韞,對不起。”

微弱的聲音,微弱的心跳, 司繁似乎只憑著那一口氣活著, 下一秒心可能就不跳了。

她為什麼道歉?因為她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愛喻梔韞的資格, 她卻自欺欺人的愛上了喻梔韞,甚至貪戀了她身邊的位置。

如今的結局, 她如何對得起喻梔韞。

全身上下數不清的傷,尤其是她右手的指甲, 食指血肉模糊,是她用手指在墻上扣字留下的痕跡。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 關司繁房間的墻角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痕跡,以血做書,字裏行間都是她未曾說出口的愛意和活下去的希望。

觸目驚心的留下了一墻的喻梔韞大寫字母。

好幾次心臟驟停卻又被硬生生的搶救回來,所有的用藥都達到了她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司繁虛弱的身體狀態經不起任何折騰。

不知道是不是司繁命不該絕,亦或者她已經到這種程度了也不願意放手離開。

在幾科室專家會診之下,十多個小時,她總算是從手術室裏走出來。

但是又進了重癥監護室,又是另一道鬼門關。

司繁全身多臟器損傷,全身上下插滿了機器,完全靠著藥物維持生命,看得令人揪心。

在醫院內下了四次病危通知書,司繁的狀況越來越糟糕,嚴重到又出現心臟驟停的癥狀。

她的狀況需要醫生護士二十四小時監視著她的情況,隨時都會出現需要搶救措施的情況,或許在今天,又或許在明天,她年輕的生命就會畫上句號。

司繁,人群中一眼就能讓喻梔韞看到的司警官,被折磨得全身上下都是傷,皮開肉綻的讓人下不去手。

她短暫的一生,苦澀又心酸,踩著刀尖如履薄冰,嘗過唯一的甜便是那個風情萬種的大明星。

她的運氣算好的,與她同行的那個員警甚至沒有從手術臺上下來,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性。

司繁內心繃著一根弦,她死死的抓住不願意松手,好幾次從鬼門關闖過來。

連看護她的護士都說,“這個病人求生欲望好強烈,都這種情況了,生不如死的地步,她還吊著一口氣

。情況時好時壞的,她自己都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而且你看她的手,指尖脫落,血肉模糊。這一雙手,以後她自己還怎麼直視啊。”

“是啊,送過來的時候好幾個科室的一把手都去了,聯合會診,集齊了外科內科頂尖專家,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拖回來的。”

“嗯,真的很佩服她。”

“不過這個她嘴裏一直念叨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她一直在念叨這個名字?難得有清醒的時候她嘴裏就念叨著這個名字。”

“不知道,但是我們上點心,她的情況不太好,以我的經驗看,估計是挺不過來的。”

喻梔韞,那是她女朋友。

她活下去的希望。

在多少次瀕臨死亡,死或許是解脫的時候,司繁逆天改命一般絕處逢生,咬牙咽下所有痛苦的煎熬,也無人能懂。

或許想起來了,喻梔韞緊緊抓住司繁的手,告訴她,活下去。

哪怕是為了我。

好,就為了你,我一定活下去。

喻梔韞想要的,司繁都願意竭盡所能的給她。

喻梔韞想要她活下去,司繁便忍下折磨日日煎熬的活下去,只為換一個做她忠誠信徒的機會。

淩晨的夜裏,重癥監護室安靜得只剩下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歇工作的聲音,司繁依舊閉著眼。

她從未睜開過,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對外界沒有任何感知,只沈靜在死亡的邊緣,找不到歸途。

好似站在茫茫大海的懸崖峭壁之上,腳下海浪翻滾,司繁光著腳站在碎石之上,感覺不到痛意,黑發迎風搖曳,她只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色長衫,領口大開著,露出性感的鎖骨。

她好瘦,瘦到下顎硌手的程度,瘦到搖搖欲墜。

司繁好似要被風吹倒,試探著把腳伸出去,冰冷刺骨的寒風穿透她的身體。

恍惚之中,司繁好像又看到了喻梔韞,那張熟悉的面孔。

在她擡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但是她卻又摸不到實物,好像永遠都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碰到喻梔韞的臉。

“喻梔韞,我真的很痛苦,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司繁對著喻梔韞的臉輕聲說道,臉上流露出滄桑歲月之後的淡然,她久經風霜,似乎已經平靜了。

既然抓不住,那她就張開雙手,企圖擁抱。

懸崖絕壁之上,司繁在一望無際的大海邊,孤身一人,張開雙臂也不能擁抱住人生的摯愛。

“你等我嗎?喻梔韞,你是不是在等我?對不起,愛我真的讓你很辛苦。”

司繁雙膝直直的跪了下去,像個無助的困獸,困於高山大海之中,仿徨無助。

司繁雙手血肉模糊,沒有一處好的皮肉。

原本喻梔韞喜歡的那雙白凈骨感的手再也看不見指節如玉的樣子,此時只千瘡百孔的傷口,蒙上一層紗布,司繁自己也看不見雙手變成什麼樣了。

總歸不會是喻梔韞喜歡的樣子,她恐怕再也不會抓住她的手,像捧著珍寶一樣用指尖一點點臨摹她手指的輪廓。

真可惜,毀了你喜歡的東西。

司繁為了保留活下去的希望,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裏留下了無數個喻梔韞的大寫字母,只不斷的提醒自己。

死亡縱然是解脫,但是喻梔韞在等她回家。

“我對不起你,我配不上你的愛。”

“喻梔韞,你要忘了我嗎?”

“最好別這樣,別忘了我,至少我也算來過。”

啊!

喻梔韞!

那個承諾,重到我肩負不起實現的希望。

司繁腦海中很亂,但是喻梔韞的臉格外的清晰。

想了很多,唯獨在想到喻梔韞可能忘記自己的時候,司繁臉龐上的困惑之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剛剛浮現的嶄新的希望。

不可以!

司繁張開雙臂,以自由的姿態從懸崖峭壁之上一躍而下,

心電監護儀的波瀾逐漸有了起伏,司繁的嘴角大口大口的溢出鮮血,報警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快去叫醫生!一號床出現緊急情況!”

醫生用最快的速度趕來,圍著司繁又是一系列的搶救。

站在探護的玻璃窗外面的兩人皺眉看著手裏的病危通知書,嘆了一口氣,眉間顯示出無奈的神色,“聯系渝陽那邊的人吧,他們送過來的人出了事總要給一個交代。她現在生死攸關,不能等真的出了事再聯系他們吧?”

“先別吧,看她的造化,如果挺過去了就讓她回渝陽去。這次她是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及時傳出來的消息,我們也不會在他們轉移之前找到那群孩子。只是她現在這樣,估計很難挺得過去。”

“她現在已經染上毒癮了,就算回渝陽也是要去戒毒所的,這種情況怎麼能不聯系那邊的人。”

“別了,不如等她挺過來了,身體至少要養好一點再回去。她真的是我見過生命力最頑強的一個人,我相信她命大,在那種情況下都挺過來了。”

“那她要是挺不過來呢?”

“那我會為她申請嘉獎。”

男人暗自捏緊手裏的紙張,幾乎是壓著聲音回答的,眼裏出現了名為不忍的情緒。

那我會讓她體面的成為人民的驕傲,這一切都需要看她的造化,不管能不能挺過來,都是一種折磨。

她要是活下來了,以後的生活又何嘗不是煉獄。

司繁,真的配得上她身上流著的血,全家都是英雄。

最終,在重癥監護室待了五六天的司繁奇跡般地脫離了生命危險,以眾人無法預料的結局死裏逃生。

雖然依舊不能開口說話,但是她總歸是脫離了生命危險,不會再突然被醫生下病危通知書。

憑著那股子倔勁兒,她活了下來,在醫院整整修養了四十多天才勉強能下床走路。

但是因為她已經徹底染上了毒癮,所以情況稍微好轉之後就被轉入了戒毒所。

她整日整夜無法入睡,註射了鎮定劑,一直在服用階段藥物,整日和□□為伍。

毒癮發作的時候被綁上了束腹帶,司繁忍受萬蟻噬心般的痛苦,整日郁郁寡歡,待在病房裏。

除了隊裏的領導會偶爾來看她之外,她在這裏沒有任何親人,也沒有人會來看望她。

隨著主要犯人的落網,案子進入尾聲,雖然沒有司繁的參與,但是也不會妨礙到專案組的進度。

最終一個月後所有東西全部結束,專案組已經解散,司繁光榮的完成了自己來這裏的任務。

只要戒毒成功就能回去了。

今年的冬天很冷,司繁也這樣覺得。

因為每一天都度日如年的煎熬,熬過了對喻梔韞深重的思念之後,司繁又要面對深惡痛絕的毒癮。

一切都結束了,那些折磨和痛苦卻剛剛開始,對於司繁而言,毒癮發作的時候她真的不像一個人。

她放縱內心深處最原始的黑暗,失去理智,甚至忘記自己是一個人民警察,忘記她來這裏的初衷,一心只祈禱能解脫。

可是除了毒品的滿足之外,只有死才會解脫,她踩著刀尖終於渾身血淋淋的從地獄爬出來了,她怎麼可能會再回去,她必須要活下去。

司繁一直都沒有退路,不是嗎?

最嚴重的時候司繁被毒癮逼入絕境的時候,司繁抓起被她自己打碎的玻璃,沒有絲毫猶豫的在手心刻下Y字母,只需求一絲讓自己清醒的可能。

鮮血直流的手心讓她真切感受到了痛感,這一刻,她躁動的血液似乎得到了安撫。

不知道是真實的痛感讓她清醒還是那個藏在記憶深處的女人喚醒了她的理智,總之她是忍過了一次萬蟻噬心的折磨。

“喻梔韞,我還要來見你啊。”

“可是我這個鬼樣子怎麼有資格見你。”

“我不敢見你,但是我差點就要死了啊,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怎麼可以放棄。”

手心的Y傷口結痂,將會永久的留下了疤痕,成為她此行不可磨滅的烙印。

司繁的路無人能走,她的歸家路遙遠又痛苦,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只是想回家。

但是此時被毒癮折磨得不成樣子,完全看不到她司警官的蹤影,瘦得皮包骨頭,憔悴的習慣性縮在床上或者墻角。

明明她不應該像毒蟲一樣只能縮在黑暗裏,她是意氣風發的司警官,她是那個下班騎著機車肆意飛揚的司繁,她站在光裏,代表著公理正義。

不應該這樣的啊。

毒癮發作的時候束腹帶在手腕和腳腕勒出血痕,司繁承受了難以想像的考驗,手心的血液一滴滴落下,最終凝固。

戒毒過程縱然是痛苦又漫長的,司繁手心的傷口在毒癮發作的時候總是會崩開,痛感刺激著她早已崩潰的神經,讓她找回一點理智。

她周圍所有能傷害自己的尖銳物品都被收起來了,她就算毒癮發作的時候也沒有機會自殘,但是她的手心依舊永遠的留下了那個Y字形的傷口。

是喻梔韞,司繁的人生只剩下喻梔韞。

也只有她能讓司繁一遍遍將自己從死亡的邊緣拖回來,形成了強烈的求生欲望,讓她再也不會一心求死,而是想著活下去。

等到情況稍微穩定下來之後,司繁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猶豫再三,終究扛不住那滔天的思念。

她從不會忘記自己為了什麼而活下來。

顫唞著手撥通那串熟悉的電話,司繁呼吸都好像停滯了,在電話快要接通的瞬間,司繁甚至閃過一絲逃避的念頭。

她覺得染上毒品的自己沒有資格面對喻梔韞,可是又扛不住對那人的愛意蔓延而來,矛盾撕扯著她的理智。

最終電話很快被接起來,打斷了她亂七八糟的念頭。

喻梔韞熟悉的聲音傳來“餵?你好?”

聽到許久沒有聽過的聲音,司繁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縮在墻角緊緊的抱緊自己的雙腿。

張了張嘴,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哭了,她悄無聲息的落淚。

喻梔韞哪裏會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不會知道她差一點就永遠的離開了,更不會想到,司繁現在已經被折磨的沒有一點人樣。

因為是陌生號碼,對面的喻梔韞並不知道打來電話的是司繁,但是一種強烈的預感襲來。

讓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司繁?”

聞言,司繁將手送進嘴裏,狠狠咬著自己的手指,不讓自己哽咽的聲音被喻梔韞察覺。

她想回應,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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