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轉變

關燈
第62章 轉變

再在涼州待下去就趕不上婚期了,伍嬤嬤萬般的不舍都放在六十四擡嫁妝裏了,這些天,她一邊罵一邊收拾庫房,罵歸罵,絕不能讓君上出門去就被人看輕。

秋瀾也在,她清點著,越清點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白玉浮雕玉蘭花瓶、青玉描金龍葵瓣盤……全都寫上,這些都是殿下生前最喜愛的東西。”

“古董字畫不能少,這些都是殿下四處游歷時搜羅來的。”

“伍嬤嬤你來看,”秋瀾從架子上拿起一個撥浪鼓,小心地抹著上面的灰,“不知道君上還記不記得,上頭的小龜還是殿下親自刻上去的呢。”

伍嬤嬤哎呦一聲,抱怨道:“這有什麽稀奇?君上小時候玩過的物件我都收了好幾間屋子了,你快來幫我看看,這能湊合出三十六箱,按照儀制,還差二十八箱,怎麽辦啊!”

誰能想到君上會被賜婚呢?尋常女子的嫁妝都是從小備下的,母子倆都清簡,嘉陽公主還在時就不斷地變賣貴重首飾,去年涼州遭災,君上自己也貼了不少珍貴物件出去,哪有那麽多嫁妝呢?

伍嬤嬤急得不住嘆氣,秋瀾撫著空落落的檀木箱子,道:“別著急,我不會讓任何人看不起君上。”

到了出城那天,一箱箱嫁妝擡出去,伍嬤嬤一數,發現多了二十八箱!

她一箱箱看過去,多出來的全是各種玉石和草藥,秋瀾從哪裏弄來這些東西?她想問,秋瀾卻惦記著君上,目光沒從君上身上下來過,君上都坐進馬車裏了,還盯著看。

伍嬤嬤不禁悲從中來:“君上穿上婚服該有多好看啊,你說,君上為什麽不願意我們跟去上京呢?是不是嫌我這個老婆子上不得臺面……”

“怎會!”秋瀾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君上有他要完成的使命,我們在,只會拖累他……”

秋瀾說著,餘光瞥見遠處一抹藏青色,下意識看去,伍嬤嬤也好奇看去,什麽也沒看見,但突然想起來:“葉家那小……姑爺呢?”

葉清弋要是在,不知道得拿“姑爺”這倆字去戚棲桐面前怎麽顯擺呢,可今天這麽大的日子,他偏偏躲著這熱鬧,拘著身子藏在另一輛馬車裏。

窗外漏進來的風刺骨地冷,沖淡了葉清弋面上的醉意,他掀開眼皮,從搖擺的窗簾中窺探到了長平君的聲望。

沒有像樣的長輩送嫁,可照他看著,全城的百姓都在這裏了吧,長平君是位好封君,子承母志,沒有苛捐雜稅,讓義塾布滿整個涼州,他記得疫災中慘死的每一人,豁出命去替他們報仇……

這樣好的一個人……為什麽獨獨要害他葉家……

這個念頭曾攪亂了葉清弋重生以來的所有的冷靜自持,從書房中出來之後,他只想著把脹痛的腦袋泡在酒壇子裏。

可也只舒坦了一會,模糊見看見酒壇子上貼著的似乎是“合巹酒”的字樣,葉清弋揉酸了眼睛才發現是自己看走了眼,可就麽一發不可收拾,他看見了早就該忘卻的東西。

潭水裏相擁的人影,滾落水中的衣衫和淩亂的長發,戚棲桐抱著他,他看見戚棲桐嘴唇開合,那雙情動時殷紅的唇最適宜許下承諾。

接著他便看見認罪的戚棲桐在獄中自戕,自喉間溢出的血液讓他的嘴唇像許諾時一樣赤目。

葉清弋從來沒有一刻那麽想問問他,他自戕是為了解脫,還是因為愧疚……

在深夜的酒館中,葉清弋失手打碎了酒壇,瓦片碎裂的聲音跟鎖鏈拖動的聲音一模一樣,那套枷項困住的從來不是戚棲桐,而是他。

他身上沒有鐐銬,可他還是走得跌跌撞撞,就這麽一身酒氣闖進了四時宮,在下人的驚叫聲他終於如夢初醒。

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他不是蠢笨無知的葉清弋,戚棲桐也不是上一世的戚棲桐,給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葉清弋在寢殿前找回理智,頭也不回地走了,隨便找地昏睡過去,直到第二天宮人來提醒他,要出發了,他才暈暈沈沈地套了馬跟上隊伍。

宿醉過後逐漸找回五識,葉清弋後知後覺聞到了身上刺鼻的藥草味,他摸了摸胸口,掏出一把半綠半黃的藥草,仔細辨認才想起這是一天前從庸關帶回來的茂竭草。

他本來打算把藥草交給月隱山莊的人,結果忘了,這會再看,這藥草都皺了,跟路邊的雜草沒什麽兩樣,想必也沒什麽藥效了,扔了吧。

葉清弋再次撩起窗簾,想把茂竭草扔出去了,沒想到一眼就看見人群中的身穿藏青武袍的人。

“過來,對,就你倆。”

葉清弋揮手叫來了那兩個男子,飛快把手裏的藥草塞進其中一個人的手裏,沒頭沒尾的:“交給你們莊主。”

莊主?兩個男子面面相覷,沒認出葉清弋,也沒聽懂葉清弋說的話,並且把他當做沒酒醒的瘋子,瘋子的東西怎麽處理?當然是扔了。

“你倆,過來!”

他們沒認出葉清弋,但一直在暗中觀察的符黎認出來了,搖著手中的折扇叫他們過來,“他跟你們說什麽了?”

“莊主?”聽完了來龍去脈,符黎差點要將手中的骨瓷折扇折斷。

戚棲桐已經跟葉清弋這麽親密了嗎?連月隱山莊的事都告訴了他,嗯?不對!符黎反應過來了,他很快想到,戚棲桐那麽抗拒當莊主,怎麽可能告訴別人?

那葉清弋怎麽知道的?符黎這麽想著,翻著手裏的藥草仔細辨認。

這皺巴巴的雜草,半綠半黃,連根莖都是,好眼熟啊……一個名字在符黎腦中一閃而過,只聽哢嚓一聲,符黎手中的折扇應聲而斷。

符黎當街叫了出來。

“符黎在鬼叫什麽?”馬車裏的戚棲桐正要撚起一塊糕點。

這一口酥是伍嬤嬤的拿手好戲,趕在天亮前做的,臨上車塞了來,戚棲桐接過便嗅到了那股子香甜氣,正打算配水袋裏的熱茶吃上一吃,沒想到被符黎嗷一嗓子給嚇住了。

池杉遠遠看了一眼,正看見符黎往人群外擠,搖頭道:“不知。”

符黎很愛大呼小叫,戚棲桐也習慣了,沒多想,重新撚起了那塊一口酥。

快要放進嘴裏時,戚棲桐想到了一直沒出聲的那個人,又把手裏的一口酥擱下了,“葉清弋呢?”他可沒說不讓葉清弋上車。

這問題池杉能回答:“我看見葉大人坐到後頭裝箱子的馬車裏了。”

戚棲桐想不通了,回程有宮裏派來的侍衛護送,用不著他上趕著當馬夫家丁的,而且放箱子的馬車都難坐得很,連放腳的地方都沒有,他上那兒去幹什麽?

“葉大人好像生氣了……”

“生氣?

池杉想了想,道:“我也是聽君上寢殿裏的慶兒說的,說夜裏葉大人喝得醉醺醺地回來了,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轉頭又走了,慶兒說……”

“說葉大人氣勢洶洶的,看上去很生氣。”

戚棲桐想了會,道:“沖我?”不然怎麽是在他殿外兇悍?

池杉不懂的,葉清弋不自己說,沒人知道,戚棲桐心想,葉清弋有什麽資格沖他生氣?他還沒生氣呢!

今早起來收拾行李,他發現自己收在床底下的箱子被人翻過了,叫來慶兒問,慶兒說從來沒動過,除了慶兒,也就之前葉清弋來過了,不是他還有誰?

怎麽能亂翻他的東西?翻了也不說,到底看去了多少?戚棲桐越想越氣,一口酥也不吃了,還放了狠話:“愛來不來,都別叫他,餓死他!”

戚棲桐有些想不通,明明在四時宮,葉清弋對他算是百依百順的,可出了四時宮卻一直躲著他。

不比來時,一路上只三人相互照應,擡頭不見低頭見,回程路上多了好多侍衛,食宿不用操心,更不怕有賊人靠近,只要不刻意碰頭,他們可以好幾天都見不著彼此。

見不到人,戚棲桐也慢慢冷靜下來了,他想清楚了,或許這種疏離的方式最適合他們。

尋常夫妻要綿延子嗣,他們不必,要他們舉案齊眉更是天方夜譚,本來就不相熟,強行湊在一起,日子能安生就差不多了,不用苛求太多。

最好不天天見面,省得話不投機,戚棲桐這麽想著,可還是讓葉清弋的態度攪得心神不寧,因為葉清弋一看見他就躲,簡直到了所有人都註意到了的程度。

起因是半途中要停車歇息,戚棲桐要下車透氣,剛在輪椅上坐穩,他便看見葉清弋所在的那輛馬車動了。

車簾剛掀開,葉清弋一對上他的眼睛,就跟被火燎了一樣,立刻放下了簾子,再也不肯下來了。

感情是把他當年祟了,估計想著放放炮把他驅走才好呢,戚棲桐偏不讓葉清弋如願,搖著輪椅就過去了。

到了馬車跟前,戚棲桐示意池杉把車簾掀開,一掀開便看見葉清弋盤腿坐在箱子上,低著頭,一副臊眉耷眼的樣子,見著光嚇一激靈,瞧見他,眼中立刻顯出閃躲之意,惹得戚棲桐不快。

“躲什麽?”

戚棲桐心想,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怎麽會是洪水猛獸呢?而且這婚約可是葉清弋自己到太後面前要來的,如今卻擺臉色給他看,明明他才是最無辜的人不是麽?

這麽想著,戚棲桐有了底氣,冷冷地睨著葉清弋:“我不欠你。”

一石激千浪,葉清弋似夢初覺,困擾他多日的問題竟然叫戚棲桐三言兩語解了個徹底!

不欠……是!起碼到目前為止,戚棲桐從來沒有做過有損於葉家的事。

葉清弋跳起來,頭撞到車頂都不覺得痛,他翻下馬車,蹦到戚棲桐面前,笑著,說著。

“等我很久了?我也餓了,車裏什麽都沒有,君上那裏有什麽能填肚子的?吃獨食不厚道!”

“沒有。”戚棲桐詫異,這葉清弋怎麽這麽能變臉?想了會,他又說,“車裏有酥餅。”

看著葉清弋輕車熟路上他馬車的身影,戚棲桐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氣,直到聽到葉清弋在車裏叫喚。

“一口酥都不酥了!”

戚棲桐輕哼,板起臉:“愛吃不吃。”

【作者有話說】

小葉:先結婚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