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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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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補償

回程沒有什麽意外,十分平靜,平靜到葉清弋都快習慣旅居的日子了。

在長平君的馬車裏,跟戚棲桐說話拌嘴,中途停下來吃幹糧,無聊了就翻嫁妝看,嫁妝裏有好一部分是藥材,看得葉清弋嘖嘖稱奇。

戚棲桐對他的舉動也不生氣,他自己還好奇呢,不太清楚嫁妝是什麽,也不知道秋瀾她們往裏頭裝了什麽。

兩個人都置身事外,好像該成親的不是他們,他們也沒有一點要新婚的感覺,直到臨進上京城。

宮人和葉府上下早就在城門口候著了,等到了長平君的車馬,烏泱泱跪了一片,雙方相互問候後都過了午時了。

長平君有身份在,身子不便,不必下車,葉清弋是要下的,剛踩著上京的土就被杜氏拖了過來。

“好你個混小子,一聲不吭就跟著君上跑了,你娘親我這個年過得真是累啊,就怕東西沒制備齊全耽誤成親,還要操心你們什麽時候到,好了,明天就是婚期,你今天才到,存心吧你。”

葉望璇吐著霧氣幫腔:“是啊是啊!瞧把娘累的,我也累,全家都替你受累!”

葉瑾不抱怨,嘆了口氣,大手撈住母女倆,“走走走,咱們回去,我庚帖還沒寫完的。”

一家四口一下走了三,主子走了,小廝圍上來,七嘴八舌鬧開。

“少爺快回去試試喜服,不合適馬上改,哎呦今晚繡娘不用睡咯!”

“試完喜服馬上沐浴,我的天哎少爺,你這一路上都沒地方沐浴吧?胡子也要刮啦!”

“馬,少爺的寶馬也要好好扮上,掛個大紅團花!”

葉府人吱哇亂叫著,吵得葉清弋腦殼子嗡嗡,還以為回了府裏能歇息片刻,真是癡心妄想了。

一套吉服試了又試,來回戴發冠拽得他頭皮痛,在仆婦的七嘴八舌中,葉清弋有些暈,想吃點東西,可惜桌上只有喜糖喜餅,想躺下來休息,結果被被褥下的紅棗桂圓硌得脊背疼。

所有人都喜笑顏開,只有葉清弋對著紅燭窗花怔了神。

一切都按照他的預期發展,求來的婚事有序進行,沒有意外,可他卻在此時產生了不真實感。

他突然想逃。

“哎哎!少爺!您去哪裏啊?靴子還沒試吶!”

葉清弋跑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躲什麽,但就是一沖動就著離開了葉府,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來到了空無一人的國邸。

戚棲桐去了煙瀾園,明日他會從煙瀾園去到葉府,葉清弋來這裏是找不到戚棲桐的,但是他來這裏並不是為了找人。

算是為了躲清凈吧,葉清弋推開門走了進去。

不同於葉府裏的熱鬧,夜幕四合下的國邸蒼涼如一座墳墓,枝丫張牙舞爪,沙沙落葉聲也不動聽,但比留在葉府舒服。

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磕葉清弋站了很久,久到枝頭翻落一朵素白的花,簪在他肩頭,這下他不是空手而來,他給這片墓園一樣的國邸帶來了一絲春意。

只是一絲,墓園裏偌大的死寂隨時能吃掉這點微小的生機。

葉清弋在拂面的冷風中閉上了眼,讓過去的自己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他置身在一片雲霧中,聽到嬰孩啼哭,聽見鈴鐺響動,葉清弋開始走,撥雲見日般,雲霧後的人影顯了形,正是他自己。

葉清弋先路過了最天真的自己,少年縱馬意氣風發,稚氣也珍貴,他跟著笑,同時產生了暴風雨前的不安感。

摯愛背叛,至親遇劫,哪一樣都能摧毀他,葉清弋不想再經歷一次了,他在回憶中放慢腳步,希望時間停下來,永遠都停在那一個燥熱的夏天。

他不要冰冷的床榻,不要邊關急報,他才十九,讓他看見浴血的父親,銬住鎖鏈的愛人,對他來說太殘忍太殘忍了。

記憶中的青年撕心裂肺地痛苦著,葉清弋感同身受,隔著虛空抱住他,顫著聲讓他別忍,想哭就哭出來,不要擔心觸動母親妹妹,不要逼瘋自己。

“哭啊,你哭啊……”

那青年跪在病床前,捏著拳頭,低著頭,雙肩顫抖,將自己的嘴唇咬出一條血線,就是不哭,葉清弋見不得他這樣子,想搖醒他,雙手穿過了他的肩膀,下一秒,葉清弋置身在監獄中。

監獄裏的哭喊聲刺耳非常,葉清弋看著失控痛哭的青年,沖過去抱住了他,盡管陰陽兩隔,但是葉清弋竭力想護著那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葉清弋無能為力,改變不了過去的一切,眼睜睜看著青年沖上了戰場,淬毒的刀鋒好幾次擦著青年的脖頸而過,看著青年在萬人冢中失魂落魄地走著,刀尖劃著土地,留下一道很淺的血跡。

看著青年站在武威城前揮舞軍旗,葉清弋眼中滿是悲戚,目睹青年力竭而死,葉清弋心中悲痛,卻不喊也不攙扶,直到青年吐出最後一口氣。

死才是解脫……

葉清弋用力地睜開眼睛,同時嘆了一口氣,這口氣似乎抽幹了他的力氣,他雙膝跪地,抖落眼中熱淚。

多活一天就多痛苦一天,不死不休,這道理被上一世的青年早早悟出,葉清弋可憐他,想幫他,用完滿和吉慶。

這念頭一出,祭奠的白花沒有了用途,不可挽的往事才需要祭奠,這裏不是墓園,葉清弋站起來,手心包著那朵白花。

以他為中心,周圍一切都漸漸有了鮮活氣,枝頭冒出花苞,天上升起弦月,葉清弋轉身離開,循著來時的路。

臨走之前,他將手中白花放回枝頭。

與葉府裏的一派熱鬧不同,盡管煙瀾園裏伺候的宮人也多,但忙亂不起來,因為長平君不配合。

“君上,老奴可有何處沒有解釋清楚啊?”

女官說得口都渴了,但君上一點反應都沒有,該不會是睡著了吧?她探頭往屏風裏望。

“嗯?”戚棲桐睜開眼,料想一旁池杉都幫他記下了吧,應道:“本君知道了。”

還以為這就完了,沒想到這女官不打算回宮覆命,帶著黑壓壓一群人,說要留下來,美其名曰明日事雜,得有人上下操持著才行。

戚棲桐由她們去了,只是女官要繼續叮囑時,戚棲桐開始喊著累、乏,要歇息,等人走了,戚棲桐立刻喚了池杉進來。

“去查並州知州梁守成何時進京。”屋內擺放的喜慶之物未能讓戚棲桐看上去多幾分鮮亮之色,仿佛明日要成婚的並不是他。

池杉沒說什麽,應下離開。

戚棲桐在他走後去了庫房,把庫房裏的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在外人眼裏他是在清點自己的嫁妝,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空落落的煙瀾園早就沒有了阿娘的氣息,唯有箱子的物什能勾起戚棲桐的回憶。

戚棲桐彎腰,把臉貼在冰冷的瓷瓶上,喃喃道:“阿娘,我不想離開涼州不想離開四時宮,我想永遠跟你們在一起……”

明日的未知讓他畏懼。

為了報仇不擇手段,他連自己的婚事和聲名都搭了進去,他不會後悔,可屋裏擺放的吉服看著真是刺眼。

只是做戲,很快……很快他就能回涼州了,戚棲桐這麽想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就這麽趴在箱子上,直到池杉歸來。

“並州知州梁守成兩日內就會抵達上京城,只是……”

“有話快說。”被開門聲驚醒的戚棲桐有些不耐。

“季亭已經派了人去迎接,只怕我們很難找到機會。”池杉身上還冒著熱汗。

戚棲桐冷哼一聲,“憑他?也想阻止我?且看著吧。”

池杉點點頭,又問:“眼下我們該如何?”

戚棲桐透過窗紙,看見熹微晨光,按照女官說的,天亮了,就要收拾起來了,他皺皺眉,冷冷說道:“去歇息,好好睡一覺。”

他這麽吩咐池杉,自己也照做,趴在箱子上讓他渾身不舒坦,他要躺在床榻上好好睡一覺,至於今日的婚事……

再議。

戚棲桐心想,成個親而已,不值得費神,聽說尋常女子成婚前一夜大都緊張得睡不著覺,不至於,一切照常就好,就當去赴一場宴。

這可急壞了伺候的宮人,她們都是太後派來主事的,可到了時辰,君上還不起床梳妝,萬一誤了吉時,場面難看,太後要是怪罪下來,還不是她們遭罪?便也壯著膽子,上前去敲響了房門,是池杉的房門。

“到、到時辰了,你去喚喚君上?”

池杉裝睡,不肯接下這活,換作是他,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樂意被人叫醒去做男妻,君上本來也不願意,提都不提,那他還是不要去觸黴頭好了。

池杉不肯,宮人們相互推諉,又碰上上京難得的艷陽天,戚棲桐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根本醒不過來,要不是葉清弋搖醒他。

“起床成親了!”

“夫人讓我好等!定是怪罪我來晚了,客人都等著,夫人就先莫與我置氣,快快起床與我拜堂去!”

【作者有話說】

終於結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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