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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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天酒想破腦袋也想不出, 他們的重逢會是這樣的。

她想象中的重逢就算沒有淚眼,至少也會久久執手相看,誰都舍不得移開目光, 唯恐相逢是夢中。時光無聲流轉,然後不知是誰起的頭, 可能是他,但多半可能是她, 一個沒把持住,天雷勾動地火滾到榻上。

等冷靜下來已經是後半夜了,他們相擁躺在床上,夜半私語, 互訴相思。

訴完再滾一次。

但沒想到, 竺宴不僅身體變年輕了,連性格也往回長了。

這嘴硬傲嬌的模樣, 哪裏還有半分後來天地共主君臨天下的氣度?分明就是當年扶光殿中那個傲嬌怪嘛!

反正問就是沒吃醋, 沒想起來。

天酒:“就是吃醋。”

竺宴:“沒有。”

天酒:“有。”

竺宴:“沒有。”

天酒:“那你刀呢?”

竺宴:“你起來,我去拿。”

天酒:“你先拿刀, 我再起來, 沒刀我今夜就睡你腿上。”

竺宴:“……”

兩個人四目相對, 還跟年少時候一樣較勁, 真是半點想象中的溫情也沒有了。

主要是這世間的勁,無一例外都是越較越上頭, 天酒不由自主就生了勝負欲,雙臂抱著他的脖子,眼睛睨著他, 半點不服輸的樣子。

竺宴則是一臉冷漠,眼神疏冷, 雖沒再說話,神情卻是明晃晃寫著:“我不認識你。”

兩人又這麽無聲地對峙了半晌,天酒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這是在做什麽?竺宴如今二十歲,她也二十歲嗎?他長回去了,她也長回去了嗎?

男人傲嬌嘴硬,哄就對了,跟他計較那麽多?

這麽一想,她看他的目光立刻變得包容慈愛。

竺宴:“……”

天酒軟和下來,主動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親昵地蹭來蹭去:“好了,別吃醋了好不好?我是曾經多次給你畫餅,說了要贈你我開出的第一朵花,可那還不是因為我以為我是樹,開花是遲早的事,我哪裏曉得我根本不是樹,而是鳥?你見過鳥開花的嗎?那些花都是我在湯谷采的,既不是我開的,那采別人開的花將她們送走,慷個他人之慨,這種醋你也要吃嗎?”

竺宴沒說話,漆黑的鳳眸睨著她,十分冷漠。也實在看不出他這一臉自愛不容侵犯的模樣究竟是還在嘴硬呢,還是在讓她說話就說話,別趁機親他的耳朵。

天酒悄悄看了眼他的耳朵根。

哎呀,都被她親紅了呢。

就是說,這樣的竺宴桀驁又惹人憐愛,她真的好喜歡啊。

“好了,我知道你不記得了,所以我現在幫你回憶一遍,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沒什麽醋是親一下解決不了的!”

天酒雙手捧著他的臉,俯身就不管他願意不願意,往他唇上親了一口。

竺宴:“……”

天酒:“好軟!”

明明嘴巴那麽硬,可是親起來怎麽那麽軟!

竺宴:“……”

天酒沒松手,再次俯身:“不行就再親一下!”

竺宴:“……”

天酒:“再親一下!”

竺宴:“……”

天酒:“再親一下!”

竺宴:“……”

她這個親毫無章法,跟玩兒似的,他人都快給她親暈了。他忍無可忍,終於擡手按住了她的脖子。

他雖年少,可到底已經是個及冠的男人了。這麽一手將她按住,她便再也無法輕薄他,只睜著亮晶晶的杏眸,似笑非笑看著他。

裝?還裝?看你要裝到什麽時候?

竺宴終於無奈投降:“要親就好好親。”

他方才嘴硬的時候她還沒有什麽感覺,甚至玩心大起,此刻他一句無可奈何的喟嘆出來,她卻瞬間紅了眼睛,悲傷漲潮似的從心底湧出。

眼淚說來就來,她淚盈盈地望著他,從未覺得自己這麽軟弱,不過一時片刻,竟已哭了這麽多回。

“你終於承認你還記得我了?”短短幾個字,她說得斷斷續續,竟抽泣了三次。

他沒說話,主動去吻她。

從她的眼睛,到臉頰,眼淚流過之處,他一一為她吻去,最後來到她的唇。

少年的唇滾燙炙熱,是她暌違萬年的溫度,她迎合地閉上眼。

唇上的觸感柔軟極了,也熟悉極了,她連身帶心,都忍不住輕輕戰栗。

然而下一瞬,心中的怨氣又上來,她倏地睜開眼,就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竺宴沒想到她會咬人,震驚地睜開眼睛,就要退開。

天酒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咬著他的下嘴唇,就不讓他躲。

兩個人嘴巴還親在一塊兒,卻是旖旎全無。都大睜著眼睛,分分寸寸的距離裏,瞪著彼此。

都說是在書房風雅之地,行最最香艷之事,誰能想到她卻忽然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咬人。

到天酒終於松嘴,竺宴連忙退開,下意識擡手摸了下嘴唇。

他嘴唇紅得充血,也不知道是被她親的還是被她咬的,天酒還在一邊說風涼話:“看給你嬌嫩的,沒給你咬出血。”

竺宴沒好氣:“天酒,你是狗嗎?”

“哈,終於記得我叫天酒了哈。不叫師父了?”

“……”

她輕哼一聲:“讓你假裝不記得我!很好玩是不是?”

她說到這裏就來氣,又往他胸口捶了兩下:“讓你裝!讓你為了一朵花假裝不認識我!”

竺宴握住她的手:“有沒有那些記憶重要嗎?”

天酒一怔:“什麽意思?”

他這麽一說,她便忍不住回憶了一下。雖然他們過去每一世都無法避免地走向了悲劇的宿命,可他們之間的記憶卻全是甜蜜的。他們雖然偶爾鬥嘴,可能隔三差五還會小小互相氣一回對方,但整體而言,那些記憶都是美好的,沒什麽不堪到需要被遺忘。

竺宴低眸看著她,漆黑的鳳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緒,又有種異樣的光彩。

天酒被他看得忽然緊張起來,心也提到嗓子眼兒。

他們之間生來緣分就不是很好的樣子,該不會都歷經了三世生離死別,這一世還有問題吧?

她緊張地上上下下摸他的身體:“是不是你這個投胎沒投好,從娘胎裏帶了什麽毛病出來,讓你不敢與我相認?”

搞不好還真的是!

想想他上次不與她相認,就是打了讓她誅魔的主意,還跟她說什麽他已經再也無法等她了,所以從一t開始就不想與她相認。

這樣一想,她慌忙從他的臉摸到喉結,再摸到緊繃的胸膛。所過之處,掌下的肌理炙熱緊繃,心跳快而有力,不像是有什麽毛病。

她又摸到他的腹部,隔著衣料也能摸出硬硬的八塊腹肌,跟從前一樣,半分沒有羸弱的樣子。

她的手一路往下摸,竺宴被她氣狠了,拽住她不讓她造次:“再摸!要不要衣服脫了給你摸?”

天酒立刻仰頭:“可以嗎,會不會有點唐突?”

畢竟他們才剛重逢,他這具身體還很鮮嫩,對她還有點兒陌生,應該循序漸進來?

竺宴:“……”

竺宴抿了下唇:“以後你會知道,這具身體很好,很健康。”

天酒的註意力下意識就停留在“以後你會知道”,還在想這話是什麽意思,竺宴又道:“我的意思是,我一開始否認,是不想你誤會。”

天酒:“誤會什麽?”他們之間應該從來沒得什麽誤會吧?

竺宴一言難盡地看著她。

她一直將鳥和木頭分得清清楚楚,其實她是鳥是木頭壓根沒有任何區別,不論做鳥還是做木頭她都是一塊木頭!

竺宴:“母親是不是對你說過,我喜歡你,是因為扶光殿荒蕪雕敝,我被困在那裏兩萬年,除了你我別無選擇。我對你的好,為你所做種種,也並非就是出於愛情,或許更多的是投桃報李。你曾陪伴扶光殿中那個身處困境的少年,所以他後來便還你血肉性命。”

華胥殿中,羨安的確曾對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天酒點頭:“嗯,她說你從前喜歡我是別無選擇,所以這一次,她要讓你生於繁華,長於熱鬧,歷盡紅塵溫柔。”

待他真正識得情愛,他就會知道,他對她更多的是感恩,是執念,而非愛情。

竺宴:“那你呢?你聽她那般說,可曾恐慌過?”

“我,我沒……”天酒有點心虛。

竺宴目光通徹地看著她。

天酒默默低下頭:“好吧,我承認,確實恐慌過。好幾次夜裏做夢,還夢見你娶妻了,不僅娶妻,還納了二十九個妾,你一日去一個女人房中,剛好一個月,雨露均沾,一天沒浪費……把我嚇醒過來。”

竺宴雖然心中早有預期,真聽到她這個離譜的夢,還是被氣得想笑。

一日去一個女人房中,剛好一個月,雨露均沾,一天沒浪費?

這一萬多年,他的雨露全在她一人身上了。

竺宴沒好氣道:“我兩年前才想起你。”

天酒不知他忽然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呆呆點了下頭:“啊,十八歲啊,那你想起得有點晚了。”

“不,”竺宴卻道,“早了。”

天酒:“?”

他是很不想想起她是吧?

竺宴直直看著她的眼睛:“我這一世,自小生於萬千寵愛,歷盡盛世繁華、歌舞升平,但即使是在想起你以前,我也從未沾染上任何的紅塵溫柔。”

天酒的心霎時就軟了,像是被什麽狠狠揉了一下。

她的身子橫坐在他的腿上,雙臂摟著他的脖子,側頭凝著他,睫毛忽閃,鼻尖紅紅的。

竺宴停頓了片刻:“若你能早來兩年,抑或是我能晚記起兩年,你就會知道,即使我沒有從前的記憶,即使我早已忘記扶光殿中你我相伴的歲月,即使我歷盡了繁華熱鬧、紅塵溫柔,我還是,只愛你。”

四目相對,他輕嘆:“天酒,我想讓你知道,我對你,並非報恩,更不是執念。有沒有從前的記憶,我都會再一次愛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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