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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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歷盡了繁華熱鬧、紅塵溫柔, 我還是,只愛你。

我對你,並非報恩, 更不是執念。有沒有從前的記憶,我都會再一次愛上你。

就是竺宴的這兩句話, 讓天酒高興了一整日。

後來竺宴再同她說了些什麽,她也沒怎麽用心聽, 就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腮望著他,沖著他傻乎乎地笑。

竺宴看她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樣子,木著臉問:“我是什麽吃的嗎?”

天酒搖頭:“不是。”

竺宴:“那請把你的口水收回去。”

天酒下意識地摸了下嘴角, 發現被騙也不惱, 仍笑嘻嘻道:“但秀色可餐。”

竺宴:“……”

雖是日思夜想,但像個物品一樣被某人垂涎, 一直垂涎, 體感也好不到哪裏去。竺宴忍無可忍威脅:“再笑,再笑就不愛了。”

被愛的有恃無恐, 天酒:“那你別愛。”

竺宴:“……”

他站起身來, 作勢要離開。

天酒連忙拉住他的衣擺。

指尖微涼絲滑的觸感, 竟與他從前在神域穿的衣衫也差不了多少。凡人的料子, 竟也可比神域雲錦織就。

可見竺宴這個太子殿下做得絲毫沒有水分。

羨安說是要彌補他從前所受的孤苦,果真就給他投了個極好的胎。

“怎麽, 如今連我身上的衣裳也秀色可餐了?”竺宴從她手中將自己的衣擺扯回。

料子很滑,一下就被扯走了,天酒連忙拉回來, 同時收起她餓狼一般的笑,仰頭眼巴巴望著他:“別, 你繼續說啊,我喜歡聽你說話。”

竺宴:“我剛說什麽了?”

哼哼,看不起人了吧?

她是很喜歡他的臉,但又不是只喜歡他的臉。

“你說,你出生之日,你母親便預知了你的結局,她性子雖瘋,常與天對抗,但心底深處還是保留了最後一絲對宿命的敬畏。你是神帝與言靈之主的兒子,本應既有神帝的創世血脈,也有言靈一族的靈魄,就像我是神尊與鳳凰女君的女兒,便既是創世血脈又是鳳凰,可你卻仿佛只繼承到了神帝的力量,絲毫沒有言靈的力量。其實你並非沒有繼承到言靈的力量,只是你一出生,你的言靈靈魄便被你的母親抽走了。她將你的靈魄封印在鐲子裏,就是後來我們大婚之日,她送給我的回雪。”

她坐在地上,要仰著頭才能看到竺宴的眼睛,有點費力,看起來就格外招人疼。

竺宴垂眸看了她片刻,又沈默地坐回去。

天酒一喜,卻聽他隨即酸溜溜說了一句:“原來除了我這張臉,你還能在意點兒別的。”

這話說的,怎麽感覺吃醋吃上了癮?這是跟自己也吃上醋了吧!

天酒忍俊不禁:“我又不是只喜歡你的臉!”

竺宴聞言,臉上雖還木著,但冷冰冰的唇角已經在悄悄翹起來了。

天酒看得心癢癢的,故意道:“你的身體我也很喜歡。”

竺宴剛剛翹起來的唇角立刻拉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重新經歷了一遍年少和長成,如今的竺宴比起當年的天地共主,少了點老油條的水火不侵。

這要是老油條竺宴,那不得當場衣襟一扯,露出緊繃漂亮的肌理,就支肘側躺下去,朝她勾手指:來?

他如今這樣,更像當年扶光殿中的少年,看起來老成,其實對情愛仍舊青澀,又患得患失。

可是,怎會如此呢?

按理說,他既已恢覆了元神,應該是直接恢覆到後期狀態才是。可這,分明還是前期狀態。

天酒知道扶光殿中的竺宴對她是多麽的患得患失,不再逗他,原地表白道:“還有你的靈魂,我最喜歡你的靈魂啦!喜歡到哪天你就是一不小心毀容了我也仍舊會愛你!你要知道,我是寧願自己去死也不要毀容的,但若是你毀容,我就可以繼續愛你,矢志不渝地愛你!”

竺宴:“……”我真是謝謝你了,要不還是別愛了吧!

天酒又催促道:“你繼續說啊,你的靈魄被封印在了回雪中,然後呢?那與你元神重聚又有什麽關系?”

“言靈族的靈魄有點像你們鳳凰一族的內丹,但又不盡像內丹。鳳凰內丹與元神互為依存,不可獨自存活,一傷盡傷,一滅俱滅。但言靈的靈魄卻可獨立存在。”竺宴頓了一下,問天酒,“你還記得當年斳淵送你的言靈鐲嗎?”

天酒心一顫,連忙道:“我沒收。”

竺宴終於罕見地輕笑了一聲:“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那只言靈就是早已身毀魂滅,可是它一縷靈魄還能被斳淵煉入神器,長長久久地留存下去。”

“所以,這個意思是,”天酒思忖著組織了一下言語,“你們言靈族其實有兩個元神?一個是真正意義上的元神,另一個是靈魄?”

竺宴緩緩搖頭:“與其說靈魄是元神,不t如說它是一縷神識。”

“一縷神識?”

“嗯,神識。超脫元神之外的神識,賦予言靈族參悟天地的力量。沒有靈魄,元神不會受損,只是從此失去言靈預言的能力。”

天酒:“就像你從前,全無預言的力量,最多只能像其他神族一般,做基本的排卦推演?”

竺宴點頭:“但神識終究只是神識,雖能短暫脫離元神而獨自存在,卻終究不是元神。只要元神一滅,神識也將逐漸消散在天地間,除非以強大神力將靈魄封印在器物之內,譬如回雪,譬如斳淵的那只言靈鐲。”

“對了,斳淵的言靈鐲是為了預言,那母親封印你的靈魄卻是為何?難不成也是為了讓你預言?”

“自然不是。”竺宴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我的靈魄與尋常的言靈靈魄有些不同。”

“如何不同?”

“尋常的靈魄與元神之間一弱一強,元神為強,靈魄為弱。而我的靈魄,大約是因為繼承自言靈之主,言靈之主生性又太過好強,竟隱隱表現出了與元神旗鼓相當的對抗。”

“對抗?”

“嗯,對抗。我元神之中有父帝的血脈與火精,靈魄不及父帝血脈強大,但也不甘落後。“竺宴道,“母親也是當年封印我之時才發現。我那時尚在繈褓,母親與神尊合力封印我體內魔障,魔障對抗,傷及我元神。可是母親卻發現,那些原本受傷應當消散的精元,卻被我的靈魄吸收了。後來她又發現,我的元神每傷一分,靈魄都會發亮,而後自發地去搜尋那些破損的精元。”

天酒:“……!”

好,好神奇的天賦!

“既如此,你本就可以永生不滅啊!”

竺宴道:“言靈之主的預言不會錯。”

天酒眼神一黯。

他雖生來同時擁有強大的元神與靈魄,可是言靈之主早已預知他的宿命。不論如何,他都將為蒼生而死,死在她的手上。

如今看來,果真是不論他們怎麽折騰,都無法扭轉宿命。

竺宴:“母親也知她的預言不會錯,所以她索性在最初就狠心抽走我的靈魄,封印在回雪之內,為我留一線生機。只盼若是真有那一日,宿命降臨,回雪之內的靈魄助她重聚我的元神。只可惜,事與願違。”

“事與願違?”天酒緊張地抓了下衣擺。

竺宴忽然笑了一聲,反問:“你覺得我是什麽脾性?”

天酒被他問得楞住了。

不是在說靈魄嗎?怎麽又說到他了?

她想了一下,回顧過往種種,十分中肯地點評:“瘋批,但自愛。”

竺宴對她十分了解,聽見這個答案毫不意外,他點了點頭:“我的靈魄也像我,自愛,十分自愛。”

天酒:“哈?”

竺宴道:“言靈族的靈魄離體,只要以神力封印,皆可長長久久存留下去。可我的靈魄,自離了我的元神,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日漸寂滅。據言靈之主說,她活了數十萬年,闔族靈魄她都了如指掌,卻也是頭一回見到如此自愛有骨氣的靈魄。”

天酒:“……”

她的天!

所以竺宴說這些年他歷盡紅塵溫柔,卻從未沾染紅塵溫柔,還真是有原因的?

畢竟他可是連靈魄裏都刻著自愛啊!

竺宴繼續道:“最後是母親日日以神力將養,才維持了我一縷靈魄不徹底消散,但那縷靈魄也自此沒有了靈力,甚至完全看不出它曾是創世以來最強大的言靈靈魄。這也就是為什麽你後來得到回雪,甚至連我,都以為它只是一只沒有半分神力的鐲子。”

天酒聽到這裏,心中五味雜陳。

老實說,對羨安,她從小就是不喜的。她曾親眼看到扶光殿中的少年一次次去華胥殿求她,求她的母愛,用盡各種方法。可是她就仿佛是石頭做的,根本不為所動。不僅如此,天酒每每都覺得,羨安甚至是樂於看到竺宴被神族、甚至是被蒼生寡義薄待的。

可此刻,聽見羨安這些年所做種種,為了替竺宴維持住一線甚至根本不知道有沒有的生機,不惜日日耗費神力,幾萬年如一日。她心尖兒又忽然酸酸熱熱的。

竺宴說得沒錯,羨安性子瘋,她是真的瘋。

她一面可以那樣殘忍地漠視竺宴的苦難,甚至一手推波助瀾,一面卻可以不計一切代價為他留住一線生機。

竺宴繼續道:“據她後來所說,她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著死魄當活魄醫,趁著你我大婚之日,將靈魄送到你手上。沒想到我那擺爛的靈魄一遇見你,竟開始覆蘇,到最後她取回之日,竟發現靈魄已尋回我消散在天地間的大半精元,這才能讓她將我的元神重聚。”

“可靈魄也只是尋回了我消散的部分精元,我的元神還需要在塵世歷練中才能逐漸蘇醒。所以我轉世的最初,我並不記得你,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記憶是隨著時日逐漸蘇醒的。”

逐漸蘇醒。

難怪她覺得現在的竺宴更像少年時的竺宴,原來……

天酒想到此處,忽然心中一動:“那你,是不是會再一次經歷成長的過程?”

竺宴挑眉:“何意?”

天酒望著他,雙目水盈盈的,忽然臉頰就燙了起來。

她試探地問:“你還不記得,應川陳兵從極淵的前一日,你將我為你釀的米酒挖了出來,我們一起對飲,我們,我們……是如何喝完的那壇酒?”

她說到這裏,眼中水色更加瀲灩了幾分。

這不能怪她,實在是後期的竺宴太不做個人了!誰能想到他平日裏看起來清冷禁欲,放縱的時候花樣卻層出不窮!

竺宴一臉茫然。

天酒忽然探過身去,捧住他的臉就重重親了一口。

好耶,他回來了!

更好!

是純情竺宴回來了,不是色胚竺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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